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番外1:故人

我叫周旭,今年七岁,是这个家的周小六。

没错,我已经是守护这个长生秘密的第六代人了。

爸爸说,陆栩周是我的太太太太爷爷,然后这里就简称小太爷啦。

因为小太爷也是这样省略的,到我的爸爸为止,还是叫小小小小小周的,估计是怕把个数数错吧。

到我这代就直接变成小六了。

真是简单粗暴的没边了。

不过……

我很喜欢我的小太爷。

他会给我念诗,我现在会的诗句,都是他教我的,还会带我去玩各种好玩的。

每年过年,拿到的最大的红包,就是小太爷给的红包啦。

我和傅小六、秦小六,总是会在一座开满玫瑰的岛上,和小太爷度过暑假,偶尔许小六和沈小六也会来。

然后岛上就特别热闹,我们可以每天穿着短裤短袖,在外面乱跑。

晚上也不用闷在屋里,可以出来纳纳凉,聊聊天。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小太爷坐在玉兰树下的石凳上,我们几个小六围着他坐成一圈。

夏天的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玫瑰花的香气,这里可是避暑的胜地,四季如春。

“小太爷,什么是故人啊?为什么西出阳关,就无故人了啊?”傅小六举手问。

“因为那时候交通不方便,也没有打视频这样的联系方式,所以分开了,就很难再见到了。”小太爷把被风吹落的玉兰花捡起来,放在石桌上,温声解释着。

小太爷好像什么都懂,我什么都可以问他,他比我爸爸妈妈还要厉害呢。

“那现在呢?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吧?”秦小六歪着脑袋。

“对啊,谢小六和萧小六最近在O州,我打个视频就可以看到他啦。”苏小六也举手道。

“是啊是啊,现在有高铁,有飞机,还有火箭呢,肯定能找到那个什么古人的。”许小六抢着说,被傅小六推了一下脑袋。

“是故人,笨蛋。”

“哦哦故人。”

我们笑成一团。

小太爷也笑了。

“可是啊,”小太爷把许小六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边继续说,“就算我们飞得再快,走得再远,也有追不到的故人呢。”

我们几个安静下来,因为大家都想知道,那该怎么办?

许小六最近换牙,说话牙齿漏风,总是含糊不清的,但她还是努力地问了一句:“那太爷爷有古人吗?”

小太爷理所当然地说:“有啊。”

风忽然大了一些,玉兰树沙沙地响,几片花瓣落在小太爷的肩膀上,他没有掸掉。

“小太爷的故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吗?”我小声问。

“嗯,很远。”

“比B市还远?”傅小六问。

“比B市远。”

“比M国还远?”秦小六问。

“比M国远。”

许小六在小太爷膝盖上扭了扭屁股,找个了舒坦嘬,仰着脸看他,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嘴巴说话有点好笑:“啦~比月亮还远吗?”

小太爷低头看着许小六,把她没扎起来的两条发须拨到耳后去:“比月亮还远。”

我们都不说话了。

因为我们已经想不到更远的地方了,也许要离开太阳系,离开银河系,离开这个世界那么远才行。

那可太远了。

过了一会儿,许小六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粉色的糖纸,上面印着一只小白兔。

她把糖塞进小太爷手心里。

“太爷爷吃糖,甜甜滴,吃了就不想古人了。”

……

那天傍晚,小太爷带我们去海边捡贝壳,我爸可从来不会带我出来玩这种有点危险的小游戏。

大人总说河边危险海边危险的,可是他们又格外放心地把我们放在小太爷这儿。

这明明四面环海嘛。

我们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浪花涌上来又退下去,凉凉的,痒痒的。

傅小六跑在最前面,裤子都湿了半截。

秦小六蹲在沙子里认真地挖壕沟,小孩子的游戏无非如此,好像只要努力挖,就能挖出一道阻拦大海的鸿沟。

许小六和沈小六在后面追海浪,追上了尖叫,被追上了也叫,吵吵嚷嚷的,像一群被风吹散的麻雀。

苏小六拿了秦小六挖的土来做沙堡,她这时候最显摆了,就她是艺术生,做的沙煲又高又精致。

小太爷慢悠悠地跟在我们身边,也不多管我们,只看着我们玩。

我们怕他无聊,就每人找了一片最满意的贝壳,送给小太爷。

傅小六捡到了一个老大的贝壳。

苏小六找到了一个浅紫色的漂亮贝壳。

许小六的贝壳最小了,可是特别完整,特别精致。

秦小六的贝壳是白色的,雪白雪白的,我怀疑她偷偷洗过了。

我给小太爷的,是个泛着金光的,谁知道为什么会有金色,反正阳光照下来特别好看就对了。

小太爷都收下了,一片一片地放进衣服的口袋,说会妥善保管。

晚上我们回树下吃点心,和小太爷拉的面。

小太爷做饭特别厉害,据说是他爸爸教的。

真奇怪,小太爷和我爸爸看起来,明明差不多大,我经常看到自己的爷爷,却从来没有见过小太爷的爸爸。

小太爷的爸爸又会在哪里呢?他的那个传说中的雌父,又长什么样呢?

吃完了面,秦小六端着碗喝汤,傅小六吃饱了,趴在桌子上不动。

许小六和沈小六已经跑去追萤火虫了。

我坐在小太爷旁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

“小太爷。”

“嗯。”

“所以小太爷的故人在哪里呢?”

萤火虫在远处一闪一闪的,许小六的尖叫声从花园那头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

小太爷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玉兰花。

这花该是春天开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树常年开着。

晚开的花在月光下白得像雪,薄得像纸,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就在这玉兰花下。”恰时,一朵花落在小太爷的手心,很是应景,“他们就在这里。”

可花下只有我们。

我们也是小太爷的故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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