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共事这几年,李程程对周健的性子也算了解:人不是坏的,嘴上也把门。她叹了口气,只好让他也加入听。

而蒋若楠此刻心里却是一片惊涛。不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更让她想起之前撞见张凯出轨的事。种种线索交织,只觉得背后一团迷雾。

她定了定神,看向李程程:“李姐,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李程程道: “我自己亲眼见的。”

蒋若楠又问: “在哪儿看见的?”

“我国庆不是带家人去银湖沙滩玩了嘛?那天怕人多,特意傍晚才从酒店出来。后来晚上八点多,我们在附近找烧烤摊,结果……就看见不远处树下有两个女在聊天,一个女的突然亲了另一个的嘴。”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后来觉得盯着人家看也太不礼貌,就想着赶紧走开。结果刚走没几步,听见其中一个女的娇滴滴说了沈慧,我爱你什么的。我心头当时就一跳,这名字……不是跟张凯老婆一模一样吗?但天下同名的人多了,我也没敢往那方面想。直到那个叫沈慧的开口说话……”

李程程说到这里,神色有些复杂:“我一听声音就忍不住回头,还真的是她,整个人当时就懵在那儿了。”

“等等、等等……”周健瞪大了眼睛,“李姐,你是说张凯他老婆……跟一个女人……亲嘴?!!”

李程程点了点头: “对,你没听错。”

周健一脸难以置信:“我嘞个豆儿……还能这样?这也太炸裂了吧。”

看着他们震惊又茫然的表情,蒋若楠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也沉了下去。她无声地确认了一件事——所谓的理解,终究只是停留在表面上。即便他们是同龄人,也一样。

李程程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张凯要是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什么表情。”

“不对呀,我记得上次部门团建,沈慧来过,他俩看着挺恩爱的啊?”周健挠挠头。

而蒋若楠心里却想,张凯恐怕不会怎么样——毕竟他自己也不干净。

李程程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可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周健立刻凑近:“姐,你这话里有话啊?难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只听说他们是闪婚,从认识到结婚就两个月。可这都这么几年了,到现在两人连孩子都没有,日子却过得风平浪静……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周健满脸困惑。

看他们不解,李程程继续道:“其实我这两天也一直在琢磨。本来还以为是夫妻哪方面有问题,但看到沈慧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我倒更偏向另一种可能:他们的婚姻或许并不如外人所见那样,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蒋若楠心里暗暗认同。想到张凯那些事,再听李程程这么一说,她更觉得当时林知韵说得对——那些关起门来,各家的是非对错,外人又哪能轻易断得清呢。

八楼讨论得正热闹时,七楼项目部的另一角,王晴晴也凑在王文斌工位旁,她一边掀开王文斌递来的那盒蝴蝶酥,一边笑着打趣:“组长,刷到你朋友圈了——真去月老庙求姻缘啦?”

王文斌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可不是嘛,被我妈硬拉着去的。”

“怎么样怎么样,月老给指示了没?”王晴晴眨眨眼,一脸好奇。

王文斌下意识往林知韵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这个……我哪儿知道。”

这点细微的动作哪逃得过王晴晴的眼睛。她顺着王文斌的目光看过去,脑子转了两秒,突然顿住了——

天啊!组长该不会……喜欢知韵姐吧?!

“组长,”她眯着眼,试探着问,“你现在……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王文斌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小孩子别瞎打听,吃完东西好好工作去。”

见王文斌已经低头整理挎包,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王晴晴只好意犹未尽地回到自己座位。可她刚坐下没一会儿,眼角的余光就瞥见王文斌拿着那盒蝴蝶酥,走到了林知韵的工位旁。

“小林,来尝尝这个,”王文斌将手中那盒蝴蝶酥往前递了递,“浦城特产,味道很不错的。”

林知韵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笔记内容,闻声抬起头,一盒精致的点心已递到了面前。

她才吃过早餐不久,实在没什么胃口,但见对方特意送来,也不好直接推辞,便先道了谢,然后取出一张纸巾垫着,只拈了一块,道: “我待会儿再吃,现在还有点饱。”

看她只拿了一块,王文斌点了点头:“好。”他稍作迟疑,凑近她悄声道,“我楼下还有一盒,中午给送你车里?”

