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脏并获,刘六要抗罪

与此同时,城中,隆昌货栈后院的秘密仓房里,一片狼藉。

几个掌柜、伙计模样的人正手忙脚乱地将一些还未来得及完全熔毁的军械零件、几本暗账、以及大包的银两往特制的马车夹层里塞。

接到刘煜的紧急撤退消息,他们魂飞魄散,但贪婪和侥幸让他们动作慢了半拍,总想多带走一点家当。

“快!快!磨蹭什么!等死吗?”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急得跳脚,他是刘六的奶兄,也是这里的实际负责人。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伙计的惊叫和重物倒塌的声音。

“官兵,好多官兵,冲进来了!”

“拦住他们!抄家伙!”

仓房里的人脸色瞬间惨白。

管事猛地冲向后门,却见后门也被猛地撞开,几名训练有素的边军手持刀盾,堵死了去路。

肖驯一马当先,踹开仓房大门,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散落在地上的军械零件和那几本翻开的账册,以及正在往马车夹层塞银子的管事。

人赃并获。

“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肖驯厉喝一声,第一时间冲向管事。

防止他自杀。

他带来的二十人,如有虎入羊群。

面对仓皇抵抗的伙计和少数护卫,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控制了局面。

刀光剑影,惨叫闷哼,很快平息。

肖驯看也不看那些被按倒在地、面如死灰的俘虏,大步走到那几本账册和散落的军械零件前,快速翻看。

账册上清晰地记录着一笔笔“特殊货物”的进出、分润,虽然没有直接写刘煜的名字。

但刘六爷,上边等代称,以及分润的比例、经手人,已经足够形成链条。

而那些尚未完全处理的军械零件,更是铁证!

“够了!”肖驯合上账册,眼中寒光慑人。

他随手点了一名看起来最镇定的亲兵,又指了指陆玄派来协助联络、此刻也赶到的一名亲卫:

“你,还有你,带上这两本关键账册,还有这几样东西。”

他捡起几件特征明显的军械零件。

“押上这个主事的,立刻随我回营!”

“其余人,在此看守俘虏,清理现场,等候陆千户后续派人接收。”

“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是!”被点到的两人毫不含糊,立刻行动。

肖驯不再耽搁,翻身上马。

那名亲兵将面如死灰的管事捆得像粽子一样扔上另一匹马。

陆玄的亲卫将账册和证物仔细包好。

三人两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刚刚被控制住的货栈,朝着军营方向狂飙而去。

时间,就是一切、

必须在刘煜彻底反应过来、搅乱局面之前,将人赃送回军营,钉死在陆玄面前。

马蹄声敲击着清晨的街道,卷起一路烟尘。

肖驯的心如同这马蹄般急骤。

他不知道林硕在营中能替他拖延多久,不知道刘煜还会使出什么阴招。

他只知道,手中的东西,是打破僵局、掀翻刘煜的关键!

营内刘煜听着亲卫的汇报,得知肖驯还在营内,心中紧绷的弦放松了不少。

肖驯还在营中,那么城中转移的事就成功大半。

陆玄手下亲卫都是循规蹈矩之辈,等他们走完程序,人早跑了。

他的神情放松了下来。

突然他的眼睛看见了刘六。

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这个节骨眼上不老实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看着刘六那慌张的神色。

想到城内的人万一没有逃走,那么刘六一定扛不住刑罚。

走私的事情一直都是刘六负责牵线。

他并没有直接出画参与。

一个冷酷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毒蛇,从刘煜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悄然钻出。

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罪责,斩断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线索。

而这个人,最好本身就有足够的动机和能力,并且永远不会再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刘六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

这个从小被自己庇护,也给自己惹了无数麻烦的弟弟。

刘煜眼神中从深沉变成痛惜、挣扎,最后归于决绝。

然后,刘煜的右手,搭在左手上。

用拇指,缓缓地、用力地,转动了一下戴在左手食指上那枚象征着家族、从不离身的墨玉扳指。

这个动作很轻微,也很随意。

但在刘六眼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他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

死死盯着哥哥手上那枚转动的戒指。

作为刘煜一直待在身边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哪个动作的含义。

每当哥哥做出重要且冷酷的决定时,总会下意识转动这枚扳指。

上一次见到,是哥哥决定牺牲一个跟随多年的老仆,以换取某个关键的晋升机会。

现在,哥哥又转了。

而对象是自己。

刘六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但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冰冷和绝望中,竟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扭曲的平静。

他看着哥哥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忽然懂了。

哥哥要弃车保帅。

而自己,就是那辆该被舍弃的、已经暴露的车。

是为了保全刘家?

保全哥哥的权势和未来?

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成了累赘和最大的破绽?

刘六不知道,也不想去分辨了。

他只知道,从记事起,哥哥就是他的天,是他的倚仗,是他崇拜和模仿的对象。

哥哥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哥哥让他去争、去抢、去跋扈,他就去做那条最凶的狗。

因为哥哥说过,只有这样,他们兄弟才能在吃人的边关站稳脚跟。

现在,哥哥需要他去死,去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

刘六的颤抖慢慢停止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刘煜,那双总是带着骄横或恐惧的眼睛里。

此刻竟闪过一抹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明澈的了悟。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和解脱。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刘煜,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军需处的方向走去。

那步伐,竟然没有了平日的虚浮和跋扈,带着一种异常的沉稳和决绝。

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平日里从未显露过的、属于军人的利落。

刘煜看着弟弟决然离去的背影,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指节泛白,脸上却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就当刘六从来没有出现一样。

陆玄在刘六出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不过没有出声。

想看看刘煜会有什么反应,能不能找到一丝破绽。

可是兄弟俩一句话都没说。

刘六就走了,心中警铃大作。

他直觉感到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立刻对身边亲卫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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