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出去后,她就把辣片分给莉莉和张家明了。

郁峦不吃辣,哪怕辣片在陶萄看来一点儿也不辣还有点甜,他也不吃,毕竟辣是痛觉,或许对他来说,辣的痛觉也会比平常人感受到的更强烈吧。

饶莉莉一看陶萄还给她买了辣片,感动得不得了,嗷一声就扑过来搂住陶萄的脖子,还激动得用脸在她肩头蹭来蹭去,仿佛能吃一张辣片就已是天底下最高兴的事了:“葡萄,还是你最够义气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昨天她光顾着和白切鸡玩,没收拾书桌也没收拾书包,她妈一气之下没收了她今天的零花钱,只给了她一角钱。这钱还全用来收买张家明了,这小气鬼,还非要吃带柄的那一半才肯原谅她,气死她了!

陶萄被她的头发挠着痒痒肉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挺怕痒的,忍不住东倒西歪地躲,伸手推她:“哇,你改属狗啦?走开啦,辣片油都蹭我身上了,好肉麻啊你……”

张家明把辣片叠起来,一口气塞嘴里了,边使劲嚼边说:“人家是狗像人,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饶莉莉养了狗以后,嘿嘿,是人像狗啊。”

饶莉莉一脚就踹过去了。

张家明颇有经验地往旁边一躲,但还没来得及得意自己逃出生天,立马就被饶莉莉逮住,用油腻腻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立刻投降:“大佬我错了!”

郁峦咬着碎碎冰,一脸呆滞地看着饶莉莉搂住了姐姐的脖子晃来晃去,继续一脸呆滞地看着饶莉莉又跑去打张家明,傻愣愣的,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等饶莉莉得胜归来,晃着脚丫子吃辣片吃得嘴边一圈红油,还和陶萄、张家明商量起周五放学一起去学校后面的池塘捞蝌蚪的事了,郁峦才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也从旁边伸出胳膊,慢慢地从后面抱住了背对着他的陶萄。

“……黄伟明家就在那边,他家好像也承包了一个池塘,到时叫上他,让他从家里拿水桶、水瓶和捞网来,我们就不用带了,回头我和他说。”

饶莉莉早就谋划好了。

陶萄刚应了句好,后背就贴上来一个热乎乎的小身子,两条肉肉的胳膊从她脖子后头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脖子。

她回头一看,郁峦也像小狗一样用脸贴着她肩膀,又蹭得她痒痒的,忍不住一笑:“你干嘛啊?”

郁峦埋着头,有点害羞,声音小小的:“我也要抱。”

妈妈说,他已经太重了,她已经抱不动他,而且变成大孩子了,就不能动不动要抱抱了,要自己走路,自己穿衣,自己吃饭,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他努力地学啊学,可是除了姐姐……好久没有人抱他了。

但也没关系,毕竟还有姐姐。

陶萄愣了愣,难得郁峦会主动表达自己的要求,这可得好好鼓励他,她便干脆转过来,把郁峦的手臂扯下来,自己伸出手,从他两只胳膊底下穿过去,用力将他面对面抱住:“行啊,抱抱。”

她拍了拍他的背,还说:“以后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或是不想要什么,记得都像刚刚那样说出来,知道吗?你要多多说话。”

郁峦有些高兴起来,趴在陶萄的肩膀上,点点头,点完头想了想……又很小声地说:“好。”

行吧,多说一个字也是字。

陶萄被他逗笑,抬手呼噜呼噜地把他的脑袋揉得蓬乱:“我们芋头好乖。”

郁峦垂下眼,腼腆地抿着嘴,嘴角翘起一点点,还忍不住用头顶轻蹭回应陶萄温软的手心,蹭了蹭,他便安心地趴在她肩头,去看远处好像融化在屋顶上的夕阳。

张家明和饶莉莉在旁边看着,都有些说不上来的不适应,尤其是张家明,他眼睛都瞪圆了,陶萄以前哪有这么温柔啊?她可是刚上一年级就能把三年级的男孩子骑在地上揍的勇士啊!

能揍得人家嗷嗷大哭,鼻涕都流进嘴里。

饶莉莉倒是有点相信陶萄之前说的,她从此就要把郁峦当亲弟弟的话了,看着乖乖趴在陶萄身上不肯撒手的郁峦,她甚至有点羡慕了起来,托着腮帮子,怅然地叹了口气:“哎,看得我都有点想要一个弟弟妹妹了。”

可是她爸妈都是老师,要保住工作,是不可能给她生弟弟妹妹。

张家明倒是一点不羡慕,饶莉莉纯粹是没见过烦人的。可不是每个弟弟都和郁峦似的,他虽然没有亲弟弟,但有两个堂弟,过年到他家里来,跟两匹野马似的满屋子乱窜,差点没把他房间给拆了!

