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知晓

“我们对外还是男女朋友关系, 就当你肚子里孩子是我的。”

听见他这样说,明徽更诧异了,黑白分明的双眸, 情不自禁地睁大。

和赵曦和继续协议关系,把孩子暂且算成是他的——这种想法, 明徽在阳城时, 不是没考虑过。

但她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一念头。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认他人的孩子为儿女?哪怕是暂时认下,也会有龃龉。

况且,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一人做事一人当, 明徽不打算拉赵曦和下水, 还是让他清清白白地上岸, 另觅大家闺秀, 真正谈一场恋爱好了。

明徽没有被他的相邀冲昏头脑,她一双眼眸仍是冷静的,像茫茫大海上两点灯塔。

她笑得婉转。“你为什么帮我呢,曦和?这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协议关系,本质上是互利互惠。

若说之前她能借赵曦和挡掉祖辈催婚,他也能借她在家族集团里平步青云, 那如今,她怀了孕, 若是赵曦和仍是她协议男友,就会被别人误解成是她孩子的爹, 这是怎么都不划算的,弊大于利。

赵曦和脑筋飞速转动。

明徽的疑惑在他意料之中。

他就知道,明徽界限分明, 在这等大事上,不看情谊,看的是双方利害关系。

他不能告诉她,因为他始终对她余情未了,他始终为她心动。

心动到她哪怕如今肚子里揣着裴湛宁的种,他仍旧不愿放手,他还苦等那一丝机会,等她回头看他一眼。

他甚至想,我瘸了一条腿,而你怀了一个孩子,从此我们之间,不再有谁对谁自卑,我们互相扯平。

赵曦和读懂了明徽的心事,便也循循善诱:

“我准备要进家族董事会,就在两个星期后,那帮老头子要投票公示。在这个关键时刻,我若是和你分手,势必被他们解读成赵、裴两家的合作关系有变。”

“如果我们分手,那帮老头就能以此为借口,阻拦我进董事会。”

他的确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他和明徽谈恋爱,裴氏那边借机向赵氏抛来不少合作机会,譬如这次投资南风集团,进行跨境资本运作。

在这紧急关头,他不能横生枝节,和裴氏的联姻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

这番话,明徽相信了。

商人以“利”为先,赵曦和所表现出来的素质,的确是家族接班人的气质。

但她仍有犹疑。

“你愿意替我遮掩,我感激不尽。只不过,曦和,你就没想过断了协议关系,真正和别的女孩谈一场恋爱吗?”

她凝视着赵曦和,柔声。

她是真心实意为他考虑的。

他也想真正地谈一场恋爱,但他也只想和心爱的女孩谈,他心爱的女孩只有她。

赵曦和无端想起一首小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却不能让你知道我爱你。

他坦诚:“我左腿的情况,你也知道。同等家世的女孩儿,看见我这条瘸腿,未必肯和我在一起,就算肯,也做不到坦诚对待。”

上次去裴家时,他因为白天行了很久的路,断肢处隐隐作痛;

明徽拿筋膜枪给他按摩,手法细致又温柔。

那时,他一颗心差不多也被她熨平了,从来没有如此轻盈、熨贴过。

他从她的动作里感知到,她对他的断肢没有恐惧和厌恶,只有心疼和怜惜。

“噢,”明徽窘迫地应了声。

她愿意对赵曦和好,但她的好若是被他点破出来,她便又不好意思了,像一个做了善事的好人,因别人知道她的高尚而羞耻。

“那就这么决定了,谢谢你,赵曦和。”

她郑重其事地和他道谢。

眼下,她确实更需要他。赵曦和递过来的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暂且不用担心如何面对流言蜚语。

“不用谢我,以后都不必和我说谢谢。”他温声。

明徽只笑了下,说:“那你这会儿还有空吗?我想和你商量下未来的对策,统一口径。”

毕竟,裴湛宁不是个好应付的,这点两人都深有同感。

“有空,我一直有空。”

-

明徽与赵曦和仔细商议,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中途,赵曦和电话响起无数遍,但都被他推掉。两人一边商议着,一边共进晚餐。

“就这么决定了。再过一周,我亲自上门,和爷爷说你怀孕的事儿。”

赵曦和一锤定音。

这也就意味着,他向裴伯礼承认孩子是他的。赵曦和内心卑劣地想,届时裴湛宁听他宣布“徽徽有宝宝了”,那时裴湛宁会是什么神情?

