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狗都不吃

气氛温热,感官封闭于一隅空间。

记得以前上中学时,有一天早上醒来下嘴唇肿了两倍,夜里睡觉时被虫子咬了,上课时老感觉下唇沉甸甸的难受。

邹珩觉得他现在的嘴唇不比当时好多少,盛继晷又咬又吸,将那片唇肉反复含弄,比虫子厉害多了。

手机突然震一声,邹珩惊了下回神,直起身后,带着温度的空气从四方散去。

邹珩打开手机,是杨越的消息:“阿珩,怎么样,没跟继晷吵架吧?”

邹珩回:“没有。”

“那就好,继晷他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臭毛病。”

“嗯。”

盛继晷看他瞬间冷却下来的情绪,心里有些不爽,问:“谁?”

邹珩道:“杨越,怕我们吵架。”

盛继晷这才顺气一点:“我明天就走了,大概12月底回来。”

“好。”

盛继晷原本定的是两天内解决赵厉铭的事,当天晚上登机,第二天连轴转,既然现在没事了,他改签了机票,飞过去正好晚7点,可以好好睡一觉。

邹珩照常上班,没了赵厉铭的隐性骚扰,他自己一个人自由很多。

他叫盛继晷让司机不用来了,自己的司机也没再叫回来,反正不到两个月了,打车也方便。

周四下午,邹珩收到一条陌生头像的消息:“晚上有时间吗?”

没有备注,他一时与这人对不上号,又不好问对方是谁。

他点开对方朋友圈,没得到有效消息,滑着好友列表努力回忆。

对方又道:“不是说好的有时间请你吃饭。”

邹珩想起来了,那天送他妈回家时在小区门口遇到的人,当时不记得他的名字,就没有设置备注,虽然后来盛继晷发火跟他提到了姓名,但他也是听一耳朵就过去了,还是没有记住。

不是客气的一句话吗?怎么还真请他吃饭了?

邹珩回:“不好意思,我最近加班。”

对方道:“我在你公司附近,几点下班?”

邹珩:“大概八点半。”

“可以。”

可以?怎么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呢?

邹珩思考怎么回绝,没过几分钟,对方发来一个定位:“我预定了这家餐厅。”

“你开车吗?我接你?”

这下邹珩不好意思回绝了。

这人是盛继晷他们那个圈子的,突然来找他搭话还请他吃饭,可能是有什么事要跟他谈,去看看也可以。

于是邹珩回:“不用了,我打车。”

“我在附近,不妨事,下班给我发消息。”

晚上八点五十一分,邹珩跟人面对面坐在了那家餐厅。

餐厅温度偏高,对方脱掉外套,将袖子挽到大臂上。

邹珩注意到他手肘处有道大概5厘米的长疤。

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道:“上学那时跟盛继晷打架留下的。”

“……哦。”

邹珩觉得有点尴尬,跟盛继晷的情人说身上的疤是以前跟盛继晷打架留下的是什么意思。

对面一笑:“你不会又忘记我名字了吧?”

邹珩更尴尬了:“不好意思。”

“温世虞”,对面再一次自报家门,“微信备注上,别再忘了。”

邹珩打开手机备注,问:“温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世虞道:“交个朋友而已。”

一个人怎么可能毫无缘由地随便跟陌生人交朋友,结合温世虞反常的行为与盛继晷之前过激的反应,邹珩失笑:“你以前也这样抢盛继晷的情人吗?”

“你误会我了”,温世虞道,“我欠你一顿饭,现在来还了。”

邹珩听不懂他说的话,温世虞没等他问出口,道:“我们以前见过,有十来年了吧。”

“就跟盛继晷打完架,不久你跟胡雁山路过,还给了我五百块钱。”

跟盛继晷的关系从上初中时就已经恶化,一直持续到高中,具体怎么起头的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愤恨的感情,出身社会后生意场上又是竞争关系,一直交恶到现在。

长期的摩擦而产生的矛盾反而更长久。

现在都有头有脸的,不至于动手,但中学那时候,拳头是处理极大矛盾最简单的方式,校内不能打,就约在校外。

那次胳膊扎进了栅栏的铁丝里,抬胳膊挥拳头的时候还被剌了下,等架打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血已经流满了整个胳膊,仔细看铁丝上还勾了一小块肉。

他骂了句脏话,坐在地上休息,手机屏幕完全碎到开不了机。

邹珩路过时,估计校服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块吧,记不清了。

他当时戾气很重,还抽烟,偶尔行人路过,都躲得远远的,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混社会的,还是混不明白在学校作威作福的那种。

邹珩路过去商店给你兑了五百块现钱,还给他打了车。

温世虞看到了他衣服上的校徽,育才中学。

校服白净,另一种味道冲散了鼻腔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邹珩看着他,睫毛那么长。

他要联系方式还钱,邹珩说不用,他约邹珩改天吃饭,邹珩拒绝了。

升上高中后,他也没再见过邹珩。

倒是去过一次育才中学,邹珩的照片还在校报挂着,下面标着名字。

少年时期简单的好感,时隔多年仅留下些浅淡的记忆。

直到前几个月看见邹珩和盛继晷一同出现,才知道邹珩做了盛继晷的情人。

很难描述的糟糕的感觉。

命运兜兜转转,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重逢。

而且邹珩给人的感觉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温世虞道:“你从什么时候跟着盛继晷的?”

