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们俩怎么想呢?”郁美珍叹了口气,“你们也不支持我吗?”

郁峦老实地说:“我没听懂。”

陶萄撅起屁股看了眼陶广志离去的方向,见他已经上楼去了,才又蹲下来,特别特别小声地说:“郁阿姨,我是支持你的,但你可别告诉我爸我支持你俩离婚,你回头再哄哄我爸吧,他挺好哄的。”

郁美珍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看着陶萄那双亮晶晶的,还带着一点狡黠和担忧的眼睛,刚刚失落无措的心又重新鼓起了勇气,她抿嘴笑起来,小声答:“好,我去哄哄他。”

说着也忙起身上楼去了。

陶萄一直没怎么吭声,是因为她知道郁阿姨这个提议是有远见的。这个时代其他的风口她不记得了,炒股也不会炒,计算机也没这个技术,但房地产和黄金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郁阿姨说的没错,未来是房地产的黄金十年,无数高楼拔地而起,房价一路昂扬上涨,涨到什么样呢?很多大城市的房价,能涨到普通人不吃不喝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地步。

她记不清角浦市郊区那些老厂房的地皮后来具体涨到了多少钱一平。但现在的郊区以后可不再是郊区,而变成了一个新设立的高新区,很多厂房在十年后都被拆迁了!

正如郁阿姨所说,这时候能买一块地,不管是自用还是转卖,或是什么都不做干等着拆迁,都是稳赚不赔的。

只是她爸陶广志的心情,也得兼顾兼顾。

毕竟他不知道未来,说未来会如何如何,在他听起来确实挺遥远的。在他心里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挣钱都没出门蹦恰恰重要,为了钱把好好的老婆变成前妻,自己还成单身汉了,这的确挺难受的。

对于父母很可能即将协议离婚的事情,郁峦表现得很淡定,之后他和妈妈确认过不用搬家、不用离开,能和姐姐、陶叔叔、脆皮鸭继续和以前一样生活,没什么变化后,他就很坦然地接受了。

连陶萄都接受了,反正家里户口本也不用天天翻出来看。

全家只有陶广志一个还沉浸在悲伤中,他就是不想离婚,当初和美珍领证的时候他真的很开心,他觉得他这辈子都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绝对不分开了。

他都已经离过一次婚了,现在又离一次!

就算是假的,他也觉得很难过。

郁美珍连着哄了他大半个月,跳舞毯买了,还特意抽了一天带他去市里仅剩的一间露天舞厅蹦恰恰,竟都没哄好。

这回陶广志特别不好哄,嘴上答应了,但每天都别别扭扭的,做榴莲披萨做着做着都能含着泪,还经常在深夜对着脆皮鸭说些鸭也听不懂的中年男人心事。

郁美珍也拿他没辙。

付龙和他妻子那头倒是很顺利,他的妻子更是个事业强人,自己在火车站附近开了一间小宾馆,也想乘这次东风多囤点地皮,以后不管是用来办面包厂还是用来做酒店都行。

他们夫妻俩没过几天证都领下来了。

陶广志被他们夫妇俩劝了又劝,才眼泪汪汪地和郁阿姨去办离婚,回来把自己关房间里抱着证哭了一天,陶萄和郁美珍轮番哄了也没用,还是郁峦呆呆的一句:“陶叔叔,那你现在可以和我妈妈搞对象了。”

把陶广志说懵了:“啊?”

郁峦很认真地教导他:“搞对象是一种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也是一种可以无视长大的规则可以随意牵小手亲嘴的特殊规则,叔叔,恭喜你,你以后可以随意和我妈妈牵小手亲嘴了。”

陶广志:“……”

说得他好像没亲过一样。

郁美珍灵光一闪,温柔地顺着说:“小峦说得对啊,我们就当重新谈一次恋爱不好嘛?等地皮批下来了,尘埃落定,我们再重新结婚,当时我们结婚多潦草啊,什么也没有,人家现在还举行仪式呢。广志啊,到时候,我们也去拍一次现在流行的那种西式婚纱照怎么样?”

陶广志泪眼汪汪抬起脸,略有些心动。

“还有呢,我们好像还没度过蜜月,广志,回头复婚,你想去哪里度蜜月?”郁美珍一眼就看出来了,立刻加大火力,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到时候不带两个孩子,也不管店铺的事儿了,什么也不管了,就我们自己去,怎么样?”

