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香槟玫瑰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祁屿正在整理最后几份文件。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这里的阳光不算刺眼,只在快下班的时候闯进来。

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门开了,陆昭野站在门口。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用浅米色的纸包着,系了一条同色的丝带。

花不多,刚好一束,十二三枝的样子,捧在手里不张扬也不寒酸,就是刚刚好。

陆昭野站在门口,好像有点紧张,手指在花束的包装纸上轻轻捻了一下。

他张张口,一时紧张得忘了准备的台词,只蹦出一句:“我来接你下班了。”

祁屿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陆昭野走进来,鼓起勇气般把花递给他:“给你~”

那是香槟玫瑰,每一朵都开得恰到好处,花瓣层层叠叠,是那种很淡很淡的香槟色,介于奶油和浅杏之间,靠近花心的部分颜色深一些,往外一圈圈晕染开,到边缘几乎成了白色。

不像红玫瑰那样浓烈,也不像白玫瑰那样清冷,就是温温柔柔的,在夕阳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像绸缎一样。

祁屿接过花,仔细打量着。

花瓣的边缘有一点点卷曲,是新鲜花朵特有的那种微微的弧度,上面的绒毛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感觉到那一层柔软的质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

花瓣在他指腹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凉凉的,滑滑的,像清晨的露水。

陆昭野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从花瓣上滑过,呼吸都轻了。

“第一束。”陆昭野说,耳朵有点红,“我觉得它和你一样温柔…”

他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左顾右盼了一下,才又看向祁屿。

祁屿没有看他,还在看那束花。

他的目光很安静,总是带着一份温柔和认真,陆昭野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目光,是在祁屿看海的时候。

海天一线,看不到边际,祁屿就这样看着远方,好像有些怀念,又好像无思无怖,只是温柔地看着。

“好看。”祁屿说。

他的声音很轻,眉眼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弧度,但还算不上是笑。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一小片,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流露出暖暖的温柔。

陆昭野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心跳快得有点过分。

“那我去开车咯,你收拾完下来。”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跳起来一样。

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祁屿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束花,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花瓣。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那束香槟玫瑰和他的侧脸都染成了暖金色,很是融洽。

那花比不得他美。

陆昭野心想着,飞快地转回头,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偷笑了几声才往电梯去。

楼下大厅里,小周正在整理前台的资料。

小林在旁边补口红,补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小周。

“你看。”

小周抬起头,看见陆昭野从电梯里走出来,他径直往门口走,走得很快,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像踩在云上。

“陆总今天怎么了?”小周小声问,“心情这么好?都快八步赶蝉了。”

小林没说话,只是盯着电梯门。

果不其然,几秒后,电梯门又开了,祁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

陆昭野回头看了一眼,放慢脚步等祁屿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一个低头看花,一个侧头看人。

夕阳从玻璃门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花束在光影里轻轻摇晃,每一片花瓣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等他们走远了,小周才转头看小林:“那不是下午陆总来拿的花吗?果然是送给祁先生的,哈哈!”

“香槟玫瑰。”小林却神神叨叨地念着。

“什么?”

“香槟玫瑰的花语。”小林看着门口,语气笃定,又新奇,“爱上你是我最大的幸福。陆总还挺会~我还以为他钢铁直A呢,还挺会搞浪漫的嘛。”

两人眉来眼去,其实已经尖叫好几轮了。

好磕好磕!

停车场里,陆昭野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祁屿捧着花走过来,香槟色的花瓣在他怀里微微晃动,包花纸的边缘被夕阳照得几乎透明,像一片薄薄的彩瓷。

他低头看着花,走得很慢,好像怕走快了花瓣会散似的。

陆昭野站在车旁边,等他走过来。

祁屿捧着花,副驾驶就显得有点窄了。

“花放后座吧。”陆昭野说,声音有点哑。

祁屿拉开后座的门,把花轻轻放下。

淡淡的花香散发出来,车里空气好像都变软了。

祁屿关上门,绕到副驾驶坐下,系好安全带。

陆昭野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祁屿。

祁屿正看着窗外,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刚才碰过花瓣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两个人的侧脸都染成金色。

陆昭野握着方向盘,等红灯的时候忽然开口。

“那个花,还喜欢吗?”

“嗯。”

那看来不是最喜欢了,陆昭野心里默默计较着。

又想,太娇嫩的花确实不适合祁屿。

他的骨相太优渥,面容的轮廓太硬朗,不怪周言以为他是个Alpha。

试想这样一位人物,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入了鞘的宝刀,冷峻又安静,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虽然好看,但总觉得那花配不上他。

应该是更冶艳的、更沉默的花。

陆昭野握着方向盘,在心里把花店里的品种过了一遍。

雏菊太软了,百合太素了,满天星太小了。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红灯变绿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