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鸢尾别墅

“...凡是明小姐在店内的消费, 全记在他帐下。”

店经理这番话,无异于天降一个大馅饼,砸在明徽头顶。

她不得不疑心这是“杀猪盘”。

为了得到她的信任, 店经理殷勤掏出盖着Mr Right私人徽章的正式函给明徽看。

“明小姐,还请您跟随我回店看一看, 我帮您把380万的账给销了, 重新划回您账户里。”

明徽看见这徽章和她所接收的Mr Right电子邮件上的徽章一模一样,对店经理多了几分相信,打算回店一探究竟。

店经理还毕恭毕敬地补了一句:

“明小姐, 欢迎您回店再看款式。您所有看中的珠宝,Mr.Right都会为您买单。”

现在, 店经理看明徽的眼神就跟看财神爷似的, 可不能轻易将财神爷放走了。

一旁, 方悦心和谢灿然眼睁睁看着店经理对明徽的殷勤, 一时都不可置信。

谢灿然尚能控制自己脸上表情,方悦心已经撇高了一边眉毛,惊讶和嫉妒之心溢于言表。

“明徽,这位Mr.Right就是资助你的那位白人老先生?”方悦心尖声。

方悦心也在罗德岛设计学院读过研究生的。

在那儿,Mr.Right如雷贯耳,他在三年前给设计学院专门捐了一座博物馆;他出手阔绰, 为人慷慨大方,很多学生都渴望得到他的资助, 可他也只资助过一个学生,份额是同类型奖学金的十倍之多, 这个学生就是明徽。

而方悦心自认为,她和明徽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

“对。”明徽颔首。

方悦心十分敏锐,立刻对明徽道:“这么说两天后的珠宝沙龙, Mr.Right也会来吧?那我们一起认识认识呗。”

她想借明徽,攀上Mr.Right这条人脉。

明徽看出了方的意图,但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抄袭她的人牵线搭桥?这对她来说有好处吗?

她没接方悦心这话,反而朝她们挥了挥手,轻飘飘道:“那我回店了,再见。”

“...”

在谢灿然看来,她的挥手就像一丝挑衅的回应,胜利又完美地回复了那句“恐怕你也没这么多钱把珠宝都买下来”。

这下,明徽真的有钱了,有人替她买单。

凭什么Mr.Right对明徽这么好?

资助她的学业和事业也就算了,干嘛还为她的奢侈行为买单?

方悦心和谢灿然好奇得心底痒痒,暗暗期望着明徽能邀请她们一同回店,电梯在这层楼停了又走,两人鞋底就跟被钉子钉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可惜明徽哪里会如她们的愿?

她转身利落地走了,店经理接过她行李箱的把手,殷勤地为她拖着。

等明徽彻底消失在视野盲区,谢灿然忍不住问:

“Mr.Right的来历如何?怎么他对明徽这么好?”

“谁知道呢?”方悦心被明徽当面拒绝,脸色还很难看,没好气地嘟哝:

“她私底下给人家当情妇了呗,衣服一脫啥都有。”

-

梵克雅宝门店里。

店经理正要把明徽那380万划回账户,明徽拦住了他,摇头:

“不必了,麻烦您替我传达对Mr.Right的谢意。我自己想要的珠宝,我还消费得起。”

“明小姐,您就接受Mr.Right的...好意吧!”店经理诚恳道。

废话,他非常需要明徽大买特买,这样他今年的业绩都不用愁了。

眼前站着的美人,虽未施脂粉、长发披散却美得石破天惊,店经理非常理解男人愿意对她一掷千金。

他显然也将Mr.Right对明徽的埋单,当成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一场狩猎,一场艳遇。

“无功不受禄。”

明徽也看出眼前的店经理将自己当成了“财神爷”,但她有自己的原则,淡笑着拒绝。

她再返回门店,不过是想确认Mr.Right一事的真假,如今确认为真,加之成功借店经理甩掉了方悦心和谢灿然,她向他道了谢,便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万豪了。

谁曾想,明徽到了万豪酒店,正要办理入住时,在大理石入住台前被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奶奶拦住了。

老奶奶一副白金丝框眼镜,镜腿出还镶嵌着钻石,脸上每一缕皱纹都刻着“优雅”二字,令明徽联想到电影《穿Prada的女魔头》里的女魔头米兰达。

只不过,老奶奶远没有女魔头那么犀利苛刻,望向明徽的目光充满尊敬。

老奶奶自我介绍叫Tina,是Mr.Right在中国区的管家,替他打理他在国内庞大的别墅、铺面、写字楼等资产。

今日她受Mr.Right所托,过来给明徽安排住宿。

“明小姐,Mr.Right先生在津安路有一幢鸢尾庄园别墅,他诚挚邀请您入住。”

“...”

