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新闻没有骗人,中泰《蔬菜水果零关税协议》就是在今年国庆节正式实施的,从此之后,榴莲的批发价能直接从每公斤25元降低到7元!直到很久以后,榴莲的价格才又慢慢被炒上去。

陶萄口味特别广,折耳根香菜咸粽子甜粽子甜豆花咸豆花辣豆花什么都爱吃,上辈子也很早就爱吃榴莲了。

那时,偶然在大伯家吃过一次,她就对那种浓郁的热带水果味道念念不忘,但当时家里的面包店已经倒闭,陶广志开杂货铺挣的钱只够温饱,连草莓自由都实现不了,何况榴莲自由呢?

她也就从没有说过想吃。

只是每回过节去大伯家看望阿公阿嫲,见到大伯娘买榴莲她都忍不住开心,后来大概是被陶广志看出来了,他就时不时会给她买榴莲吃。

陶萄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她在镇上读初中,买榴莲还得特意坐车去市里买,一开始陶广志只买得起进口超市里分装好的一小瓣榴莲,等到十月后,他就突然从超市里搬了一整个榴莲回来。

陶广志说是降价了,后来陶萄才知道,是榴莲零关税了!

那天,是陶萄第一次放开肚皮吃榴莲,吃得特别幸福。毕竟以前在大伯家也不好意思多吃,明明很想吃,也得克制自己,不然坐在人家家里大吃大嚼,多讨嫌啊?

她因此也把那天记得特别清楚,她记得陶广志傻乎乎地不怕被刺扎,背着手把那么老大一颗榴莲藏在身后,等她骑车放学回来就夸张地“噔噔噔噔噔,葡萄,你看你老爸买了什么?”举到她面前。

记得两人都没见过世面,不知到底要怎么开,最后用菜刀把榴莲壳像杀柚子似的,平放过来,先在头上切了一刀,又用刀溜着缝掰开了。

记得自己吃了个肚圆都没吃完,又怕放坏了,陶广志也和现在一样受不了榴莲的味道,但还是鼻子里塞着卫生纸给她做榴莲蛋糕。

陶广志上辈子做蛋糕的手艺可比这辈子差多了,烤得干巴的几片蛋糕胚中间抹了一层榴莲肉泥和奶油混合的酱,特别简陋,但那是陶萄第一次吃榴莲内馅的蛋糕,或许是因为太开心了,也觉得特别好吃。

如今回忆起来更是心中五味杂陈。

上辈子她的初中三年,过得那样拮据局促,家里早已没有了郁阿姨和郁峦,也没有了面包店,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她和陶广志相依为命。

如今没有倒闭、没有生离、没有死别……不仅仅是她,全家人的命运都拐了一道大弯,从此之后,应该会越来越好的吧?一定会的吧?

一定会的。

一定一定会的。

陶萄低头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将眼角的潮气眨掉,开开心心去给华桦和黄小帅夹面包去了。

楼上,正在一根根分青菜的郁峦听见了有人生气地踏着楼梯上来的声音,他停了动作,侧耳听了听就分辨出来了。

不是姐姐,是叔叔。郁峦重新转回脑袋继续认真分拣青菜叶子。

陶叔叔和姐姐是亲生的父女,连生气时喜欢跺阶梯的习惯都一样,不过陶叔叔跺出来的声音可比姐姐大得多,还能感受到震动。

陶广志进了厨房,就看到被擦得光可鉴人的灶台上,整洁又整齐地摆着好几个盘子和小碗,从上到下分别是切得每一段大小都一样的小葱、五花肉、花菜,是的,竟然连花菜都能一朵朵剁得几乎一样大。

而且这些菜不是堆在碗里的,是像罚站一样,一颗颗紧紧挨着平铺开,一个盘子摆不下就再加一个盘子。

陶广志呆立了半晌,扭头一看,郁峦洗菜也洗得别具一格,他是先把青菜的根部切掉,切的时候还用尺子比着切,保证切口整整齐齐。然后把叶子一片一片地掰下来,枯黄的、有虫眼的挑出来放在一边的滤水盆里,这些洗洗干净就给脆皮鸭吃。

青菜洗好了,从水槽里一片片抖干水分,也按照大中小平铺摆了三个盘子,叶尖朝同一个方向,叶柄还要对齐。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情愉悦,嘴角微微翘着,也丝毫不会觉得腻烦,甚至都没有看进来的陶广志一眼,自顾自地做着事情。