“不用不用,”林知韵连忙摆手,“我尝一块就够了,谢谢组长。”

两人正轻声说着话,王晴晴从隔板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暗暗咋舌:啧啧,原来组长喜欢的是知韵姐啊。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两人挨得颇近,身形显得格外亲近——这一幕,也恰好落进了不知何时走进来的沈良伟眼里。

沈良伟清了清嗓子:“文斌,不在自己工位坐着,在小林这儿嘀咕什么呢?”

两人闻声同时回头。林知韵这才意识到彼此的距离,连忙挪动椅子,轮子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主管来得正好,”王文斌见沈良伟走近,便笑着将盒子往前递了递,“浦城特产的蝴蝶酥,您也尝尝?”

沈良伟笑着摆摆手:“我就不用了,这甜食一吃下去,血脂怕是压不住喽。”

两人又笑着聊了几句,沈良伟转向林知韵道:“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再对一下项目汇报的事。”

“好的。”林知韵从桌边拿起文件袋和笔记本,便跟着他走了进去。

沈良伟办公室里,林知韵正与他核对上午前往住建部门汇报的材料——那是她节前花了不少心思完成的南苑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报告。

“小林,来的路上我琢磨了一下,”沈良伟翻着手中的文件,抬头说道,“上午的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林知韵稍显犹豫,一来自己刚来公司,资历浅;二来也担心会议若开得久,中午恐怕赶不及回公司帮楠楠上药:“主管,这次重要会议,涉及多位政府领导,我去……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沈良伟态度肯定,“好些部门领导也听说过你。再说这份报告你最熟悉,项目合同、设计细节你也了解清楚。万一我有一时遗漏,你还能帮着补充。”

林知韵想了想,便点头应下:“好的。那我们几点出发?”

“会议九点半开始,”沈良伟看了看表,“你把材料装好,我们差不多可以动身了。”

前往住建局的路上,沈良伟开车,林知韵坐在副驾驶。车载广播里正播着一档直播节目,记者在灵加湾公园随机采访几位中老年人,话题是关于当代年轻人为何不愿结婚。

听了一小段,沈良伟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光忙事业,终身大事都顾不上咯。”

突然聊起这个,林知韵心里有些微妙,但对方开了口,她也不好不接话:“现在生活压力确实大,很多事身不由己,尤其在一线城市打拼的人。”

“是啊,所以还是咱们这种二三线城市好,节奏没那么紧。”

林知韵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言。

沈良伟却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趣,继续问道:“对了小林,你也是单身,不如说说你们年轻人现在择偶都是什么标准?我这年纪,是真看不懂你们怎么想的了。”

作者有话说:

我是小透明,但数据怎么能这么惨淡 哭唧唧——

有木有新人呢?求留个评

第 23 章

这类问题在生活中确实难以回避,但林知韵觉得,此刻、尤其是和领导谈论情感类型的私密性话题,总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主管,您太看得起我了,我个人的想法哪能代表其他人呢。”

沈良伟笑着追问:“那就不谈别人,只谈你自己——你觉得为什么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愿意结婚?”

避无可避,林知韵静默片刻,终于轻声开口:“或许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大、节奏太快,让人没有余力去经营一段关系;也可能……是圈子太小,还没遇到那个真正值得心动的人吧。”

沈良伟点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说得也是。缘分这事,还真不好说。”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继续道:“不过依我看,你们女孩子找对象,还是要找那种能踏实过日子的。”

林知韵没有接话是否认同,只是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但也得是那个对的人才行。”

“对的人?”沈良伟笑了笑,“小林啊,你觉得文斌这个人怎么样?”

“嗯?”林知韵侧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沈良伟朗声笑了:“我说,你觉得王文斌这人怎么样?”

