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旁听生

两天后,邹珩收到陌生来电,连打了三次,他接起来。

“小邹啊,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

“您是?”

“继晷的二伯。”

邹珩也不问什么事,道:“行,我中午和晚上都有空,您定吧。”

“那就中午,地方我定好后通知你。”

“行。”

对方把地点定在了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邹珩推门进来,越过屏风,里面还没有人。

服务员送上菜单,邹珩没翻开,道:“等另一位顾客来了再说。”

服务员退出去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盛继晷二伯才过来,笑呵呵地说:“哎呀大忙人,一天处理不完的事。”

他往桌子上扫了一眼:“小邹还没点单?那一起吧。”

邹珩道:“行。”

如果换做别人,现在已经开始起身迎接并热情握手,但是邹珩稳坐不动,让老盛二有些不满,笑呵呵地坐下,评价道:“年轻人。”

看邹珩依旧没什么反应,以为对方没听懂他的言外之音,不免更多了几分轻视。

服务员过来,询问道:“两位需要点什么?”

老盛二道:“小邹先点吧。”

邹珩道:“给我随便来份茶就好。”

“别的什么都不要?小邹不会来之前吃过饭了吧?”

邹珩道:“最近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也不能什么都不吃啊,钱的事别担心,这顿我请。”

邹珩温和笑道:“和钱没关系。”

老盛二笑笑没再多说什么,点了七八样菜品,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服务员开门出去时,迎面进来一个人,穿着气质都很矜贵,她犹豫一秒刚打算开口询问,看到经理跟在后面示意她走。

屏风后老盛二道:“小邹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邹珩道:“很少来。”

“今天点了他家的招牌菜,小邹可以尝尝。”

邹珩没应话。

“我今天找你,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邹珩:“还请盛老先生明说。”

“继晷身边有个人,我们一群老家伙都很欣慰,这不想着来见见你。继晷也是小气,都不肯跟我们介绍。”

老盛二:“说这么多,还不知道小邹是做什么的?”

“上班,做财务的。”

“哈哈,那挺好,家里就需要一个会管账的,以后万一继晷出去乱花,也瞒不过你的眼不是?”

看邹珩没接话,老盛二又问:“小邹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体制内上班、做点小生意。”

“这样,唉,大风大浪的日子过够了,也想试试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平淡安稳日子,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幸福啊。”

“我今天算是更确信了,人啊就需要这种踏实的环境才能培养成才,看小邹一表人才、勤劳节俭,不像我那个不孝子,一晚上吃个饭喝个酒大几十万扔出去了,眼都不愿意眨一下,真是惭愧。看得出来,小邹家教很好。”

邹珩自然听得出来,对方明面上说得漂亮,话里话外却全都是对他的提醒与贬低。他只是不喜欢与人相处打交道,并不是不擅长回应别人话里的明枪暗箭,对他来说需要耗费心力的仅仅是维持关系与气氛不尴尬,如果本来就不想维持,也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邹珩正准备开口,服务员排队端着菜进来,邹珩暂时将未出口的话咽进去。

走在最后面的服务员往屏风后放了把椅子,第一个离开,其余的放下盘子也陆续绕过屏风,重新关上门。

老盛二招呼:“小邹,快尝尝。”

邹珩:“不用。”

“没事,不够再点,别那么拘谨。”

老盛二放下筷子,感慨道:“继晷这孩子从小就有个性,谁的话也不愿意听,爱玩,对人没个长性。从上学那时候就开始了,身边来来往往交了多少个朋友,没一个成的。别人不说,就说小叶那孩子,家世品性才貌样样拔尖,可他说腻就腻了。我们一堆老家伙还担心他天性风流,安定不下来呢。现在他找上你,我们可算能安心了。”

“不过,平时需要你忍让的地方不少吧。你也别太顺着他,男人嘛,不就那么回事,顺着他的他不珍惜,得不到的他才稀罕。万一啊,我是说是万一,万一将来继晷那小子真的委屈了你,你来找伯父,伯父帮你教训他。”

邹珩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品了口轻轻放下:“盛老先生,您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

“你说什么?”

邹珩淡声道:“我记得您儿子也还没结婚吧,怎么不操心自己儿子的婚事,想来给盛继晷当爸了?”

“他敬您是个长辈,不想驳您的面子,您也该懂得适可而止。倚老卖老偶尔一两次就够了,次数多了很容易惹人厌烦,您也这么大年纪了,反驳您您觉得丢脸心里不舒服,不反驳您您又容易得寸进尺不知收敛。大半辈子都过去了,您这是何必呢?人还是要爱惜羽毛,当心晚节不保。”

盛继晷在屏风后低笑了声。

想不到邹珩竟然这么牙尖嘴利,他现在知道邹珩是怎么上谈判桌的了。

老盛二被呛得楞了一瞬,接着拧眉,只是邹珩的话还没完。

“我们将来会不会分开也是将来我们两个人的事。继晷他愿意怎么过自己的人生他自己选择就好了,说到底也没影响别人,他自己开心就行。伯父,您控制欲有些过了,第一您的身份不合适,又不是他的父亲,第二就算是他的父亲也没权力过多干预他的抉择,这是做人的边界感。”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您觉得呢?”

