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为父母的意思,当然最好是要门当户对,富富联姻或是商政联姻。虽然具体没有指定,但范围是给了的,最差也要找个有积极进取之心的。但谁知到了后来,这个计划几乎是全面崩盘,因为她带了一个虽然对她极其喜欢、体贴,但性情却有点马虎且事业心并不非常强烈的男子回到了家里来介绍。

该男子家境倒也算是不错,但那点不错,在郑家看来就是小儿科中的婴儿科。而且主要是此人的性情、观念完全不符合二老的择婿标准。于是在一番介绍、了解之后,结果可想而知。

本以为这事就这样了了,她也是照常在公司里做事,偶尔回家,一切就如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几个月之后,二老才偶尔发现,她的户口竟然已经与家里人不在一起了。一查一问之下,才知道其早已经结婚登记两个多月了,别有家居,内有良人,彻彻底底的木已成舟。

接下来的‘三堂会审’那天,郑炎当然也在场。他记得当天郑嘉只说了一句话:男怕投错行,女怕嫁错郎。我学什么、做什么依了你们,你们也是事业的成功者。但我要找什么样的人来嫁就肯定不会随你们,因为你们是家庭的失败者。

一句失败者,激得二老当时暴跳如雷,但她却坚决不肯再改口。

一想到这些,郑炎就辗转反侧,夜不能昧。

起身走到窗边曲起食指轻叩了一下窗玻璃。一眼望去,外面夜色正浓。

论起来,除了郑岚,他与郑嘉似乎都能算得上是十足的不孝子女。想想生养自己几十年的双亲,要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他以前,虽然除了有积极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之外,也算得上是在对于可以达到的父母希望的方面尽量做到最好,但却从来不觉得儿女对于父母的生养恩情有可以报尽的一天。虽然得已出生在世也是身不由己,但是既然仍拥有、仍不肯放弃自己这个身不由己得到的身体性命,那就不能完全说不感恩。儿女若定要与父母恩绝,除非真如那神话所言,剔割还回那某斤数两。

但也不记得是在哪里看过的一个观点,它说:一个故事无论两个角色怎么相互折磨,都有可能走到团圆大结局而不怪异。但是如果其中一方有意的伤害了另一方的至亲、挚友,那么这个故事就很难以再合理圆满了。

于此同然,郑炎自觉无论父母怎样待他,事过之后,也尽可以一笑而过。但他们对邵辰的心态却让他无法接受,再努力,心里面总还是有一部分怎么也回暖不起来。

但是,血脉亲情始终还是在的。郑嘉退职,二妹夫不是那块料,且也不得父母之心。郑岚对那一块根本是一窍不通,准夫婿虽有,也懂商,但婚事尚远。父亲已经花甲,母亲也逾了五十,他再怎么的,也不能不管。私人生活方面已经注定无法令其满意了,那么将其一生引以为傲的事业承担并尽能力使其良好的发展下去,也算是一条行孝之路?

可是他又不敢确定父母是不是对他的私生活真的死心了。三百六十五天,好长,一年,好短,从杯弓蛇影换成了未雨绸缪。如今已经如此平静,实在是不想因为一个回转而又扯出什么起伏波折来。而且郑嘉一走,他若去全盘接了过来,事务就更繁了。要他在邵辰眼前的情况下恢复到聚少散多的相处状态,他做不到。

但是,他很清楚郑嘉曾说过要三十五岁才会带小孩,现在来看,她应该早就决定为父母的事业成就得以良好延续而奋斗十年,然后就退出职场,尽量做到两不相误。他们是兄妹,性情上多少还是有点相似,同希望在不放弃自我的情况下又尽量周全每一个身份应有的感情与职责。凭她执着的性格,能有现在的这样突然改变,九成是因为他这当哥的原因,她为此而提前放了手,他又怎么能不接手!他又怎么能不管不顾……

所以总之一个字,难。

转身走到悄然熟睡之人的床前,气色略有恢复的人在蒙蒙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动人。俯身在他唇畔贴了贴,“要是能带着你去工作就好了……”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邵某还经不起那折腾,否则早就出院了。

不过呢,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这个棘手的问题,一个月之后终于还是得到了解决。

他不能将人带过去,就只好把事搬过来了。一些正常情况下不会造成大问题的弊端也就只有暂时忽略不计,而他从当年初接手时就有意培养的一批人在这一年里被郑嘉破格调入了各个适当的位置历练,现在是相当的得力。于是在一定的前提下大胆放权,能扔给部下做的全扔。虽然部分有点风险,但综合看起来,效果居然还是很不错。