最可恶的是,他集了好久的全套邮票册子,被那俩小东西翻出来当扑克牌甩,册子封面都被撕烂了,他冲进去抢回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最烦的是他妈又特要面子,还说:“小明,你是哥哥,要让弟弟的嘛,不要这么小气,几张邮票而已,弟弟好不容易来家里一次,想看就给他们看咯,弄坏也无所谓的,以后再买过新的就好了。”

真是讨厌,他才不要什么弟弟妹妹的。

四个小孩儿就这么坐在小卖店门口吹着夏天并不凉快的风,吃吃喝喝,唠唠叨叨,拉勾盖章约好了放学捞蝌蚪的事儿,直到暮色慢慢降临,天边飘满了黛紫的云,各自家长扯着嗓子大叫吃晚饭才各回各家。

郁美珍已经给人烫头回来了。

郁峦的外婆摔伤的手早已经好了,她也不用每天往返荔浦了,今天正好有人约她做头发,她出去忙了一下午,给两位阿婆烫了头,还染了黑,才挣了七十八块钱,这让她也挺沮丧的。

这些年纪大的阿婆实在太能砍价了,她原本报价两人九十的,被硬生生砍到了七十八,刨掉药水、染发剂那些成本,她才挣二十块呢,真是太难了。

这会儿她正站在厨房里头,小心翼翼地帮陶广志把蛋挞液倒进挞托里,陶萄和郁峦回来的时候,烤箱都已经启动,陶广志的青菜也炒好了,立马就能开饭。

陶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爸居然在这时候还烤了葡挞!

“唉,先头那两个护士特意又过来了,听说今天没做,失落成那样子,我也不忍心,之前她们来了两次不是都没买着?我就答应她们现烤一炉,让她们先去附近逛逛,一会儿再过来。”陶广志一脸后悔地把菜端出来了,“一时心软,无端端给自己找事做,等会要是卖不掉就完了。”

陶萄恍然大悟,她说呢,她爸怎么会突然这么拼。

之前葡挞刚推出的时候,来了两位年轻女士,就是一开始还觉得挺贵被坑了的那两位,后来她们几乎天天下班都来买,哪怕开心西饼屋也出了更便宜的酥皮蛋挞,她们也还是天天过来。

成了老顾客后才知道,她们是这附近镇卫生院的护士,下班特别晚,经常过来买时都卖得差不多了,常有走空没买到的情况发生。

“做医护的是最辛苦的,下班经常没个准点,算啦算啦,人家累了一天就中意吃这个,说什么也得给人家烤啊是不是?而且人家还常来光顾我们生意,介绍了卫生院好几个医生过来买呢。”

陶广志一边给两个孩子舀汤,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服自己:“既然要烤,不可能烤几个嘛,一炉出来就有四十个,卖不完就卖不完吧。葡萄,一会儿我和你阿姨去蹦恰恰,晚点实在卖不完,你给莉莉家送几个,给英婶送几个,给张阿公家也送几个,要还是剩下不少,你和郁峦都放开肚皮敞开了吃,没事,亏本就亏本吧。”

郁美珍坐在对面,她脑筋活络得多,想了想,忽然两眼放光地提议道:“广志,何必送来送去,这炉蛋挞,不如我们带去舞厅卖吧?广场上那么多人卖糖水凉茶、卖冰沙冰棍、卖水果凉粉的,甚至有人卖小炒,但没人卖蛋挞,应该能卖得出去。”

陶萄一听,恨不得跳起来同意:“这主意好啊!”

她之前都没想到呢,对呀,可以多摆个小摊儿啊,这还能顺带宣传宣传面包店呢!

陶广志也一拍大腿:“对啊,老婆仔,你怎么那么聪明啊?”

郁美珍笑了:“那就这么说好了。”

她以前没有收入,被前婆婆逼得要个一角钱都得哀求她的时候,也曾动过摆摊卖东西的念头,只是没有本钱,最后还是没能实施。

之前每回和广志一块儿去跳舞时,她就忍不住观察那些摆摊的。她早就发现了,这些摆在露天舞厅、旱冰场附近的小摊儿,生意都出奇的好。大概是这种地方,来的大多都是谈情说爱的年轻人,男孩子带女朋友出来玩,总不好太小气,花几块钱买点吃的喝的都是理所应当,甚至连价钱都不大讲的。

解决了可能会滞销亏本的问题,陶广志又有点发愁:“唉,那我不就又变成出去上班了吗?原本还说去跳舞放松放松呢……”

陶萄扒着饭,悄悄翻了个白眼,真不愧是她爸!