老盛二觉得自己要高血压了。

其实他最开始没怎么把邹珩放心上,直到查出邹珩已经跟了盛继晷将近三年,前两天盛继晷还把他带到盛宅跟一众长辈见面,他就是想坐也坐不住了。毕竟关乎到自己后辈子及后辈的财富地位,怎么可能任一个无足轻重的男人破坏。

像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人都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般步入这样的高档场合就先怯了一步,话里再引导些天差地别就被吓住了。他说的话是软毛,扎人不痛,甚至对方意识不到在扎人,按理来说,对方听了他的话只会找自己身上的不足与两人关系间的漏洞,还会倒过来感激他的重视与赏识,哪成想邹珩完全不上套,竟然还敢反过来教育他。

而他顾忌盛继晷,现在也不能戳破好人的假面。

老盛二站起来,指着邹珩骂:“没想到继晷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找了这样一个不识好歹、是非不分的人!我今天也是做了回吕洞宾,是我多事了。”

邹珩安定从容,又给自己添了杯茶。

吕洞宾多冤枉。

老盛二气得吹胡子瞪眼,怫然离去。

这么有本事,他来付付这里的开销。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邹珩没急着走,不想跟老盛二一前一后,坐在原位点了支烟。

服务员很快就过来收拾了,竟然还拿出了账单。

邹珩一笑,把烟叼在嘴里,去掏自己的钱包。

背后突然出现一只胳膊按住他,又从他嘴里把烟拿走摁灭,道:“记我账上了,走吧。”

盛继晷是从哪冒出来的?

车上,盛继晷转动方向盘,驶入主干道。

邹珩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偏枕着头看向窗外,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

等红灯的档口,盛继晷把他脑袋往自己这边捞:“话说得那么凶,为我出气?”

邹珩:“为我自己出气。”

他又不是那种任人折辱的人。

盛继晷笑意不减:“如果我不来,你真打算付款?”

“先付上,晚上把账单发你”,邹珩道,“盛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盛继晷被他这回答逗笑出声,道:“知道他可能会来找你,这段时间盯着他车呢。”

绿灯亮起,古斯特重新驶出去,一路上两人没再交流,盛继晷把车停在邹珩公司附近。

“盛总,那我先走了。”

盛继晷:“就这么下去?”

“怎么了?”邹珩检查了下自己衣冠,还算整齐,脸上应该也没溅上油点,都没动筷。

盛继晷解开安全带,倾身压过来,捧着邹珩侧脸和脖子吻上嘴唇。

盛继晷亲吻有个习惯,他习惯咬和吮吸,往往结束后嘴唇会发红变肿。

“别”,邹珩推开他,“等会儿还要上班。”

盛继晷没放开他:“那你说怎么办?”

邹珩:“你亲我舌头吧。”

刹那盛继晷一股痒意与酥麻在小腹间流窜,牙和手都痒,想要做点什么的欲望四处叫嚣,偏偏时间地点不对。

盛继晷在他颈间亲吻,没使劲:“那你把嘴张开。”

中午人少,偶尔会有一两个行人路过。

盛继晷抽张纸给他擦干净:“晚上早点回家。”

邹珩嗯一声,理一下衣服下车。

盛继晷手握着方向盘,没急着开。

不久扶手箱上的手机响了。

盛继晷扫一眼,大概二十秒后接起来。

“继晷,餐厅那边跟我说,账记在你那里了?怎么回事?我以为他们记错了,让他们改回去,他们说是你让记的。”

盛继晷道:“二伯和我的人吃饭,怎么好让二伯请。”

老盛二道:“我刚想跟你说呢,你那个小男朋友……”

“二伯”,盛继晷道,“我全听见了。”

“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今天受请,怕他紧张闹笑话,让他把电话打开旁听了会儿。谁知道他没闹出笑话,闹了通脾气,冒犯了二伯。我在这里给您赔罪了。”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两人都是聪明人,再点明就难看了。

他问了餐厅那边,盛继晷中午亲自来过。

至于是邹珩告诉他来的,还是关注他的车来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的那些话外之音盛继晷不可能听不出来。盛继晷随他爹,本人就是个反话正说正话反说的高手。

老盛二顺着台阶下:“没事,年轻人嘛,可以理解,也不全是小邹的错。”

“二伯不怪罪就好,我还有事,先挂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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