两个月之后,郑炎接到了即便是冬装也已经掩不住是二人之身的郑嘉的正式辞呈。

据郑岚说,家里那二老现在的注意力转移了一大半在郑嘉身上,应该确实是打算要放过他这个长子了。而郑嘉对当年携带准夫君初次回家与后来‘三堂会审’时的那两场狗血淋头在感情上也淡漠了不少,所以经常会回去看看,气氛还好。

他不留余地的坚持了,而父亲老了,母亲终归心要软一些,现在最多也就是在话语言谈之间屏蔽他。但事实上,始终还是信得过他的,否则不会将一辈子的成绩还是又丢给他了。

想起来,还是伤感。

郑嘉放下辞呈,交代了一些必须的之后正转身欲去,郑炎叫住她,看着她诚心道:“谢谢你。”

郑嘉沉默了一下,随之温柔一笑,“我们是兄妹,同追求最为圆满的幸福。”

第 34 章

连续几年,暖冬现象越来越明显了。

一年多以前郑炎那个一举两得的交换提议得到了的邵辰的认可,确实,从那以后,在身体方面他没有再一个人硬撑过,而只要有空,郑炎也会兑现他的承诺。

郑炎在游戏里很少会多说话,非得必要时或是很感兴趣时才肯多敲几个字,惜言如金。但看得出来,其在现实中并不是那样,而且在邵同学面前那简直就是挥金如土。并据说在大学时的演讲还是多次得过奖的,口才那是有相当的高度。

关于这一点,邵辰以前有点点觉得,等其逐日兑现承诺之后,才发现只要他愿意,青菜都能被他咬出一朵花来。随便说个什么事,几乎立刻就能在听者的脑海中将那场景构画出来。据说当年卧谈会时无聊,讲了一个[聊斋]上的中篇,嚇得其余三人彻夜未眠。后来那仨室友找到了原文,却怎么看都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

当然,他不会讲鬼故事去嚇邵同学。

学生时代过了就涉及到工作、涉及到卫小姑娘从小到现在,还有黯烨,再有郑嘉……边说边被问,记忆偶尔会转到平常没有想起的地方,然后会惊奇,有很多东西,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忘了,若不被人问及,有可能一辈子会再也想不起。而那些东西,有的其实很美丽。

其间,正巧看到邵辰偶尔会录一些曲子或歌在论坛里玩,心生意动,于是抽时间亲手做了一个网站。让他有心情就在上面搁点东西。且还有一个隐藏版。隔间时间郑炎会将所有数据简单的备个份,再长一段时间,还会刻个盘。自从半年前某人出院以来,这一年的冬天就特别的暖。

隔壁屋被买了下来,在书房那开了一道相通的门,两套合成了一套。这边的格局没有变动,那边做了一个录音室,一个工作间,一个健身房。

爱好是生命的亮点,工作是生活的一面,身体是人生的本钱。

卫瀚宇那边已经稳入轨道,发展正常。而这边的经过一年放权,因没有面面俱到而出了一些窟窿,但也因空间开阔而冒出来一些人才。酌情再行改革整理,他朝着‘最会做事的老板就会无事可做’的方向努力着。

天气合适或是傍晚时,两人出去溜达一趟、转悠两圈;有音乐会时两人去听一听;出大片时就家庭影院几小时。一切都无比温馨,唯一不和谐的,就是一日三餐基本都是由某看好的餐厅送过来……

邵辰是个好学生,一直都是,不贪玩,不好耍。当然主要原因是他学的就是他爱的,他完全不需要放松、释解,所以当年席沉归生拉活拽都没有把他正式拉上网游之路。但这个席某当年没有完成的伟业,却被郑炎于不经意间就完成了。

一个人的经历是有限度的,在讲完能记得的所有现实经历、见闻之后,郑炎被逼上了说网游的独路。他已经打算好了,如果这个说完邵辰还是孜孜不倦的话,那他就开始编小说,这个可以无极限。

不过呢,郑炎最终还是没有被逼上编小说的绝路,因为邵同学的注意力被他的网游经历给抓走了,亲身历练去了。不过其最感兴趣的策略类郑某没许他去,因为那个太费时费脑,不适合其当前的状况。

搁下手中的文件,将坐椅后退了一点,郑炎起身走到没去别间而是呆在傍边玩的人身傍,屏幕上的角色正在对抗大怪物。虽然为了不干扰到他工作又不愿带耳机而将声音调没了,但场面感觉起来还是很激烈。准确、华丽的技能在那已经恢复到极其灵巧的十指之下一一绽放,映着其嘴角勾起的笑意,眼内神采萃集。

郑炎伸手帮他把音响打开,正好遇上胜利旋律的响起。

邵辰回头看他,又瞧了瞧他的工作台,“事情做完了吗?”