话里带着明显的试探,林知韵怎么会听不出来:“……王组长挺好的。”

“是啊,我也觉得他不错,工作认真,脾气好,责任也心强,这样一个优秀的小伙子……”沈良伟语气温和,话锋却未停,“小林,你就没往那方面……考虑考虑?”

林知韵装作没听明白,微微侧头:“那方面……您是指?”

“嗐,还能是什么,”沈良伟笑起来,话也说得更直白了些,“当然是你们年轻人常说的——谈恋爱、处对象啊。”

林知韵顿了顿,轻笑出声:“沈主管,您该不会悄悄发展了什么副业吧?”

沈良伟一时没听明白,反问:“副业?我能有什么副业?”

“那可要恭喜您没往红娘这行发展,”林知韵眼含笑意,话里带着调侃,“要是真按您这样乱点鸳鸯谱的劲头,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被客户找上门来‘讨个说法’了。”

沈良伟一怔,随即听出了她话中的推拒之意,不由笑着摆摆手:“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们年轻人咯。”他本是见二人站在一起看着般配,一时兴起才提了这么一嘴,既然对方没有这个意思,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到达住建局。下车前,林知韵还是抽空给蒋若楠发了条消息:

「楠楠,我到住建局开会。要是回来得晚,你别等我,自己先吃午饭。」

蒋若楠很快回复:

「好,你安心开会,我等你消息。」

看到回复,林知韵放下心来,收起手机跟着沈良伟走进大门。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沈良伟向住建局领导们作了详细汇报,期间几次适时看向林知韵,她便默契地补充说明,并准确记录下会议中提出的要点。部门领导对南苑改造项目的整体工序并无太大异议,重点主要集中在工期管控与质量监督上——毕竟这个是区里重点指标项目之一,各方关注度很高。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已近中午。林知韵刚走出会议室,沈良伟便笑着走过来,语气里满是赞许:

“小林,今天这份报告做得特别详实,领导们看得很清楚,我省了不少解释的功夫。”

“都是主管您和王组长前期指导得好,我才能准备得顺利。”

“你呀,”沈良伟朗声笑起来,“连夸人都这么让人舒坦,难道这就是什么大家经常挂在口头的——提供‘情绪价值’?”

“我只是实话实说。”林知韵抿唇笑了笑。

“行行行,这实话价值我给满分。走吧,回公司。”

她点点头,趁走回停车场的间隙拿出手机,给蒋若楠发了条消息:

「楠楠,我刚散会,准备回来了。」

蒋若楠回复:

「okk,那你直接来食堂吧,我十五分钟后就下楼排队去。」

办公室的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去。李程程见蒋若楠仍坐在位置上,便走到她桌前:

“若楠,吃饭了,一起下去呀。”

“李姐,你们先去吧,我把手头这份带编号的文件整合完就去。”

李程程知道她在忙上半年那份要紧的材料,笑着劝道:“又不急这一时,下午弄也来得及。再晚去,好菜可没了。”

其实蒋若楠也没什么食欲,但想到若是自己不吃,知韵肯定也会跟着没胃口。她不想让她再多一重心事,所以即便尝不出滋味,每顿饭还是尽量陪着吃一些——哪怕只是几口,也总好过让她一个人在身边跟着担心。

蒋若楠笑了笑: “没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见她坚持,李程程虽觉奇怪,也没再多劝:“行,那我们先下去了,你弄完赶紧来啊。”

“诶,好。”

办公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走廊尽头。蒋若楠指尖停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蒋建华上午发来的消息:

「阿楠,最近先别往家里打电话了。你妈现在整个人跟点着的炮仗似的,在家见什么烦什么,连我也没少挨骂。」

「至于你那件事……爸跟你直说,你妈气成这样,不是没道理的,我心里也不认可。你先自己冷静想想吧。」

「最好……早点断了。」

最后一条消息,刺得蒋若楠眼眶发酸。她没回消息,眼眶一阵阵发酸,心口像坠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她紧紧咬着牙,不让那口气从胸口漫上来。就这样,在工位上静静坐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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