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秘密

除夕夜,万家灯火,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天空炸开。

邹珩还是没抢到票,自己住在酒店。

十二点整,钱鸣给他发来消息:“表哥,新年快乐。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长命百岁。”

邹珩给他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红包。

钱鸣怒气冲冲地拨来视频通话,大声道:“我又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知道”,邹珩道,“马上就要毕业了,祝你一切顺利。”

钱鸣问:“你还在南城吗?”

“嗯。”

“你跟那位盛总怎么样了?”

邹珩道:“不怎么样。”

钱鸣道:“我问雁山哥了,他说那个盛总不是个好人,表哥,你小心惹火上身,尽早和他分开吧。”

邹珩道:“马上就分开了。”

钱鸣笑起来:“那就好。”

手机不停弹出消息,亲朋好友都发来祝福,有很多一眼就看得出来是自己编写的,不是在网上复制的。

邹珩一一回复,又听钱鸣道:“哥,要是我考上研究生了,暑假我们一家人一起出去玩吧?现在不是网络发达了吗,线上也能办公,出去玩几天耽误不了事吧。”

邹珩道:“我们好说,你姨姨是吃公家饭的,恐怕不太方便。”

“那找个周末怎么样?就在京城,我们坐飞机去找你们,挑个度假村,爬爬山捉捉鱼什么的,姨姨再回去上班也方便。”

“好。”

“哥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十点十六的。”

“那我不打扰你了,哥你早点睡。”

“好。”

邹珩回复到第五个人时,手机震一下,消息弹窗显示在屏幕上方,是盛继晷的。

“照片的事就算了,我就当没看见。”

“以后本分一点,就跟以前一样。”

【微信转账¥50,000.00元】

邹珩没收,也没回消息,继续编辑与其他人的信息。

杨越也发来一条:“阿珩,新年快乐。”

邹珩回:“新年快乐。”

杨越:“我跟我爸妈吃完年夜饭,现在正跟继晷还有几个朋友在外面玩呢,他没家人,我们给他送温暖。”

邹珩:“哦。”

给他发祝福的都在微信,但是手机短信里有一个IP归属为京城的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也给他发了句新年祝福,邹珩把号码复制到微信搜,没搜到联系人。

他看着想了片刻,猜测可能是某个踩缝纫机预备役,删除了。

下一条信息接着发来,邹珩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光回信息就回了将近一个小时,邹珩睡过去,第二天这个时候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

间隔一天,转账超过24个小时,系统自动退回。

次日上午,邹珩收到消息:“今天过来,有事跟你谈。”

对家里来说,初三前都算年味很重的日子,邹珩回:“等初四的吧。”

盛继晷没再理他。

邹珩初四下午过去,到的时候门锁着,盛继晷还没回来。

他给盛继晷发过去消息:“我到了。”

然后在书房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睡着了。

只睡了半个小时不到,醒来时是五点半之后,盛继晷不知道晚上什么时候才能回,邹珩坐在办公椅上,打开自己的电脑,戴上耳机。

盛继晷是晚上7点左右回来的,家里的灯大亮着,邹珩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

他走去书房。

邹珩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同一时间抬眼看了他一眼,尽管面色平静,鼠标上的手却快速点了两下,像是紧急关掉什么东西。

盛继晷大步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夺走鼠标,点开微信。

聊天列表第三个就是温世虞。

除夕那晚,温世虞的消息与他的间隔只有两分钟,邹珩回了。

从他出长差到现在,两人的聊天记录滑不到头。

盛继晷滑一下脸就更黑一分。

邹珩摘掉耳机站起来:“你想跟我谈什么?”

盛继晷直起身,像受到某种背叛似的,充满恶意地对他道:“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一个胡雁山,一个赵厉铭,现在又来个温世虞,邹珩,你就这么闲不住?”

盛继晷万万没想到,邹珩会跟他动手。

对他来说不论是拳头还是巴掌,上脸都带着浓浓的羞辱意味,就连以前盛长华教训他时都不敢朝他脸上招呼,这和下跪没什么两样。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还提醒着他有多屈辱,盛继晷怒火达到顶峰,手臂肌肉条件反射就要拉伸,但就是没下去手。

“雁山只是朋友,你没必要侮辱他。”

盛继晷全身的细胞被点燃,他竭力压制着动手的冲动,道:“你给老子滚出去。”

邹珩弯腰关掉电脑,拿着出去了。

盛继晷看他那个动作更来气,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平复呼吸。

等这股火稍稍平息,家里却没人了。

盛继晷叫他出去是出书房,他正在气头上,罪魁祸首在他眼前叫他怎么冷静,结果邹珩一声不吭地走了。

本来盛继晷叫他过来,就是打算把照片的事解决了,他思考过了,他暂时还不想跟邹珩断开联系,再加上邹珩那晚看着确实可怜,初一凌晨故意不回他的消息虽然叫他有些生气,但也情有可原。