郑炎点头,看了看与他组队的五位,注视着其中一位道:“齐蒙?”

“嗯。”邵辰拿过鼠标往某队员的头上戳去,“你看他这ID,蒙蒙雨,好喜感。哈哈~”

郑炎支起下颌想了想,“估计是终于安享职位去了,心里觉得滋润。”

“大概是。”邵辰继续戳另一位,“这位是他朋友,居然叫---很闲,很简单很直白,但感觉起来却又很有意思。”

“再有意思也没有你有意思,”郑炎伸手盖过他右手,移动鼠标到其本尊之后收手捧了捧他脸,笑,“当当真真的如ID:神气十足。”

邵辰仰头看他,嘴角勾起,满眼的笑意,“取起这ID时是希望,现在总算是基本实现了。”

这句话,令郑炎真是心有千言万语。

邵辰扬扬眉,放弃加深感怀而回头点着另一位新手继续道:“前几天遇见这位,他被他朋友—-就旁边那位----的一堆仇人给堵了,我旁观了一会,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出手帮了帮。结果居然另一位旁观的小朋友也投奔了过来,于是原本的三人行一下子就成六人行了。你说是不是应该成立一个什么组织啊!”

郑炎笑,“随意,只要不反党反国就行。”

邵辰哈的一笑,看见队伍频道里一排排的人在问他是不是要扎根在那儿悼念那老怪物,于是伸手在键盘上打字与众人话别。

郑炎看着接下来的对话中出现的丰富多彩的符号表情,不觉皱了皱眉。

对这个东西,他有点心理障碍。因为当初那句[想到听到就想哭^_^]在其高危那段时间里他翻看了不下上千次。虽然也知道很多情绪其实是毫无意义,但就是管不了那么多的要悔恨。理智与感情在那种情况下根本就是两回事,完全融合不了。

“有表情图为什么不用?要这么麻烦的打这些。”

“练手指。”邵辰回目,笑,“有些表情的很多组成部件要翻出来很麻烦,加上它们还要想跟上别人的对话,就要提升灵活度与准确度。不是这样子,我这手哪能恢复得这么快。”

郑炎无语,这人……居然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帮助康复的条件。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不过若不是其有这般心志与毅力,又岂能是在短短的两年间就真的能神气十足呢~

算了,自己的障碍不能强加给别人。

“与你商量个事行不行?”

郑炎看着关了电脑,抬目望着自己的人。点头,“你说。”

“过几天,我们就要动身去我家那边与爸妈一起过新年了。”

“有什么想带的还没买么?”

“没有。”邵辰顿了顿,说道:“我们先去你家一起吃顿饭吧。”

郑炎沉默。邵辰也不催他。

“是不是郑岚的主意?”郑炎想起,她前段时间还有向自己提说过。被毙了。没想到她居然没死心,还换了突破口。

“她希望不要生疏到底吧。”邵辰笑笑,“你二妹夫那么不讨喜,还不是要去!就半天时间,答应吧。”

郑炎长叹息,“他们不可能高兴的。”

“我知道,不过他们至少也没在郑岚提说时明言反驳,那我们也应该尝试一下。”邵辰停了停,轻柔着:“如果连客气相处都不行,那以后就再拒绝吧。那里是你以往长住的地方,我也想去看看。”

第 35 章

与郑岚沟通了两次之后,在最年底的日子,郑炎带邵辰回到了自己以往长住过的地方。

老远,就看见郑岚跺着脚在院门边等。

今天相聚的所有人员中,可能就属她的心提得最高,好了是应该的,砸了是她的。

在她这个位置上,只要神经不大条,都会那样,为自己操办的事情担心。

但是,事情证明她的担心是完全白费。郑父郑母很无语,邵同学很欢乐。造成这个结果的最大原因:郑二妹那十个月大的宝贝闺女。

既然是团圆饭,那就是一大家子都在。郑嘉夫妇带着女儿一大早就来了,陪父母说了会话,就逗孩子玩。小丫头在爸爸、妈妈、外公、外婆之间迈着小腿周流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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