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难题

徐览提前回来了。他提着行李箱上宿舍楼梯的时候,刚好碰见项季青拿着教材往下走,视线相接,两人皆是一愣。

狭窄的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几秒后,徐览“啊”了一声,接着缓缓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项季青说完便准备伸手去帮徐览提行李箱,被徐览躲开了。

“还剩一楼,我可以自己搬上去。”

项季青正想说话,手机突然震动,有消息发来,是舍友在微信里说自己赶到了宿舍楼下。

这时徐览善解人意道:“你应该还有事情吧,我一个人可以,你先去做你的事情吧。”

徐览都已经这样说,项季青也确实有事在身,况且徐览回来后两人经常能碰见,根本不急于这一时,项季青于是和徐览告别。

反正明天就要和徐览见面了,项季青当时这样想,却没想到后来的几天,他一旦错失了这个机会,便很难再次拥有这种好机会。

项季青发现,徐览在躲着自己。

这个推断并不是毫无缘由,项季青可以例举好几个事件来证明。

徐览不再和项季青共同进食。他们的课程基本重合,但老师很少有一样的,往常下课徐览会直接去食堂找他,或者在教学楼下等他,然后两人一同前去。

周一那天,他们难得坐在一个教室里,午饭自然也是一起,可真正到了下课,徐览突然向他宣布自己点了外卖。

所以这顿饭不能一起吃了。徐览和他说下次一起,又说这家外卖自己也是第一次点,如果味道不错,他们下次可以一起去吃。

语气听上去和平常并无区别,项季青轻易相信了徐览口中的下次。

结果一连好几天,项季青都没在食堂碰见徐览。还有一次,项季青向徐览发出邀约,却被徐览拒绝。

徐览说自己下午要和英语小组的人拍视频作业,现在人在南区,言外之意是下次吧。

这么多个下次,就算是在迟钝也该意识到。你是不是在躲我,好几次,和徐览并肩走在前往酒吧的路上时项季青都想问,最终话到嘴边了还是没有说。

徐览垂眼看着少了一只耳机的耳机仓,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回来之后,徐览觉得自己的运气变得很差很差。

那天,徐览吃完晚饭在校园里散步,回程的中途突然发现自己的耳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一只。他细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去过太多的地方,一时间竟然也猜不出耳机会掉落到何处。思来想去,徐览还是决定放弃原路返回寻找的想法。

说不难过是假的。

这副耳机徐览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其还是切切实实地产生了不小的感情,此刻的丢失久违地让他产生了某种类似于失去朋友的错觉。

短暂的难过之后,徐览强制自己打消和项季青诉苦的念头,上网购入了一副新的耳机,这次他特意选了个有线耳机。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徐览后来发现,当你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够糟糕的时候,原来还可以更糟糕。

回到学校的不知道第几天,徐览背包上的挂件离奇失踪。

挂件是一把迷你的吉他模型,陪伴了徐览很长时间,徐览十分喜爱。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挂件是项季青送的。

项季青有两把吉他,他小时候学的是木吉他,后来才换成了电吉他。而这个挂件就是那把电吉他的缩小款,徐览第一次看见是在项季青的房间里,小小的吉他模型被包装得很好,就摆在书柜最显眼的位置,琴身是徐览最爱的蓝色。

或许是徐览喜爱的眼神太过明显,项季青没有过多纠结便将它赠送给了徐览。

徐览尝试过寻找,不过他很清楚能成功找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如果在以往,徐览可能会直接告诉项季青,可这次不同。

徐览借着昏暗的灯光悄悄看他。项季青正低着头准备在纸条上面作画,他表情严肃,似乎在认真思考待会要画什么。

陈禧用手支着下巴,在一旁笑嘻嘻地说:“我先提醒一下,小项同学,你可不能因为输的人是徐览就偷偷放水哦。”

项季青并未言语,开始动手画起来。

最终项季青画了一只小猫,纸条传到陈禧手中,陈禧道:“哇哦,这岂止是放水,这是在放海吧……”

“项季青你对徐览也太好了吧。”陈禧又感叹。

项季青只是看着徐览,用他那双深沉的眼睛看着徐览,徐览只和他对视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

项季青,你怎么这么好啊。徐览冷不丁回忆起这句曾经和项季青说过的话,默默喝了口面前的橙汁。

那假如我对你抱有不一般的感情,你知道以后也会对我这么好吗?还是会在知道的那刻就离开我?