他太想报复裴湛宁了,是裴湛宁趁他不注意,偷了他的家,竟然让徽徽怀孕。

赵曦和不是傻子。

尽管明徽说得隐晦,但他一听孩子是孕七周,他把日子往回拨七周,霎时就明白过来:裴栖月结婚当晚,他接到医院打来的一通电话,匆匆赶去看爷爷,其实是中了裴湛宁的“调虎离山”之计。

而那晚,裴湛宁就溜进了明徽的酒店里。

想明白这点,赵曦和简直连鼻息都要喷出火。只是碍于在明徽面前,不得不强自忍着。

那晚,如果是他送明徽回酒店,就不会让裴湛宁得手,更不会给他丝毫碰明徽的机会!

“好。”明徽同意了。

眼下她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晚餐后,赵曦和实在推脱不了工作,这才嘱咐她一个人小心,他则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明徽出了赵氏集团的大门,才发现,手机上有条陌生短信。

「明徽,你到静雅阁101找我,晚20:00,过时不候。——温静留。」

盯着短信末尾“温静”二字,她觉得自己眼球都要裂开。

有预想过温静会找她,但没想到这件事来得如此之快。能怎么办呢?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徽匆匆拦下一辆的士,告知师傅开车去静雅阁。路上,她一直在头脑风暴:

温静找她过去,到底要谈些什么?

目的是什么?她能如何应对?

而她所运用的思维方式,也是裴湛宁一直在教她的——在和别人谈判之前,先弄清楚别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读懂人心,才能影响人心,操纵人心。

哥哥就是这样,他的思维方式,他的一切,都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生活里。

静雅阁。

明徽告诉侍者她去101号,被侍者殷勤地引进去。

静雅阁淹在汐京市中央,外头看着毫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迎面是一座人造喷泉。

岩泉顺着玻璃墙面滴落,玻璃墙面后,透出青绿的翠竹叶,墨绿欲滴。

侍者为明徽推开门,她低头走进去。一眼看见茶烟缭绕中,一袭优雅黑裙的温静。

温静正慢慢地沏茶。

见了明徽,她很温和,笑着请明徽坐。

明徽晓得,这还是她这几年在珠宝界做出了点名头,引起了温静的忌惮,所以温静在她面前才展现了这么一点虚伪的和善。

“恭喜你,明徽,你竟然要做妈妈了。”

这哪里是恭喜,是笑里藏刀的威胁差不多。明徽知道她今天是赴鸿门宴。

明徽没接话,温静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我没猜错,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就是你亲爱的哥哥裴湛宁。”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现在是赵曦和的女朋友。”明徽面不改色。

“得,别装了。要是赵曦和的孩子,你产检还用得着跑到阳城?这是瞒着谁呢?”

温静毕竟是玩转官商两界的老狐狸了,老奸巨猾,这点微末小动作,还不至于瞒得过她。

因此,她十分得意。

明徽被她揭穿也不惊慌,只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这是上好的老君眉,茶感细腻高级。

“所以,阿姨您今天找我来是为什么呢?就为了告诉我这件无聊的事情?”

温静敛起笑容。“明徽,你胆子可真大,住在裴伯礼家,和他最器重的大孙儿有了苟且,还被搞大了肚子,你说,裴伯礼要是知道这点,会不会把你赶出家门,连你这个孙女都不认了?”

一番话,说得明徽脊背发凉。她的软肋被温静紧紧抓住。

是,她是害怕被爷爷知道,她已经担忧得心都在颤抖了。

但她也明白,她不能在温静面前露怯。

她越是露怯,温静就越是会骑到她头顶作威作福,试图压弯她的脊背。

明徽神情冷硬,皱眉,清声:“我还用不着你操心。”

温静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告诉爷爷?”