和Mr.Right相关的人接二连三地冒出,方才是梵克雅宝店经理,这会儿是他的管家。

明徽觉得,不过是一场珠宝沙龙和拍卖会,Mr.Right何以对她如此隆重关照,诚心相待?

出于谨慎,她给Mr.Right的邮箱发了邮件,讲述了今日的“奇遇”,询问这是否是他的安排。

Mr.Right很快回复了她邮件,翻译过来就是:

「我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将它安排给你。我欣赏你的审美能力,欢迎你提出软装意见。」

得到他的回复后,明徽再度陷入沉思。

Tina看出她的犹疑,主动提出先带她去别墅看一看,明徽觉得不妥就再送她回来。

明徽还是去了。

这别墅藏在沪城内环,闹中取静,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带,竟然辟出围墙和绿地,大门蹲踞着两只鎏金铜狮,鬃毛浓密,威风凛凛;

绿地中央,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法式别墅,外墙漆成细腻的象牙白,在阳光下折射出皎皎光辉;其上镶嵌的每一扇窗都饰以月桂纹浮雕,别墅的每一根柯林斯柱式、每一卷花叶纹路,都无声诉说着法式的浪漫和优雅。

简直像童话城堡般,梦幻、魅惑。

得有多高的心智才能拒绝这栋房子?总之,明徽拒绝不了。

她想今晚就住在这里,即使里面有豺狼虎豹也不要紧。

Tina将她送到大理石台阶门口。

在她们身后是两只锯开的橡木酒桶,酒桶里栽着的鸢尾正值花期,花瓣长而缱绻地垂下,花蕊中鲜艳的黄蓝色亮斑,如同一只只深邃的眼睛。

“明小姐,按照Mr.Right的吩咐,大门的密码已设置成您在罗德岛设计学院就读时的学号。”

她读硕士时的学号,是她落地罗德岛时,最先记住的一串数字,8322193。

平心而论,她和Mr.Right只是资助人和受助者的关系,他怎会体贴到,连庄园别墅密码都设置成她的学号?

她怀着一种异样的心情将学号输入进去,电子锁咔嚓一声弹开,铜鎏金大门朝两边敞开。

还真别说,她的学号能打开别墅门,就这么小小一处设计,令她觉得这里暂时是属于她的。

她朝里望去。

客厅空旷深远,挑高的天花板中央垂下一盏钟形水晶灯,灯穗犹如圆润的海底水母,折射出靓丽的光辉。

会客区的焦糖色软皮沙发,正对着别墅后方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私人游泳池,水波荡漾;

明徽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将沐浴露的泵头按下,挤出一泵奶白滋润的流体,有淡淡的鸢尾雪松香调。

明徽鼻翼轻轻翕动了下,眼底现出一抹惊喜。

这洗浴用品,正是她在裴家老宅惯用的那一款。

衣帽间里的衣袍全部都熨洗、烘烫过。Tina特地告知她,这些衣服都是为她准备的,她可以随意穿着。

明徽取出一件法式浴袍。

全新的,吊牌拆掉,烘洗过,真丝布料柔软又贴肤,袖口缀有精致的、修女钩织的重工蕾丝。

躺在Kingsize的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丝织品里,明徽觉得自己真正成了一位公主。

物欲啊,多么美妙的物欲。

高踞在金字塔顶尖的财阀,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吗?明徽把手贴在肚皮上,仔细感受了下。似乎能感觉到子宫深处,小豌豆和她此刻的快乐同频共振。

她更想好好工作了,以后起码得让她的小豌豆也享受这般极致的体验。

还有谁?

对,裴湛宁也应该得到这样的享受。

虽然他不喜享受,也不重物欲,但他值得这样的体验。

仿佛心有灵犀般,这时,她手机响起,裴湛宁给她拨了个视频通话。

她赶紧接起,急于分享自己的感受。

“喂,哥。我今天可舒服可享受了。”她往床上一趟,“呼”地一下,吹到八成干的柔顺长发,在床上如瀑般披散,“这日子潇洒得跟神仙似的。”

“你在哪里?”

裴湛宁不动声色地问。

“在Mr.Right家里,白人老先生把他的别墅让给我住。他钱多就算了,品味也这么好。”

明徽感叹着,左右看看。

“我带你看看这座房子。”她说着便起身,把手机镜头调到后置,举起来绕了一圈。

屏幕里,依次出现了花卉缠绕的奥布松羊毛挂毯、素胎小天使瓷调,头发鬈曲的婴儿背上生着小肉翅;胡桃木贝壳镶嵌的书柜,华丽精美异常。

“你看这里的装修,审美异常地和谐、统一。”

她这语气,就像小孩子第一次吃到糖。裴湛宁感知到她的欢喜,素来淡漠的眉眼如霜雪般消融,勾着唇角笑:

“你喜欢就好。看来你对这里很满意?”