谁能想到,照片的事不仅没达成共识,还多出个温世虞。

邹珩竟然还有脸打他。

他之前警告过邹珩,离温世虞远点,结果邹珩阳奉阴违,不仅没远,背着他聊得是热火朝天。

盛继晷越想越生气,冲澡给自己降火。

火源没有掐灭,自然是熄不了的,只是暂时埋住了。

爆发仅仅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晚上八点多的酒吧,电音与击打乐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有规律地震着耳膜。

邹珩从厕所出来,站至洗手池,微微弯腰冲水,洗好后一抬眼,从镜子里看见有人站他身后,直勾勾地盯着他。

邹珩先是惊了下,第二反应才意识到人是盛继晷。

他抽张纸擦手,转过身道:“盛总。”

盛继晷问他:“在跟谁喝酒?”

邹珩道:“我自己。”

上次知道邹珩经常来这里后,盛继晷就多留了个心眼,告诉一位前台,如果邹珩再过来就打电话给他,今天接到了电话,电话里说邹珩不只一个人。

他到的时候,那两人并肩坐着,温世虞胳膊搭在身后的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结构,看样子聊得正欢。

他以前都没发现邹珩有那么多话。

可能是打击乐容易使人情绪高涨,可能是邹珩跟温世虞坐一起的样子太过扎眼,盛继晷本就存在的怒气更激起了千层浪。

他道:“你再想想。”

邹珩确实时一个人来的,只是来之后不久温世虞就过来了,这边本来就算公共场地,认识的人跟他聊天他总不能不理。

邹珩猜到盛继晷看到温世虞了,他道:“温世虞是后来过来的。”

盛继晷道:“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离温世虞远一点?”

邹珩自问他对温世虞不比对普通同事热络,维持着正常甚至在其他人看来偏冷的社交关系。温世虞主动找他聊天,他总能不能叫人家热脸贴冷屁股,他跟盛继晷又不是情侣关系,早晚有一天要分开,断得干干净净,他为什么要因为盛继晷而跟别人交恶?

邹珩道:“盛总,你不应该干涉我的人身自由。”

盛继晷冷笑:“这么稀罕?既然这样,干脆今晚陪他共度良宵吧。”

邹珩定定地看着他,两人间气氛凝固,偶尔有来上厕所的顾客出入,觉得他两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忍不住多看两眼。

片刻,邹珩笑起来:“也行啊。”

“盛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越过盛继晷,出来时正好遇上温世虞。

温世虞道:“去这么长时间,我以为你醉倒在里面了。”

话音刚落,他看到了站在里面的盛继晷。

邹珩道:“走吧。”

“好。”

温世虞大概能猜到不久前发生过什么,两人站在酒吧门口,温世虞道:“我送你回家吧,司机就在附近。”

邹珩道:“谢谢,麻烦了。”

今天晚上他喝了不少,身上的酒气盖不住,没回他父母那边,回了自己的房子。

下车时,温世虞叫住他,道:“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

晚上允许取向相合的人进家,往往有另一种意义的邀请。

见邹珩沉默,温世虞温和补充道:“我刚才也喝了很多,想借你家厕所用用。”

邹珩道:“好。”

为防止他父母看出端倪,邹珩大概每隔半个月请保洁过来打扫一次,不久前刚回过一晚,不脏。

他给温世虞指了洗手间的位置,打开阳台窗户,掏出一支烟点燃,借着微冷的夜风向外看。

一段时间后,温世虞也走过来,道:“怎么了?”

邹珩摇摇头,道:“抱歉。”

“没关系,我也抽,可以给我一支吗?”

邹珩递给他,两人手臂撑着阳台,看风景。

“你知道吗?”温世虞道,“你看起来有很多秘密。”

邹珩笑了一下,没否认:“谁没有几个秘密呢?”

“你不一样”,温世虞道,“你的秘密大到——”

他顿了下,似乎在斟酌语言:“秘密在心里,而你的身体是和外界的屏障。”

“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温世虞道,“我第一眼见你时,就觉得你有心理疾病。”

邹珩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或许自己都不知道的挂在脸上的淡笑,不显高兴反而多添几份漠然:“温总想多了。”

他熟练地将烟吐出来,微眯着眼透过缭绕的蓝灰色烟雾看向远方,眼神却没有聚焦。

事实上,温世虞经常看见他这个状态,整个人游离在外,仿佛只是灵魂拖着躯壳前行。

“我听说你以前不抽烟。”

“人都是会变的。”

温世虞道:“你今天不该和盛继晷赌气。”

邹珩笑了笑,没反驳什么。

“你得不到你想要的”,温世虞道,“你今天当着他面跟我走,以后不太可能留在他身边了。”

邹珩道:“随便吧。”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联系我。”

邹珩将烟从嘴边夹走:“温先生,您这样容易让我误解。”

温世虞叼烟淡笑着,看回窗外:“也许不是误解呢?”

“为什么?”

温世虞道:“年少时心动过的对象跟最讨厌的人有了瓜葛和矛盾,任谁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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