陶广志默默看了一小会儿就知道中午应该是吃不着这两道热乎菜了……嗯……按照这个备菜速度菜,吃晚饭还差不多。

他饶过去看了眼电饭煲,可喜可贺,电饭煲的开关已经按下去了,蒸汽正热腾腾地从盖子的小孔里往外冒,白花花的一片,带着米饭的清香和排骨的肉香。幸好他聪明得很,还蒸了个山药排骨,汤饭也有了,大不了中午汤泡饭配点排骨吃……

这时,他就听见郁峦在背后喃喃地说:

“花菜五花肉,准备好了。焖个豆腐,豆腐怎么焖的还记得吗?记得,之前背过菜谱了,豆腐切块焯水去腥味,锅中爆香葱姜,放入豆腐,加生抽、少许盐和适量清水……适量清水?怎么又是适量。”

陶广志扭过头来,发现郁峦正对着敞开的冰箱自言自语,念叨着念叨着,他突然发现了菜谱里不严谨的地方,整个人像一台运行到一半突然卡住的机器,顿在了冰箱前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编写菜谱的人一定不是自闭症患者,清水适量、酱油适量、盐也适量,适量到底是多少?写的一点都不认真。”

陶广志差点笑出来。

不过仔细想想,郁峦这话也有点道理,对啊,对于新手而言,要怎么判断适量两个字?这也是照着菜谱做菜也会经常失败的原因吧?

郁峦有点苦恼地从冰箱里把老豆腐拿出来,再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专属厨具:一把做菜专用的直尺、一个量杯、一个计时器。

这时才转过身,看着陶广志歪掉的领子说:“陶叔叔,焖豆腐,要加多少清水才算适量?”

陶广志想了想说:“加到能没过豆腐的一半。”

郁峦赞许又认真地点了下头:“陶叔叔,你很适合去编写菜谱。”

陶广志忍不住笑出声来:“多谢你啊,那么欣赏我的厨艺。”

知道要加多少水了,解决掉这个问题,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切豆腐了。

郁峦两眼放光地拿起了尺子,因为心情不错,他还主动和陶广志搭话:“陶叔叔,我准备把这块20cm长、20cm宽、5cm高的豆腐正方体切割成边长2.5cm的128块小正方体,请问一共要切几刀?”

陶广志:“……不知道。”

“15刀!”郁峦兴奋地解释道,“切n刀=分成n+1段;豆腐厚度5cm,先从正中间水平切1刀,分成上下两层;沿着20cm的长边和宽边,每间隔2.5cm切一刀,横竖各切7刀,这样就能得到128块豆腐小正方体。”

陶广志嘴角抽了抽:“啊……原来如此啊,多谢你教我切豆腐。”

“不客气!”

不容易切碎的老豆腐和数学一样美丽,郁峦快乐地下刀了。

二楼就餐区,陶萄把切好的披萨、华桦点的那些面包都端上来了。

“两位请慢用。”陶萄把托盘搁在桌上,笑着和华桦说,“那我先下楼帮忙看店了,不打扰姐姐哥哥吃东西了。”

华桦觉得陶萄很能干,看着她准备转身下楼,又笑眯眯地说了声:“多谢啊妹妹。”

“不客气啊,欢迎你们常来。”陶萄在楼梯口回头摆摆手。

等陶萄下楼去,华桦立刻戴上一次性手套把还热乎的披萨托在手里了,披萨已经被切开,一拿起来,披萨里的芝士就拉出长长的丝,一头还粘在油纸上,她把手举高了些,那丝才终于断了。

感觉很好吃!华桦深深吸了一口气,趁热张嘴吃了一口。

一入口就是特别饱满、香甜绵密的榴莲果肉再加上浓得拉丝粘嘴的芝士,最底下是烤得正正好的酥香饼底。

别家的披萨饼底都很厚,上面料总感觉就薄薄一层,但陶萄家做的这个披萨饼底特别薄,华桦觉得自己一口下去全是榴莲、奶酪,料足得每一口都仿佛要满溢出来似的。

吃起来太满足了!华桦一吃起来都不吱声了。

黄小帅看着她一口接一口连话都不说,但那表情简直像是沉醉了一般,吃到后面眼睛都闭起来了,他也有点犹豫地戴上手套拿起披萨。

他看了一圈,这东西烤出来比生榴莲看着美味了些,但黄小帅还是有点觉得榴莲味有点怪怪的,刚进门那时候,活像谁家煤气灶没关好,又像旧的橡胶底鞋捂在塑料袋里,他是真受不了。

虽然烤熟的榴莲在芝士的帮衬下味道变得好些了。

又瞥了眼华桦,她已经吃完了都,正舔着戴着手套的指头呢,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

黄小帅挑了边上芝士比较多的一角,小小地咬了一口。

咬开软塌塌盖在上面的芝士,里面是焙软了的榴莲肉泥,还夹着几缕细细的没完全散开的果肉纤维,唉?他又咬了一口。

味道比他想象中好得多,那股叫他嫌弃的臭气吃起来就不见了!