“喜欢,很满意。哥,这里的文化底蕴很浓。我能在这里嗅闻到历史的气息,像岁月的尘埃。”她的语言很诗意,人很文艺。

偶尔她会有文艺病发作的时刻,但却不用担心对面的人听不懂,更不必担心他觉得她矫情。

哥哥是完全懂得她在想什么的。

“这里有好多挂毯,像路易十四做的那样,我在书房的挂毯上看到了钟楼,翩翩起舞的女孩和小羊羔,我想女孩是爱思梅拉达,这是她和卡西莫多的相遇...”

这是《巴黎圣母院》里的情景,老宅书房里,依旧放着它的精装典藏版。裴湛宁对文学故事嗤之以鼻,但她喜欢看,并为里面的真挚情感而流泪时,他会拿过纸巾给她擦眼泪。

“你看这张挂毯,小猫咪的毛发也是全黑的,像不像我们家的扑满?”她用手指着挂毯说。

“嗯,和你儿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裴湛宁肯定她。

“就是,应该把扑满也带过来。你有没有往它的猫碗里加够猫粮?”

“够了,一天一碗,够它吃到撑。”

还有很多很多的小细节。比如桃花心木制成的旋转楼梯,楼梯扶手处放着一架巨大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钢琴的三只脚用波斯地毯裹着,从旋梯楼上俯瞰下去,能看到钢琴的黑白琴键。

小时候有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房子”,老师让小学生们直抒胸臆,尽情表达,明徽便在作文纸上写:

“我梦想中的房子,在旋转楼梯下放着一架巨大的钢琴,当琴声响起时,不管从一楼还是三楼都能听到...”

冥冥之中,这幢别墅,竟然就有这样的巧合。

“我最喜欢门口两只不规则锯开的橡木酒桶花坛,里面的花竟然也是蓝色鸢尾。”

她细细地向他描绘细节。

好似别墅的主人在装修时埋下的一粒粒彩蛋,都被她准确地挖掘出。

通过房子,他们在对话,在共鸣。

无意间,她又把手机屏幕从后置点回前置了。

镜头里,她眼神带了点梦幻,好似飞到了挂毯、钢琴和橡木酒桶花坛那儿,梦幻为她绝美的脸赋予了一层柔光,美得空灵。

她在看房子的装修,而他在看她。

“哥哥,我真希望这房子你也能住上。”说这句话时,明徽终于把眼神从别墅挂毯上收回,看向屏幕。

当她撞上哥哥的目光,幽黑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时,她心尖狠狠颤了下,心脏急骤地收缩,血液回泵全身。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慌乱。

好似不论过了多久,只要和哥哥对视,她依旧能从对视里感受到少女初恋般的悸动,如小鹿在心头乱撞。

她伸长手臂,把镜头放远。这样一来,她就只占屏幕的三分之一了。她仔细打量着哥哥那边的环境。

他正住在医院报销的差旅酒店里,大床房,一眼就能看见身后的墙壁线和雪白的床单,是狭窄又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常见房型。

说来也怪。

裴湛宁含着金汤匙出生,但他的物欲不高,对他而言,穿20块一件的衬衫和两万块钱一件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莫名地,明徽脑海中出现赵曦和告知她的那句话“...专治流感的奥司他韦,就是焉识资本投资的”。

在心外科医生的身份之下,哥哥还有着另一重身份:资本家。

一个物欲不重的人,在主业如此繁忙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执着地开疆拓土、进行资本布局呢?

莫非...是哥哥享受事业上的成就?

“你说我要不要给Mr.Right发一封邮件,问问他我能不能带人回来住。”

明徽真动了让哥哥住过来的念头,琢磨起来。

她遇到好的东西,好玩的,好吃的,总会想起他。

爱一个人,向来如此。

她嗓音清透温软,被电信号放大,将他环绕、包裹。裴湛宁把手放在心口。

皮肉之下,他的心脏正因为她而愉悦地律动。

裴湛宁不可置否,只说:“别墅里只有一张床,我去了睡哪?”

他喉结律动着,饱满的一颗,吞咽。

被他咽下的那句话是“总不能过去了和你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嫣嫣有好吃的好玩的总想和哥哥一起分享。

嫣嫣:哥你尝尝这个,哥你住这里

佑哥:我物欲不重,但我xing欲重

嫣嫣:闭嘴!

佑哥:事实就是事实

嫣嫣:这人哪里来这么大脸,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嘛

哥哥执着于开疆拓土、进行资本布局,当然是为了嫣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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