邹珩没回答他。

“你放心,我不会打听你的隐私,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温世虞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

邹珩道:“谢谢。”

当晚,温世虞把他送了回去。

这一个多月邹珩也比较忙,尤其项目后期需要核对和计算的东西太多,从月中开始经常加班。

温世虞偶尔给他发消息讲以前的事,讲完后会以简单的短语结束话题,倒也不尴尬,不需要他费劲心力找话题或者回应什么,相处起来比跟大多数人都放松。

月底项目完成,邹珩收到份团建申请及预算表,他批了。

公司给所有项目参与者发了花,临下班时项目组长也给邹珩送来一捧,邹珩带着回了家,一进门看到盛继晷沙发上坐着。

盛继晷先是不满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后来看到了他手里的花,语气缓和下来:“以后不用买这些东西。”

邹珩早就忘了他今天回来,不过也没解释,将花递过去,问:“吃饭了没?”

“没,你做?”

邹珩道:“我做饭不好吃。”

盛继晷道:“随便做点就行。”

又道:“我不吃煮鸡蛋。”

邹珩:“家里没东西。”

“我让人送来了。”

邹珩拉开冰箱,果然满满的。

他其实不能理解盛继晷既然有时间叫人送食材,怎么不干脆送份饭过来。

不过既然送过来了,那他就随便做点。

肉拿出来,根本切不动,邹珩拿出砍骨头的架势终于剁下来一块,已经烧热了油,他本想直接扔进去借油温加热变软,看到表面结的白霜突然反应过来可能会化成水跟油混合,噼里啪啦往外溅。

最后还是接了盆温水先消冻。

盛继晷本来安安稳稳地坐客厅等吃,被他那一下砍肉的动静吸引注意力,可能是不放心,进来站他身后瞧一眼。

“你做什么?”

邹珩刚从网上现学的简单菜式,步骤已经记住了:“炒菜。”

“炒什么?”

“肉和菠菜。”

盛继晷:“就这一个?”

还能有几个?邹珩道:“嗯,我不饿,够吃了。”

盛继晷不满道:“再加一个吧。”

邹珩道:“哦。”

那就再加道凉菜,调土豆丝,貌似比炒菜还简单。

他掏出一个土豆,洗好削皮,盛继晷看着他不娴熟的动作,怀疑道:“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他站在这里影响发挥,邹珩故意问:“你要帮忙吗?”

盛继晷果然出去了。

肉消好后,邹珩把它切片,扔进油锅,看着那些黑黑灰灰的调味品,重新看了遍教程,按步骤加进去。

有两样厨房里好像没有的,省了应该也没事。

他看着锅底滋滋冒的油想,第一次,万一做得不好吃不就浪费了么,少做点吧。

饭端上桌后,盛继晷看品相先夹一口土豆丝送进嘴里,皱眉,嚼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明显不合胃口。

邹珩没管他,装作没看见,自己闷头尝了口,土豆丝好像煮的时间少了,稍微有点生,不过只是有一点,还是可以吃的。

盛继晷离了桌子,邹珩这才装出刚察觉的样子,佯作关心道:“怎么了?吃不下去吗?要不我去重做点。”

他故意说自己重做点,盛继晷肯定不会让他重做,手艺摆在那儿,重做一百遍也是这个味。

邹珩预估着盛继晷会出去吃,谁知他竟然又坐了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盛继晷怀疑道:“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邹珩:“什么?”

盛继晷:“你那天也是用这个招待杨越的?”

邹珩了然了,他坦诚道:“我哪做的出那么丰盛的饭,只有饺子是我煮的,其它都是点的外卖,他误会了。”

所以邹珩说做饭不好吃根本不是谦虚。

盛继晷又夹一筷子,嚼得很艰难。

吃归吃,嘴上该嫌弃还是嫌弃。

盛继晷道:“你以后不用做饭。”

邹珩觉得有些好笑:“哦。”

半生不熟的土豆丝吃着梗胃,盛继晷尝了口肉。

邹珩今天最后一天加班,秦助理给他买了青椒牛肉饼和豆浆,在办公室已经吃过了,他本来就不常吃晚饭,现在半点胃口也没,刚刚尝那一口也是对自己的手艺好奇。

说不上难吃,下次多煮煮就好了。

他搁下筷子,看着盛继晷吃。

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盛继晷竟然吃得干呕,发出两声怪叫:“有股死油味,你是怎么做出这种东西的?”

邹珩没忍住笑出来,盛继晷就瞪他。

“对不起”,邹珩认错态度良好,“我没想做这么难吃。”

盛继晷也没为难他:“把这些倒了。”

邹珩:“浪费了吧?”

盛继晷:“不浪费你吃?”

邹珩:“我已经吃过了。”

盛继晷无情道:“你这东西狗都不吃,用水冲两遍可能还闻闻,这也是浪费水了。”

“……”,邹珩心说哪有那么严重,还不是你养尊处优不懂流浪狗的艰辛,“那给狗试试吧。”

又颇有骨气地补充:“不用过水。”

结果找到只流浪狗,东西放地上,五分钟过去了,狗就是不过来。

邹珩又拉着盛继晷往后退了好长一段距离:“他怕我们。”

对此盛继晷没发表任何观点。

大晚上的,两人穿着羽绒服手插口袋远远在路边站了半小时,除了看到二十几分钟前狗去闻了闻,再也没靠近过那袋东西。

还真是狗都不吃。

盛继晷无情嘲笑:“怎么样,没冤枉你吧?”

邹珩倔强道:“他闻了。”

没过水。

盛继晷完全不知道善良两个字怎么写,竟然还笑出声:“嗯,闻完就被熏走了,狗的嗅觉比人灵敏,那一下没给他熏吐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

邹珩报复性心道,你吃了口也没真的吐出来,比狗给我面子。

无奈,他只好提起来丢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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