还……还挺香。

黄小帅又咬了一口。这一口咬得就比前两口大得多了,咬得榴莲馅儿都从边上挤了出来,糊在他虎口上,他竟有些不舍得,下意识把嘴够过去吸了一下,把那点儿也抿进嘴里去,还砸吧砸吧。

热带水果独有的那种熟甜和芝士的奶香混合搭配,让榴莲肉像软蜜似的,甜得很……很厚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是一种很特别的好吃。

饼底烤得也很好吃,又脆又薄,上面还糊了一层芝士和榴莲酱一样的东西,他不知不觉就给吃光了。

一抬头,华桦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他吃得太专心竟然没发觉。

黄小帅又默默地把披萨饼皮的边都吃完了。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华桦兴冲冲地端着四片披萨上来了,气喘吁吁地说:“我没吃过瘾,下去找那小妹妹又买了一半,你吃了吗?好吃吧?我就知道!真的太好吃了!你还要来点吗?”

黄小帅红着脸点头:“我……我也再吃一块!”

华桦了然地笑着递给了他一块:“好吃吧?我是不怕榴莲味的,生的榴莲我都觉得好吃了,没想到这样烤熟的榴莲比生的还要好吃。”

黄小帅也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嫌弃的人是他,现在吃了一块又要一块的也是他,他接过来后就赶紧说:“花花姐,一片披萨卖多少钱?肯定不便宜吧?我跟你平摊吧?”

华桦哪里是这么小气的人,摆摆手:“不用啦,没多贵,那小妹妹说他们今天是试做的,本来不打算卖,因为榴莲是从商超买来的,成本高一些,所以就按照成本价给我们了,一片要了12元,我觉得还好呢,她这披萨用料多足啊,又还有芝士、饼皮,这不贵了。”

12一片,说贵也贵,但看人家是用真榴莲做的,黄小帅也觉得挺值的,他是每一口都真吃到满满榴莲肉了。

“可惜下回要十月份才能吃到了吧?”华桦吃着吃着又有点伤心,这么好吃的东西得等一个月呢,“我下周上班还想吃呢,要是我们以后的下午茶也能上榴莲披萨就好了。”

说着华桦又自己摇头:“算了,公司里吃味大,万一被客户闻到也不好,万一有客户特别受不了榴莲味呢?”

黄小帅琢磨了会儿:“你下周的下午茶想吃这个?其实也不难啊,怕公司味大,就去顶楼露台吃呗,我可以和行政一起布置,弄个长桌,弄几个太阳伞,再准备点喝的……”

方志鹏的公司在高层,离楼顶很近,楼顶的露台一直都是各家公司公用的,经常会有人在楼上聚餐,平时中午也有人端着盒饭上去吃。

“好啊好啊,这主意好啊。”华桦看了过来,“但人家下个月才有,你有什么办法?”

黄小帅嘿了声:“花花姐,一看你就是没走过后门的老实人,你忘了我们老板是谁?那可是这家面包店的VVVVVip客户,让老板出马提前预定,专门烤几个披萨,应该没问题吧?”

贵就贵一点咯,老板经常开玩笑说:“公司里就该吃好的用好的,你们不用给我省钱,好好工作给我多挣点钱就行。”

“我怎么没想到,没想到你这小子浓眉大眼的还挺油滑。”华桦一拍大腿道:“你说的没错,一会儿咱就给老板打电话去!”

两人在楼上兴奋地边吃边计划,陶萄也在楼下吃上了,她也给自己吃美了,真好吃啊,久违了的味道!

她只吃了一块,还剩三块,她用盘子倒扣盖了起来,拿到后堂去放着,准备留给陶广志、郁阿姨和付老板吃。

榴莲披萨这样黏糊糊香臭香臭的,郁峦肯定是不吃的,就不给他留了。

之后又麻烦店员姐姐把排气扇开到最大,门窗也打开,把面包店里通通风,榴莲味道的确是霸道,这么大功率地排气,排了好久还有点味。

陶萄又煮了点柠檬水,用柠檬水把料理台、烤箱也洗了一遍,柠檬水、苏打水用来去除榴莲味都很有用,基本擦洗几遍外加通风就没味儿了。弄完,她就跟个缉毒犬似的,到处努力闻了闻。

好像没什么味了,这才松口气。

今天是人少,陶广志也没经验,试做的时候直接拿到店里来了。以后榴莲产品还是要在一楼后堂单独腾一间设备房来做,得隔开,玻璃柜也单独弄一个小的,这样店里就不会串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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