第54章 过往
大年初二的早晨，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落了一道金色的光。谢安醒的时候，许泠南已经醒了，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醒了？”谢安问。
许泠南转过头，看着他。
“嗯。”他说。
谢安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想什么呢？”
许泠南沉默了几秒。
“想今天的事。”他说。
谢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昨天从公墓回来，许泠南说，想去看看他爸爸。
那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吃完早饭，他们出门了。
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又换了一趟公交，最后在一个叫“幸福里”的站点下了车。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楼房不高，六层，外墙斑驳，窗户上装着生锈的防盗网。楼下有几家小店，卖烟的、卖菜的、卖早点的，门口堆着杂物。
许泠南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没有说话。
谢安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许泠南才迈步往里走。
谢安跟上他。
他们走到一栋楼前停下。
六层，灰色的外墙，每层都有三四户人家。防盗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锈。
许泠南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就是这儿。”他说。
谢安看着那扇门，又看着他。
“要进去吗？”他问。
许泠南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谢安没说话。他只是站在他旁边，陪着他。
有风刮过，吹起地上的落叶。几只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楼上有窗户推开的声音，有人探出头来晾衣服。
许泠南一直看着那扇门。
谢安看见他的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我十岁以后，就没见过他了。”许泠南忽然开口。
谢安转头看他。
“我妈走的时候，他还在。”许泠南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他找了个新女人，就搬走了。我和我哥，他都没管过。”
谢安听着，没有说话。
“我哥那时候才十六岁，又要上学，又要打工，又要照顾我。”许泠南说，“他从来没抱怨过。但我知道他有多难。”
他顿了顿。
“那个人，一次都没回来过。”
谢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他们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许泠南始终没有按门铃。
最后，他转身看着谢安。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看着他眼睛里那些复杂的东西。
他握紧他的手。
“好。”他说。
他们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的时候，许泠南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楼在阳光下静静地立着，和周围的楼没什么两样。窗户紧闭，阳台上晾着衣服，偶尔有人影晃过。
许泠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
“谢安。”他叫他。
“嗯。”
“你说，他会后悔吗？”
谢安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那是他的事。”
他看着许泠南的眼睛。
“你的事，是好好活着。”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很轻，很淡，但眼睛里那些复杂的东西，慢慢散去了。
“走吧。”他说，“回家。”
回去的路上，许泠南一直握着谢安的手。
他靠在谢安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不说话。谢安也没说话，只是让他靠着。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许泠南忽然开口。
“谢安。”
“嗯。”
“今天谢谢你。”
谢安转头看他。
许泠南也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谢谢你陪我。”他说，“谢谢你什么都没问。”
谢安摇头。
“不用谢。”他说。
他顿了顿。
“许泠南。”
“嗯。”
“以后，”他说，“我就是你的家人。”
许泠南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但他笑了。
“我知道。”他说。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
看见他们回来，她探出头来。
“回来了？饿不饿？饭快好了。”
谢安说：“不饿。”
妈妈看看他，又看看许泠南，没多问。
“那就歇一会儿，”她说，“马上开饭。”
那天下午，他们哪儿都没去。
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嗑瓜子。电视里放着重播的春晚，那些小品相声已经看了好几遍，但看着也不觉得无聊。
许泠南靠在谢安肩上，看着电视，偶尔笑一下。
谢安低头看他。
“笑什么？”
许泠南指着电视：“这个小品，去年也看过。”
谢安想了想，好像是的。
“看过了还笑？”
许泠南抬头看他。
“因为和你一起看。”他说。
谢安的耳朵红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又问了一些事。
“今天去哪儿了？”
谢安看了许泠南一眼，说：“出去转了转。”
妈妈点头，没再问。
她给许泠南夹了一筷子菜。
“泠南，多吃点。”
许泠南接过，低头吃饭。
林见深也在。他看着弟弟，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忽然开口：
“泠南。”
许泠南抬头。
林见深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
“哥知道你去了哪儿。”他说。
许泠南愣住了。
林见深放下筷子，看着他。
“有些事，”他说，“过去了就过去了。”
许泠南没说话。
“你现在，”林见深继续说，“有谢安，有阿姨，有我。够了。”
许泠南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但他点了点头。
“嗯。”他说。
谢安在桌子下，握住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谢安和许泠南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很静，远处的楼房里亮着零星的灯光。月亮很圆，挂在天上，把一切都照得发亮。
许泠南靠着栏杆，看着那些灯光。
“谢安。”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家是什么？”
谢安想了想。
“不是房子。”他说，“是人在的地方。”
许泠南转头看他。
谢安也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在的地方，”他说，“就是家。”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很久之后，他才松开。
“谢安。”他在他耳边说。
“嗯。”
“今天其实我很怕。”
谢安没说话，只是听着。
“怕站在那扇门前，怕按门铃，怕看见那个人。”许泠南说，“更怕……看见他之后，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
“后来我想，不管是什么感觉，都无所谓了。”
谢安抬头看他。
许泠南也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因为我有家了。”他说，“有我妈，有哥，有你。”
谢安的眼眶热了。
他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对。”他说，“你有家了。”
那天晚上，谢安在日记本上写：
“他带我去看了那个很久没见的人。
最后没有进去。
他说，不管什么感觉，都无所谓了。
因为现在有家了。
我想，这就是成长吧。
不是忘记过去，而是让过去不再能伤害你。
他在慢慢变好。
我会一直陪着他。”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月光很好，星星很多。
许泠南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
