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罪奴进城都比别人多几道步骤

管道上,没有帐篷遮挡后,刚开春的寒风吹得林硕一哆嗦。

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裹了裹,林硕控着缰绳让赤龙慢慢跑动着。

周焕生顾及他的身体也控制住马速,陪在他身边。

“周总旗。”林硕感觉有些无聊开始找话题。

“我们此次进城不是去探查货栈吗?怎么还多了一个交换文书的任务。”

“交换文书是主要任务。”周焕生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控马,侧过头给林硕解释。

“大军过几日就要拔营,回驻辽东城了。”

林硕一愣:“回城?边关不守了?”

“守自然要守的,但是主力要回撤。”

周焕生解释道。

“春季已至,虽天旱,地总是要有人种,边军屯田,是祖制。”

“去年旱情重,朝廷粮草指望不上,更需要自力更生。”

“回城周边屯田,一是为了秋粮,二是做给朝廷看,表明我们已在尽力自救。”

“堵住那些说我们坐等粮草,不事生产的嘴。”

林硕恍然大悟,原来是政治加上生存需求。

回城种地,听起来是退守,实则是无奈下的必然选择。

在城墙附近耕种,总比在随时可能遭遇北狄游骑的野外营地安全,也方便管理。

但他随即心里一沉。

大军回城,意味着他暂时安全了。

但是花销也大了啊。

柴米油盐那样不要钱。

他那点银子,在军营还能撑一阵。

进了城,就他这张馋嘴,恐怕撑不了多久。

还得想办法让钱生钱。

两人一路闲谈,多是周文焕说,林硕听,了解了些边军屯田的惯例和城中大概情况。

日头渐高,远处地平线上,辽东城灰黑色的城墙轮廓逐渐清晰。

那城墙比林硕想象中更高,更厚,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成。

墙壁上除了战争留下的痕迹,就是风雨对它的敲打。

但当林硕靠近它时,还是被它巍然不动的气势所折服。

墙头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巡守士兵的身影。

城门楼高耸,飞檐斗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看着那高大的城墙,林硕一直紧绷的心弦,莫名地松了一丝。

有这城墙在,有大军驻守,北狄骑兵再凶,想打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至少短期内,他不用时刻担心睡梦中被马蹄声惊醒。

这里比那个四面透风的荒野营地,有安全感多了。

然而这份刚升起的安全感,在抵达城门时,被瞬间击得粉碎。

城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有推车的商贩,挑担的农户,也有零星骑马或步行的人。

守门兵卒穿着半旧的鸳鸯战袄,挎着刀,挨个检查盘问。

周文焕显然熟门熟路,亮了腰牌,守卒客气地放行。

林硕跟着周文焕正要进去,一名守卒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守卒目光锐利地扫过林硕的脸,尤其是在他脸颊靠近耳根处。

那里清晰印着代表罪奴的烙印。

“你,下来。”守卒声音冷硬,“脸怎么回事?”

林硕心一沉,依言下马。

周文焕皱眉,转身道:“他是我军中辅兵,有文书。”

“辅兵?”守卒打量林硕那身灰扑扑的辅兵号衣,又看看他苍白清秀的脸。

眼神怀疑,“抬起头。”

林硕抬头。

守卒凑近看了看那个烙印,脸色更冷:“罪奴印。”

“不好意思这位大人,请出示官府销籍文书或军中特赦凭证。”

“这也是我的职责。”

守卒看向周焕生立马换了一副表情。

周文焕从怀里掏出林硕的调遣文书,上面有肖驯的签字和营中印鉴:

“我理解。”

周焕生将文书递给守卒。

“这位大人请您一定要看好身边的人,罪奴如果逃脱或者在城中犯罪,您是第一责任人。”

“确认没有问题后,在这里签个字。”

守卒检查文书正规后,双手将其归还给周焕生。

并且将一个特殊登记表递给周焕生。

按照规矩交代了一句。

毕竟有罪奴逃脱的先例在。

“知道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周焕生利落的写下自己的名字,职称,所在队伍,直属上级。

看着因为被周围人指指点点,逐渐僵硬的林硕。

皱着眉头,言语也冷了下来。

“可以,您请。”

守卒直接让开身子。

顺利进城后,周焕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街边卖杂货的小摊。

花了十个铜板,给林硕买了一顶最常见的、用细竹篾和青灰色粗布缝制的帷帽。

“诺,带上吧,别在意他们的目光,你又不是自己主观犯罪。”

周焕生看着心情明显不好的林硕。

将帷帽直接塞进他的怀中。

“与其陷入他们评价中,不如快点立功,把那个印记去了。”

周焕生看着没有反应的林硕,又劝了一句。

林硕将帷帽仔细戴好,薄纱垂落,隔开了外界的视线,也隔开了那些有意无意扫向他脸颊烙印的目光。

世界在纱后变得朦胧,却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牵着赤龙,走在辽东城不算宽阔但还算整洁的街道上。

周文焕去军需处交接文书,他则在附近慢慢溜达,观察着这座边城。

城里的气氛比军营松弛,但也透着一股边地特有的粗砺和警惕。

铺面大多低矮,招牌被风沙吹得褪色。

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多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偶尔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小队巡逻而过,铁甲碰撞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林硕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刘煜那条毒蛇,吃了那么大的亏,弟弟都死了,这几天却异常安静。

以那人的睚眦必报,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心悸。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着实太过频了。

起初他以为是帷帽惹眼。

但很快发现,那些目光的焦点,更多是落在他手中牵着的赤龙身上。

赤龙实在是太过神俊出众。

亮红色的毛皮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虽然最近有些掉膘。

但骨架高大,四肢修长有力,马蹄每次落地都沉稳轻捷,带着一种战马特有的、经过严格训练的气质。

与街上那些拉车的驽马、商旅的矮脚马一比,简直是鹤立鸡群。

不时有路人侧目,低声议论:“好马!”

“怕是军中将领的吧?”

“谁家少爷?看着不像。”

林硕心中一凛。

坏了!

他只顾着遮脸,却忘了赤龙本身就是个移动的招牌。

肖驯的坐骑,在辽东军中恐怕不少人都认得。

他骑着赤龙进城,落在有心人眼里,跟肖驯亲自来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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