家里还欠着钱呢,他是一点也不着急的。

多亏大伯大伯娘也不计较。

暑假那半个多月挣了一千八,还是郁阿姨知晓人情世故,劝陶广志不管怎么说,让他先还了大伯娘一千:“家里留个八百够用好几个月了,大嫂介绍了这么多单子给我们,要是没有她,我们怎么可能挣到这么多钱?虽说这一千也不够还,但好歹是一份心意,起码证明你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嘛。人家以后再有大单子,才更心甘情愿介绍给我们呀,你说是不是?”

陶广志还傻呵呵的:“美珍,你多心了,我大哥大嫂是我最亲的人,他们既然愿意把钞票借给我,早还晚还都好,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不过后来,陶广志还是听老婆的话,把钱送去了。

大伯娘果然收了这一千的还款,嘴上说哎呀一家人不着急还的,其实她特别高兴,还喜气洋洋地留他们一家人吃饭,烧了一桌子好菜,后来果然时不时就有煤场的职工大老远来买葡挞,还有打电话提前来定伴手礼、过节礼的。

她爸丝毫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也是,还想着跳不成舞了!

“广志,不如这样。”郁美珍很快又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一炉不是四十个吗?我们俩带二十五个去,留一些托给孩子们看着在店里卖,这样我们又能挣回本钱,又不用卖太长时间,还能跳会儿舞,一举两得了。”

陶广志一哄就好,立马打消了全部顾虑,高兴得直给郁美珍夹菜,一时马屁狂拍:“老婆仔,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老婆仔!我怎么娶到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婆呀?我真是好有福气……”

郁美珍又被他夸张且肉麻无比的恭维逗得脸红红地笑了。

陶萄左看看右看看,不由感叹,也就郁阿姨三言两语就治得住她爸了,而她爸这个人,虽然脑子不太聪明,做生意也糊涂,但胜在嘴甜疼老婆爱孩子,郁阿姨似乎也特别吃他这一套。

一个会哄,一个吃哄,怪不得能结婚呢。

饭后没多久,那两位护士果然绕回来了,站在店门口各买了几个葡挞,陶广志和郁美珍也收拾了一下,抱着装蛋挞的泡沫箱子就兴冲冲往舞厅去了。

陶萄竖着耳朵,一见她们出门也立马从凳子上跳起来,翻出一盒拼图塞给郁峦,把他推到柜台后头坐着,交代他看好店,自己转身就溜进了厨房。

她也要趁这空当把芋泥虎皮卷试做出来。

厨房锅里还温着几个没扒皮的熟芋头,还温温热热的,是晚饭前她特意让陶广志多蒸的,说是自己想留着当夜宵吃。

现在正好用上。

她把芋头捞出来,皮一撕就掉了,露出里头粉白粉白的肉,拿个干净啤酒瓶,瓶底擦干了,一下一下压过去,芋头很快就碎成了绵密的芋泥。加点猪油和白糖搅匀,又剥了一个咸蛋黄,用勺子背碾碎,拌上一点黄油、细砂糖、牛奶进去搅和搅和,芋泥咸蛋黄馅就成了,闻着是一股咸香甜糯的味道。

接着,就可以调虎皮液了。

先把烤箱拧开预热着,陶萄拿了几个蛋黄磕进盆里,加白糖和玉米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打至浓稠起泡,就倒进铺了油纸的烤盘里,拿刮板抹平。

烤三四分钟,表面出现金黄相间的虎皮纹路,她赶紧拉出来,搁在竹筛子上晾一小会儿,只需要晾到摸起来不烫手、表面干爽不粘手就够了,晾太久也不成,虎皮会变得干脆,就卷不起来了。

趁着晾的时候,陶萄就赶紧做蛋糕体,做虎皮卷就是得动作快。

鸡蛋打发至蓬松,加低筋面粉、少量牛奶和黄油翻拌均匀,倒入烤盘烤成薄薄的柔软蛋糕片,略微放凉后,就把晾好的虎皮先铺在最底下,再搁蛋糕体,拿刮刀抹了厚厚一层芋泥,再撒一层咸蛋黄碎,口感更丰富,从一端紧紧卷起来,用油纸裹住固定几分钟,就直接塞进冰箱冷藏定型。

这种瑞士卷、虎皮卷就是得冷藏了才好吃。

这也是陶萄选择做这个品类的原因,夏天吃多凉快啊,一定比其他面包好卖。

陶萄做完看了看时间,才用了不到一小时,她就做好了。

顺手把厨房擦拭收拾了一下,暑假她经常帮忙做葡挞,陶广志也乐呵呵地接受了她“做饼天才女儿”的人设,到处打电话和亲朋好友吹嘘她变得多懂事多能干,如今她已经不用假装笨手笨脚了。

等陶广志和郁阿姨回来,她就准备故技重施,说是又看电视看馋了,觉得特简单就试着做了。

不过“看电视学来的”这个借口已经用过两回,下回还真得想个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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