徐览想起自己参加完奶奶葬礼的那天,吃过饭后他洗了个澡,接着连被子也来不及盖就沉沉地睡过去。

中途他做了梦。一开始,他梦见自己紧紧抱着奶奶让她不要走。奶奶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声音温柔地和他说自己要走了,让他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下一秒,画面变换,面前的人变成了项季青。徐览举着一束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喜欢你。”

在梦中的那场告白最终以失败告终。项季青没有接过那束花,说了声“抱歉”,他又说:“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弟弟。”

这就是直白地拒绝了。

漂亮的花散落了一地,徐览从梦中惊醒过来。夜色已经很沉,抬头望还可以看见许多的星星。

徐览摸出手机看时间,只过去了短短几个小时,他却觉得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几秒后,他拨通了项季青的电话。

接通后反而不知道说什么,随便讲了几句,徐览就挂断了通话。

二楼只有他一个人,徐览慢吞吞挪到阳台。这里的夜晚并不是完全的寂静,偶尔可以听见一些小动物发出的声响。徐览望着天边的月亮想,还好,还好现实里的项季青还不知道,他们还是好朋友。

随后又想,可以后怎么办呢,项季青要是知道了要怎么办呢。这可真是一道难题。

这道题该如何解,徐览想了一个晚上也不明白。

这道题没有参考答案,简直比阅读理解还难以捉摸,而徐览平生最不擅长的就是解题。

有一次,陈禧问他:“你……和项季青最近怎么了?”

当时他和陈禧并排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这个季节,在这个时间点能碰上阳光已经很困难,天色灰得仿佛就要下雨,徐览偏要固执地跑到室外休息。

-蒂蒂裘正利-

陈禧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们总不可能是吵架了吧?”

这次徐览摇摇头说:“没有哦。”他又朝陈禧笑了笑,“我们现在很好。”

陈禧其实不是太相信,但徐览始终是一副什么都不想谈的样子,她只好说:“我本来打算说,如果你被项季青欺负了,可以和我说,不过我又想了想,项季青会欺负你的概率可能比现在去买彩票中大奖的概率还低。”

“徐览。”陈禧的表情很认真,“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但如果你哪天想找个人倾诉,我很乐意成为这个人选,也可以替你好好保密。”

徐览真心实意道:“谢谢。”

陈禧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柠檬味的水果糖,问他:“要来吃颗糖吗?”

那场雨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徐览扭头看向窗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天色灰暗只是单纯空气质量不好,并不一定是下雨的前兆。

只是灰蒙蒙的天空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徐览把外套脱下,刚才临时塞在口袋里的那枚水果糖顺势掉出来,滚到了一米开外。

徐览弯腰去捡,一不留神勾到了摆在桌面上的玻璃杯。玻璃杯与地面接触,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徐览闻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随即徐览苦中作乐地想:好在杯子里的水在不久前被他喝光了。所以只需要清扫掉地上四散的碎片。

几分钟后,运气不佳的徐览被玻璃碎片划伤右手。

找不到创口贴,宿舍只有他一个人,纠结了许久,徐览还是决定向项季青求助。

[营养快线:我的手刚刚被不小心划伤了。流泪猫猫.JPG]

[营养快线:我找不到创口贴,你那里还有吗?]

项季青的消息很快发来:

[你现在来我宿舍吧。]

在见到项季青之前,徐览本打算取完创口贴就离开,却没想到项季青会主动开口提出要帮他处理伤口。

于是在愣神的几秒钟里,徐览错失了唯一逃脱的机会,被项季青拉进了宿舍。

徐览依旧不放弃拒绝:“其实伤口不是很大,我自己贴个创口贴就好了。”

项季青恍若未闻,只面色沉重地让徐览把受伤的手伸过去。

看着项季青紧锁的眉,徐览没再说拒绝的话,乖乖照做。

全程徐览都不敢将视线放在项季青的身上,中途的叮嘱也听得迷迷糊糊,只“嗯嗯”几声当做回应,直到项季青最后宣布“好了”,他才松了口气,重新看向自己受伤的右手。

伤口处已经细致地贴上了创口贴。徐览盯了几秒,愣愣地对项季青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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