明徽:“那你就告诉啊,你现在就跑去他老人家面前告密。”

她满不在乎地说。

尽管她很在意爷爷会知道,但眼下,也只能装作不在意。

她越是表现得不在乎,温静才越拿她没办法。

在滴滴上,她仔细思考过,如果她和裴湛宁的“苟且”之事,在这时候被捅出,那温静也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温静今日将她约来,不大可能是为了通知她“我要告诉爷爷”;温静要是想告密早就告了,还把她约过来做什么?

“...”

温静也没想到,三年前还会被她一句“我要告诉爷爷”吓住的小姑娘,如今如此镇定,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她看不透的虚实。

满打满算,明徽今年不过也才26岁,却已非当年吴下阿蒙。

她的成长速度太快,快得让温静嫉妒。

温静鼻翼翕动着,皮笑肉不笑:“你不妨猜猜,我今天为什么找你?”

明徽不说话,她指尖把玩着薄胎瓷杯,等着温静的下文。

温静道:

“你刚刚误会我了。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告诫你,怀孕一事别张扬出去,否则毁灭的是你自己。”

“...”

温静嘴上说得好听,但明徽知道,温静怎么可能如此纯良?她不过是想恐吓人罢了。

捏准温静的心思后,明徽终于开口:

“其实你现在正在拟任职书记的公示名单上,如果这时我怀孕的事爆出,就容易被有心人打成裴家家风不正,进而威胁你步步高升。”

明徽这番话说出来,锋利得像一把切黄油的刀子,刀刀直击要害。

温静被点破心思,不由得恼火。

明徽好整以暇地看着温静神色变换。这个中年女人鼻尖翕动着,冒出点点青斑。

“其实我们都不希望被人知道我怀孕这件事。但你做错的地方在于,不该一开始就拿我的秘密威胁我。”

明徽冷静点出。

温静很快调整表情,她笑得像“葫芦娃救爷爷”里的蛇精,语气平静又阴森:

“但我能威胁你,让你把胎打了,让你的孩子生不下来。”

饶是明徽强撑镇定,此刻也不禁脊背紧绷。

温静这样的女人,确实是个神经变态。

明徽见过温静谄媚讨好权势者,也见过她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碾压弱者,她彻头彻尾地贯彻了“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那一套。

有一刻,明徽都忍不住纳闷,温静的前半生究竟经历过多扭曲的事,才养成这样扭曲的性格?她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明徽已经懂得,面对温静这样的蛇精,她不能示弱,她只能比温静强。她一旦示弱,就会立刻被温静碾进土中。

“你能抓住我的把柄,我就抓不住你的吗?”明徽直视着温静的眼睛,眼神冷静:

“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能挖到你在凤麟楼做假账,也知晓你贿赂学团,通过舞弊送你儿子进入斯坦福大学。”

“你儿子”,明徽指的是她小儿子裴光奕。

听见明徽提及裴光奕,温静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尖声:“你敢动他试试?”

温静嗓音骤然尖利,俨然成了一只母老虎。明徽细细观察她神情,她脸上对小儿子裴光奕的在乎,做不得假。

若她是百分之百的冷血,明徽也不会如此奇怪,缘何温静对待大儿子和小儿子的态度,如此之不同?

她对裴湛宁,是恨不能弃之如敝履,又提防着、警惕着,不惜迫害他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她对裴光奕,则是又纯又浓的母爱,亲近他,将他搂在怀中有如心肝宝贝,恨不能为他铺平一切道路。

每每思及此,明徽就替哥哥感到心酸。如今,裴湛宁是不在乎母爱了。可明徽见过裴湛宁渴切母爱的样子。

裴湛宁十岁时,裴光奕出生。

那时她和哥哥到静恒公馆,看见温静穿着睡衣,头戴孕妇帽,将小光奕搂在怀中,轻轻为他哼唱摇篮歌。

小明徽很是敏锐,她偷偷去瞧裴湛宁,只见他眼神中闪过一缕渴切,眼巴巴盯着妈妈和弟弟,眼底的羡慕浓得要流出来,似乎也渴望妈妈的怀抱。

可他妈妈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

裴湛宁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而这失态还被小他三岁的可怜虫明徽尽收眼底,他转过头,很凶地瞪了明徽一眼,好似在说“你看什么看”。