“去……去哪儿都行。”陶广志不哭了,害臊地吸了吸鼻子,黏糊糊地搂住郁美珍,“行,到时候把店关了,我们俩拍婚纱照,还去度蜜月,把葡萄和小峦丢回他大伯家去,他们那么大了,也该知道孝顺阿公阿嫲了,回去多陪陪老人。”

陶萄:“……”

呵,男人。

这对中年夫妻说着说着就腻歪了起来,好半晌,陶广志和郁美珍才猛地抬起头来,两人齐齐地看向在旁边一脸无语盯着他们的陶萄以及不管姐姐在哪里都跟到哪里的郁峦,眼神特别震惊。

“不对啊不对啊!小峦怎么会知道搞对象的事?”

“陶萄,你不会早恋吧?”陶广志还怀疑地眯起哭肿的眼。

陶萄理直气壮:“我哪有空啊!”

她话音未落,旁边郁峦已经坦诚且大声地说了:“刘志强问我认不认识林海华和王娇,他们被老师抓了,我说不认识。他说她们在桌子底下牵手,吴嘉文说有五个人……”

陶萄一把捂住他的嘴,赶紧把他拖走:“呵呵呵我们读书快迟到了,你们继续啊,我们先去上学了!”

幸好陶广志和郁美珍和好后,也彻彻底底忙碌了起来,没空追究郁峦为什么在研究搞对象的理论。

一边是店铺里的日常经营。

写字楼那头的订单每天都有四五单,学校这里也有,面包代购员的群都壮大成了两个,还扩散到初一初二了。店里的学徒不得已又招了一个,外加两个外送员,每天还是忙得像流水线工厂。

陶萄和郁峦每天放学经过店铺备料的后堂都会被震撼到,几乎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一点空缝也没有。

郁阿姨说因为太忙,已经给全部员工都加了工资,还给算了加班费。陶萄心想,那必须要加了,将心比心,多少钱的工资干多少钱的活儿,当老板的最不能跟员工讲什么情怀,就给钱最实在。

不然谁也干不下去。

本想下月才上新的榴莲披萨,更是莫名其妙就提前上新了,华桦和黄小帅来过后,就连着被方志鹏公司预定了两回,也不知怎么就慢慢流传了出去,现在店铺里专门加有个玻璃柜放榴莲,省得串味。

十月国庆七天长假后,如陶萄所料,榴莲价格果然大跳水,郁美珍和陶广志又亲自去谈供应商,从角浦市与潮江市交界的一个大水果集散地进货,郁阿姨嘴巴特别厉害,居然被她压到每公斤6.3元,加上货运费,送到店里,每公斤成本不超过8元。

这已经算很好了,10月本来也不是榴莲上市的旺季,泰国南部和马来西亚部分地区冬季也产榴莲,但产量比夏天少。

这个价格算是非常良心,留给店里的利润空间也很高。

之后榴莲系列便有条不紊地开始上新,主要做了榴莲千层和大福,这两款比披萨卖得还好,余冠军每天都要买,说是他老妈自打吃过一次后惊为天人,从此就爱吃这个,还说榴莲大福健康,里面都是水果,水果不胖人。

大福里面明明是奶油比较多啊……陶萄听得忍俊不禁:“是啊,榴莲是水果之王,还很有营养呢。”

冯佳欣也爱吃榴莲披萨,她好像把榴莲披萨当中药吃了,每回快来例假就会到陶萄家店里点上一个,隔三差五吃几回,说是来例假的时候能好受些。

“我挺怕冷的,每回来那个手脚都冰凉,还老拉肚子。”冯佳欣邀陶萄一块儿上厕所的时候悄悄告诉她,“吃了还挺管用,都没黑血块了。”

竟还有此等奇效,陶萄也是才知道。后来她想想,可能是因为榴莲性热,还挺温补的吧?对她这总较为寒凉的体质才有效果。

很快翻过年期末考完,进入了并不快乐的寒假,下学期立马就要中考,学校只放假十八天,还给布置了一箩筐的复习卷子,语文就有3张,还要写作文5篇,数学也有3张,英语要做英语报、练习册,另外还有其他科目……陶萄和郁峦书包都装不下。

这么短短十几天,陶萄都怀疑开学能不能做完。

一放假,店里的生意就少了一半,但还有写字楼那头撑着,而且生日卡全发出去了,经常有人拿着卡来扫荡,一次买一百多,每天的营收倒是没怎么受影响。

另一边,郁阿姨和付老板也已经去申请郊区的老厂地皮了,这算是个大工程,现在没有网上办,也没有统一的行政窗口,申请、准备材料、审核、复审等等,流程繁复,得跑好几个地儿,有时得找熟人帮衬,有时还要受办事人员刁难,真是苦差事,短期办不下来。

