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日便传出天宗门丢宝的事,而禄朝床头多了一块温润如水淡绿色的玉佩,刻的是一条腾云驾雾的龙,下面缀着的红珠子上面有“平安”两个字。

禄朝鞋都没穿就跳下床开门,正好对着来叫他的师兄。

“起这么早啊小朝,怎么连衣服都没穿就跑出来了?”

禄朝往外望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人,只能随便把师兄糊弄过去,回屋一看,封霜凛就坐在他床边。

“大人!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禄朝惊喜地奔过去,像只叽叽喳喳地小鸟,刚要扑上去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

封霜凛看着禄朝突然停下脚步,眼里满是小心,心里有些别扭,于是缓和了脸色向他招了招手:

“过来阿朝,昨天挣了多少钱?”

禄朝觑着他的脸色坐在旁边,乖乖回答:“师傅说第一天几乎没做什么,只给我三十文钱。”

“三十文钱?!”

封霜凛尽力缓和自己的语气,温柔的说:“阿朝啊,你身上这件里衣就值五两银子了,这样下去你什么时候能养得起我?”

禄朝被说的有些羞愧,他没想到自己这么花钱,于是讷讷地说自己会更加努力挣钱的。

这也怪封霜凛,他随意惯了无论是偷还是抢都不会让自己过的难受,禄朝跟在他身边更是如此,这么算下来他的生活质量比寻常百姓家都要高,这让禄朝以后怎么能习惯有落差的生活?

一天才挣三十文钱这个事给封霜凛一个沉重的打击,甚至头疼病又要犯了。可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事,现在钱挣得少只能慢慢来,他又不能逼着禄朝成为一个赚钱小天才,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另一件事。

“这玉佩你要带好,不能让别人发现,最好时时贴身带着。”

封霜凛忍了又忍还是没摸禄朝的头,只帮他把外衣穿上,期间也尽量减少跟他的肢体接触:“我不在它能保你平安,阿朝啊,你知道吗,我不信命。”

他看着禄朝疑惑的眼神,认真的说:“当初有人说我这辈子就是个被人踩的命,我就把他的嘴给打烂了,现在你看,谁还能踩在我头上?所以你要活的好好的,要长命百岁才行。”

禄朝本来就困,此时听的晕乎乎的,随意点了点头:“我会好好活着的。”

封霜凛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外面禄朝的师兄又在喊他快点起来干活,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帮他穿好衣服后催他赶紧去做事,又亲自将玉佩挂在禄朝脖子上,贴着里衣让外人看不见。

禄朝清醒了会,眼看着封霜凛要走时忍不住抓住他,十分不舍地问:“大人,你明天还会来吗?”

“不一定。”封霜凛的确是没撒谎,他偷了天宗门的四方万福路安鼎要消化一阵子,等自己功法大涨了才会还回去,接下来不可能时时照看禄朝的生活,这也是他把禄朝放在慈面老寡妇这的原因,她这个人心是黑了点可对待普通凡人年轻小孩却很好,尤其是像禄朝这样乖巧的小孩,有她在不会有人伤害到禄朝。

禄朝还想到些事情,不管外面催的紧又拉住封霜凛,双眼放光:“那天我们去下泻药结果怎么样?”

这事封霜凛倒没注意,可为了不让禄朝失望还是撒了个慌:“小混球又菜又爱玩,哪有自己干坏事先笑个不停的,如你所愿那几个内们弟子在上课时闹出来不少笑话,说出来有点恶心,你还不快去吃早餐,待会儿去晚了可就连稀粥都喝不上了,今时不同往日,你要好好挣钱才行。”

一说到这件事禄朝就变得萎靡,起先他还信心满满,但被封霜凛那么一说之后便感觉这个日子没了头,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挣很多钱养活大人……

封霜凛送走他走之后便找了个隐密的山洞,“噗”地吐出一口血。这是他修炼之法带来的负面影响,当初为了快速提升自己强改体内脉络,造成经脉混乱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他前世就是个例子。

这一世封霜凛一再小心,身体状况比前世好很多,可随着修为的增长体内的力量也越来越容易乱,他需要重新将脉络梳理一遍,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所修的那些歪们邪道如附骨之疽早已经与自身绑在一起,重新梳理脉络相当于把自己打碎重造,危险至极。

可封霜凛从来都是想到就去做,不会在意最坏的后果是什么。这次连抢几大门派的宝物也是为了让自己更有把握,做出的唯一安排就是把禄朝送去做学徒,也算是为这个孩子尽了最后一份责任。

风雨萧萧,黄叶落地,已经到了秋末冬初的时候,封霜凛再次失败了。

河意站在他面前拿剑指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几近疯魔的人,心中突然生出些遗憾。明明几个月前还在交手,现在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然而这是封霜凛自己选择的路。

他从不后悔修炼邪魔外道,也不后悔杀人屠门,他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来杀他,弱肉强食,强者生存,这个道理在他父母死的那年他就明白了,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过是弱者进行的自我心里安慰,如今失败了他也认,这次还算好结果,除了内脏疼吐了几口血其他都保住了。

只不过最烦的天之骄子恰巧赶上封霜凛的失败让他有些恼火,思索着怎么给他来一下自己不会受伤。

没想到河意突然收起剑,只把四方万福路安鼎捡了回去,接着飞出去丢进来一个人——是禄朝。

“大人!你怎么受伤了!”禄朝掉在地上没站稳扑到封霜凛怀里,正好看见他嘴角的血迹。

封霜凛脸色晦暗不明,看见河意飞进来破口大骂:“姓河的!你玩不起抓一个孩子来干什么!想在今天把我们俩弄死在这?亏你还是名门正派的大弟子,没想到跟我一样下作!”

河意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还知道不连累无辜?”

禄朝用袖子小心擦着封霜凛嘴角的血,刻意挡在他面前隔绝两人的目光,从腰间挂的葫芦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封霜凛嘴里。

“这是师傅给我的,她说会止痛,大人你快吃了。”

禄朝脸上还有些灰尘,封霜凛想到禄朝一天只能挣三十文钱,这颗普通的药丸不知道还要他努力多久才能挣来,估计又要在老寡妇那卖身干苦力。

想到这他把药丸嚼碎咽下去,毕竟已经到嘴里了不能浪费。

禄朝看他吃下去很是高兴,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他的腰,头埋进封霜凛怀里蹭了蹭:“这位仙长说能带我来见你,我就跟着他来了,大人我好想你,这么久了也不来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阿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大人你受伤了怎么也不愿意来找我?我可以照顾你,是不是嫌弃我没用?师傅现在已经同意要教我医术,以后我就可以帮你治病!”

“阿朝——”封霜凛提高音量终于让禄朝住嘴,这孩子怎么不会看时机呢。

禄朝低头撇着嘴,有些失落:“我知道了,你还是嫌弃我没用对不对?”

不对!非常地不对劲!禄朝这孩子从来开始就满心满眼都是他,不分场合地散发着黏糊劲。

“那老太婆现在才肯教你医术?太坑人了吧!”

禄朝情绪好点,跟着点头说是有点抠门,但她人还好的。

封霜凛把他搂到旁边要与河意正二八经打一架,摸到胸口时眼睛一沉:“你的玉佩呢?”

禄朝陡然变了脸色,脸上没了血色。

“在我这。”

河意提着那块淡绿色的玉佩晃在封霜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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