明徽永远记得那一眼,小小的哥哥、色厉内荏的一眼。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意识到冷漠和寡言不过是他的保护色,哥哥和她一样,其实很渴望“被爱”。

当天晚上,保姆烤了奥尔良烤翅、煎了玉米烙、做了菠萝炒饭,保姆殷勤道“大少爷,您尝尝这个”,但小湛宁当着他母亲的面,把保姆夹进他碗里的烤翅拨到了桌子上。

温静因此生气,语气却温柔得让人害怕。“不吃就算了。阿田,你不必再为他夹菜,让他这生病的疯子过后去厨房垃圾桶捡吃的就行。”

这些话,小小的明徽都能感觉到它们又脏又重,像泔水一样泼在人脸上。

是,哥哥的行为很恶劣,他不吃烤翅还把烤翅拨到桌子上。但小明徽冥冥之中有种第六感:

哥哥他不是故意当个恶劣的小孩的。

他这样做,或许只是想引起父母的注意罢了。

可裴振在家永远像个透明人,对妻子、孩子不闻不问,妻子在打骂大儿子,他像耳聋一样没听见。

而温静咒骂完大儿子,便又能若无其事地哄怀里的小儿子,她嘴里发出哄孩子的声音,眉目慈祥。

同样是儿子,缘何天差地别?

都说人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但让明徽感到宽慰的是,她哥哥终究不是常人,他没得到过父母之爱,而随着他年岁渐长,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什么母爱,滚特么一边去。

明徽大致知道,温家之前也是汐京的大家族,只是子孙不争气,加之在政治上站错队,没抓住时代红利,

渐渐地家道就败落了。

到了温静这代,堂堂温家大小姐,沦落到去包厢端盘子、到金店当前台。

明徽想,或许是年少时期经受的起落太多,以致于温静养成了如此极端、偏激的个性。

她觉得温静可恨,也觉得她可怜。

不过,温静不会要她的可怜。温静总有办法,让明徽对她的印象一降再降。

“明徽,我知道你最在乎你哥哥了。他当年差点身败名裂,连医生都做不成的事儿,你知道吧?如果这次,全汐京的人都知道他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有了私情,还搞大了她妹妹的肚子,人们对他会怎么想?他患有自闭症的过往会不会被翻出来重提?他会不会被停职,职业生涯彻底毁灭?”

温静的话语残忍如刀,一刀刀割在明徽心上。

这也是明徽最害怕的事情,她怕哥哥的职业生涯遭受打击和毁灭。

而同时她也悲哀地意识到,她必须深深地把腹中胎儿的真相藏起来,为了自己,也为了哥哥。

被温静抓住把柄的滋味,就是这么地...不好受。

只是心底的害怕,脸上却不能泄露。

明徽绷着脸蛋,冷声:

“都说为母则刚,我们俩现在都是母亲,只要您不动我的孩子,我也不会动裴光奕。”

“否则,我会让您知道什么叫两败俱伤。你敢动我哥试试?简直自讨苦吃。现在裴湛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一旦让他知晓您在针对我,那我哥哥对您的报复,可比我的报复要强得多得多。”

这是裴湛宁给她的勇气。她对哥哥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裴湛宁会为了她,挥刀向他那毫无人性的母亲的。

听明徽提及裴湛宁,温静的声息一下子就敛了,不再张牙舞爪。

如今裴湛宁的实力,连她都摸不透了。

温静早就敏锐地意识到如今裴湛宁的现金流异常丰厚,她派人去追查,透过层层蛛丝马迹,只能摸到他似乎和蒋家蒋廷钦、赵家赵谦阁,以及其他几位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各种手段持股大金融机构。

裴湛宁早就不再是当年能轻易被她撬走凤麟楼股份的继承人了,他有了比手术刀更锋利的刀刃。

温静迅速调整策略,皮笑肉不笑:“那,我们就算达成一致了。你不影响我晋升,我也不会破坏你现在安慰美好的生活。”

明徽盯着她,一字一句:

“那您最好说到做到。”