他轻轻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落了一道金色的光。谢安醒的时候，许泠南已经醒了，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醒了？”谢安问。
许泠南转过头，看着他。
“嗯。”他说。
谢安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想什么呢？”
许泠南沉默了几秒。
“想今天的事。”他说。
谢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昨天从公墓回来，许泠南说，想去看看他爸爸。
那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吃完早饭，他们出门了。
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又换了一趟公交，最后在一个叫“幸福里”的站点下了车。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楼房不高，六层，外墙斑驳，窗户上装着生锈的防盗网。楼下有几家小店，卖烟的、卖菜的、卖早点的，门口堆着杂物。
许泠南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没有说话。
谢安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许泠南才迈步往里走。
谢安跟上他。
他们走到一栋楼前停下。
六层，灰色的外墙，每层都有三四户人家。防盗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锈。
许泠南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就是这儿。”他说。
谢安看着那扇门，又看着他。
“要进去吗？”他问。
许泠南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谢安没说话。他只是站在他旁边，陪着他。
有风刮过，吹起地上的落叶。几只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楼上有窗户推开的声音，有人探出头来晾衣服。
许泠南一直看着那扇门。
谢安看见他的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我十岁以后，就没见过他了。”许泠南忽然开口。
谢安转头看他。
“我妈走的时候，他还在。”许泠南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他找了个新女人，就搬走了。我和我哥，他都没管过。”
谢安听着，没有说话。
“我哥那时候才十六岁，又要上学，又要打工，又要照顾我。”许泠南说，“他从来没抱怨过。但我知道他有多难。”
他顿了顿。
“那个人，一次都没回来过。”
谢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他们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许泠南始终没有按门铃。
最后，他转身看着谢安。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谢安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看着他眼睛里那些复杂的东西。
他握紧他的手。
“好。”他说。
他们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的时候，许泠南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楼在阳光下静静地立着，和周围的楼没什么两样。窗户紧闭，阳台上晾着衣服，偶尔有人影晃过。
许泠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
“谢安。”他叫他。
“嗯。”
“你说，他会后悔吗？”
谢安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那是他的事。”
他看着许泠南的眼睛。
“你的事，是好好活着。”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很轻，很淡，但眼睛里那些复杂的东西，慢慢散去了。
“走吧。”他说，“回家。”
回去的路上，许泠南一直握着谢安的手。
他靠在谢安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不说话。谢安也没说话，只是让他靠着。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许泠南忽然开口。
“谢安。”
“嗯。”
“今天谢谢你。”
谢安转头看他。
许泠南也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谢谢你陪我。”他说，“谢谢你什么都没问。”
谢安摇头。
“不用谢。”他说。
他顿了顿。
“许泠南。”
“嗯。”
“以后，”他说，“我就是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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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们回来，她探出头来。
“回来了？饿不饿？饭快好了。”
谢安说：“不饿。”
妈妈看看他，又看看许泠南，没多问。
“那就歇一会儿，”她说，“马上开饭。”
那天下午，他们哪儿都没去。
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嗑瓜子。电视里放着重播的春晚，那些小品相声已经看了好几遍，但看着也不觉得无聊。
许泠南靠在谢安肩上，看着电视，偶尔笑一下。
谢安低头看他。
“笑什么？”
许泠南指着电视：“这个小品，去年也看过。”
谢安想了想，好像是的。
“看过了还笑？”
许泠南抬头看他。
“因为和你一起看。”他说。
谢安的耳朵红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又问了一些事。
“今天去哪儿了？”
谢安看了许泠南一眼，说：“出去转了转。”
妈妈点头，没再问。
她给许泠南夹了一筷子菜。
“泠南，多吃点。”
许泠南接过，低头吃饭。
林见深也在。他看着弟弟，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忽然开口：
“泠南。”
许泠南抬头。
林见深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
“哥知道你去了哪儿。”他说。
许泠南愣住了。
林见深放下筷子，看着他。
“有些事，”他说，“过去了就过去了。”
许泠南没说话。
“你现在，”林见深继续说，“有谢安，有阿姨，有我。够了。”
许泠南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但他点了点头。
“嗯。”他说。
谢安在桌子下，握住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谢安和许泠南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很静，远处的楼房里亮着零星的灯光。月亮很圆，挂在天上，把一切都照得发亮。
许泠南靠着栏杆，看着那些灯光。
“谢安。”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家是什么？”
谢安想了想。
“不是房子。”他说，“是人在的地方。”
许泠南转头看他。
谢安也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在的地方，”他说，“就是家。”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很久之后，他才松开。
“谢安。”他在他耳边说。
“嗯。”
“今天其实我很怕。”
谢安没说话，只是听着。
“怕站在那扇门前，怕按门铃，怕看见那个人。”许泠南说，“更怕……看见他之后，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
“后来我想，不管是什么感觉，都无所谓了。”
谢安抬头看他。
许泠南也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因为我有家了。”他说，“有我妈，有哥，有你。”
谢安的眼眶热了。
他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对。”他说，“你有家了。”
那天晚上，谢安在日记本上写：
“他带我去看了那个很久没见的人。
最后没有进去。
他说，不管什么感觉，都无所谓了。
因为现在有家了。
我想，这就是成长吧。
不是忘记过去，而是让过去不再能伤害你。
他在慢慢变好。
我会一直陪着他。”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月光很好，星星很多。
许泠南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
他轻轻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