两人为这事儿还挺焦头烂额的。

直到郁峦要去省城参加初中阶段最后一次奥数比赛了,这事儿都还没弄好,提交申请购地的材料连陶广志和付龙的老婆芙蓉姐也得一块儿去,说是有些材料要本人来提交,真是特别麻烦。

这事儿陶萄帮不上忙,她以前开店直接网上提交材料都不用去现场,也不用什么请人吃饭、托关系、塞红包的,她那会儿也没人敢明目张胆这样,要是有,早被人一键举报了。

她和郁峦就专心刷题做卷子,帮家里做饭做家务,顺带准备去省城的行李,这回学校组团去省城的队伍还挺壮观,各种好事凑一块儿。

陶萄这次也去呢!

但这回她可不是陪同的家长了,她这回可争气了,是和冯佳欣一块儿去参加“春蕾杯”中学生作文竞赛省级展评的。

除了她和郁峦,徐行所在的校篮球队今年也有好消息,刚在市级联赛里杀出重围,第一次晋级了“萌芽杯”中学生篮球赛省级赛,要去省城和各地强队较量。

市附中难得文理体全面开花,校长特别重视,提前两三天就在准备,生怕这么多学生一起出门出岔子,为了方便,就没让学生们搭火车,特意租了一辆能坐三十几人的大巴车,随行老师都跟着七八个。

这回人多,出门特别热闹,尤其篮球队的都是些精力充沛的活宝,背着球包,坐个车不是唱歌就是玩击鼓传花、真心话大冒险的,闹腾了一路,后来老师们管得都累瘫了,一个个在车上打瞌睡。

有老师在,陶萄被安排和冯佳欣一块儿坐,刘志强和郁峦坐在她们俩后面,徐行本来是坐在最后面的,中途溜上来找刘志强耳语了几句,刘志强一脸猥琐的笑容,就和弯着腰溜到最后一排,和他换了。

徐行一屁股坐到了郁峦旁边。

鼻子上挂着姐姐给剥的橘皮,头戴耳机的郁峦转头一看,旁边居然换人了,他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徐行已经站了起来,趴在前面的椅背上。

“哎,陶萄,陶萄……”他黑黝黝的脸透出一点红,一边小声地喊,一边胳膊往下垂,伸手轻轻扯了扯陶萄扎起来的高马尾。

陶萄还没什么反应,郁峦眉头一皱,下意识抬手一拽。

徐行猝不及防被他往后扯得跌回了座椅上,愕然地看向郁峦。

郁峦不爱别人碰他,也不爱碰别人,这么结实地摸了一把徐行的手臂,浑身都不舒服,扎了手似的,立马把手收回来,还排斥地两只手攥起来,用力搓了搓指尖。

徐行:“……”

他有毒吗他?

徐行扯陶萄头发挺轻的,她还是听见后面咚地一声动静才回头看了眼,一看是徐行坐在郁峦旁边也是一愣:“你怎么坐这儿了?”

徐行咧嘴笑:“刘志强要去后面和冠军说话,他跟我换的位置。”

余冠军也被篮球队教练提溜来当替补了,虽然他是练田径的,但他球打得也还行。要不是刘志强要比奥数,那篮球队教练还想把他也弄来的。

“哦……”陶萄不疑有他,看向郁峦,他戴着耳机半低了头在搓手指,似乎也没怎么着,她就又扭过身去了。

徐行被他搅了,心里不爽快,当即就小声问郁峦:“你刚扯我干嘛?”

郁峦盯着自己的手,挺生气地说:“不许你扯姐姐的毛毛尖。”

他长大以后都不能再搓姐姐毛毛尖了,这个二号黑巧克力是不遵守长大规则的坏人!

徐行一噎。

郁峦背脊挺直地坐在靠窗的里侧,明明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衬衫,但只有他的扣子每天都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那一颗,领子也总是立挺地贴着脖颈,此时,他还被车窗外的阳光笼罩着,整个人被光照出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睫毛也映成了金色。

人间骄阳正好,少年如山风水洗,眉眼剔透,明朗干净。

他看他半天,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峦是初三年段公认长得最白净好看的男生,尤其双眼格外美丽,睫毛浓长,看人时,眉眼明亮又纯真。徐行想,如果不是他患有自闭症,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儿喜欢他。

即便是现在这样儿,班上女孩儿对他也和对别人不一样的。

女孩子们大多心思细腻,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同情郁峦,加上陶萄人缘好,郁峦又不像别的男生时不时就会返祖,总是安安静静地戴耳机做题,若是故意逗逗他,他说话时还呆呆的,还挺好玩。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