-

科室近期接收了不少重症病人,从昨天到今天,安排给裴湛宁的四级手术一场接着一场,他就没得停过。

手术做到最后,裴湛宁都麻木了,眼前到处都是鲜血,连他和同伴的手术服上都沾满斑斑血迹,鼻尖全是猩甜的气息。

终于,又做完一场手术,裴湛宁迅速脱下带血的手术衣,在换衣区取回自己的手机,划开。

屏幕显示,郭森给他打了两通电话,他未接。

微信上,有郭森的未读消息。

裴湛宁点到未读消息最上方。

「宁哥,我可大海捞针帮你捞着了。阳城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的确接待了你要找的人。」

「她前天就来挂号了,B超和血HCG、孕酮都挂了,结果显示她怀孕已有七周。」

「当时她就预约了流产手术,特别提出要人流,不要药流。」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早上,她预约的手术到了,人都进手术室了,手术服也换了,病床也躺了,医生正要打麻醉针,不知怎的她突然说自己不做了,她要留下孩子。」

「她挂号的医生是张梅,我媳妇儿导师。她叫张梅开了点叶酸给她,还建档立卡了,才离开医院。」

「多亏我媳妇儿,我把她的B超单和血HCG单都弄到了,我发在下面给你了。」

郭森爱打一句发一句,裴湛宁一行行看下来,向来一目十行的他,头一次恨自己阅读速度不够快。

读到明徽要去流掉孩子,心念电转之间,他明白缘何那天,他会无缘无故地心痛、心悸;

还好...虚惊一场,她临时反悔,保住了孩子。

“怀孕”、“孕七周”、“人流”、“留下孩子”、“建档立卡”等词汇争先恐后钻进他脑海,让他手指发抖、瞳孔骤缩、心跳加速、胸腔干痛。

浏览完文字信息,他赶紧点开B超单,双指滑动放大。

单子上,图片黑糊糊一团,恍若宇宙回到大爆发之际,回到生命溯源的起点。他看见,如黑洞般的子宫里,卧着一枚小小的孕囊,孕囊里有小小的胎芽和胎心。

裴湛宁猛地意识到,这是明徽的子宫影像。

是他妹妹的子宫影像。

孕囊和胎心胎芽,是从她子宫里生出的。

明徽要有孩子了。

他的妹妹要有孩子了。

孕七周,孕七周。

裴湛宁脑子从未转得如此飞快过,哪怕在最危急最关键的手术时刻,也没有。他脑袋呼呼如风机,迅速回忆起一个月之前,他们荒唐的那晚。

他无T内,她被他nong得一直哭,在他后背抓出淋漓的指痕。他低头,看见相连处的点点白,即便结束了他仍不舍得离开,依旧拥着她,沉沉堵住。

所以,这孩子是他的?

这枚小小的胚胎,是经由他的种子播进妹妹的妹妹里,发育而来的?

霎时,一股巨大的热流流经裴湛宁全身,他像被浸泡在火山熔浆之中,喜悦炙裂滚烫,烫得他心脏都要裂开;喜悦又从心脏流遍四肢百骸,说不出的愉悦。

整个人,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

他欣喜得想直抒胸臆,想像个没形象的野人般大叫出声,恨不能立时飞回家,紧紧地拥住明徽,将她按进自己骨血里,永不分离。

然而,一分钟后。

裴湛宁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如今,赵曦和才是明徽的正牌男友。

她肚子里的孩儿,一定是他的么?

会不会是...赵曦和的?

作者有话说:佑哥,你情绪这么大起大落,我真担心你要晕过去。

扑满:爹,情绪不宜大喜大悲,要像我一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以有猫条喜,以无猫条悲。

佑哥:你给我闭嘴。

扑满:爹地,麻麻要生的小妹妹是你的是你的和那个男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佑哥:好儿子又开始喵喵乱叫了,改天带去打疫苗

扑满:我没招了爹地你自己加油吧

昨天有宝宝说不会又是末尾才知道吧,是的还真是这样基操了。没办法情节比较多呜呜。

大家叫佑哥宁哥裴哥都可以,都是裴家五次郎裴湛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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