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们回家

已经接近一点钟。宿舍里除了徐览,只剩一位舍友还在。宿舍的灯是关着的,只有从床帘缝中透出来的光亮昭示着舍友还没睡的事实。

徐览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爬上了自己的床。

晚上走了这么久,他实在是又累又困,连手机也顾不上玩,倒头就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自然醒。徐览忍住极大的诱惑,从床上爬起来。他下午还有场英语期末考试。

一下床,徐览就去给耳机充电。

另外两位舍友也相继回来了,此刻正坐在课桌前埋头复习。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紧张,徐览坐在考场上,分神地想。他写下作文的最后一个单词后,又把答题卡来来回回检查了两遍,把不确定的几个选择填好,便起身提前交卷了。

出考场的第一件事,徐览摸出手机给项季青发消息:我出来了!

项季青很快回他:我在一楼的门口等你。

他们一起去吃晚饭。

考完这一科,徐览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许,走路期间一直在哼歌,哼的都是一些曲调欢快的曲子。

等餐期间,他双手撑着下巴,和项季青闲聊:“这场考完还要好几天才考下一科,既然这样,我是不是可以先玩一天再好好复习?”

他翻看着考试安排,声音惊喜,“有整整五天的复习时间欸。”

这五天,徐览玩了整整一天,用剩下的四天来复习。

徐览发现,大学的期末考试就像他小时候玩的那种通关类的游戏,每考完一科就如同通过一个关卡,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如果这样计算,徐览想,那他现在距离成功已经非常近了。

那天距离徐览最后一门考试还有一天,他们去了趟许莹的酒吧。

没想到江云连也在酒吧里,孤身一人坐在吧台椅上喝酒。

徐览停住了脚步,他不知道要如何概括和江云连的关系,说陌生人不对,是朋友似乎也没熟稔到那种程度,所以他没想好见到以后要怎么打招呼。

他最后一次收到江云连的消息,是在请假的那段时间,江云连给他发节哀。徐览不清楚江云连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不过江云连是好意,他选择收下这份意外的好意。

现在仔细一想,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闲聊都是江云连先开的口,这次也同样,江云连和他说“好久不见”。

再不回话就显得不礼貌了,徐览于是坐到他旁边的位置,回:“好久不见。”

徐览向酒保要了杯柠檬水。

江云连的语气平常,像普通的聊天:“你是不是快要放假了?”

“嗯。大后天就走。”出于礼貌,徐览问了他一句:“你呢?”

“我们放的比较晚,没这么快考完。”

江云连露出了个没有感情的笑容,“神经学校非要拖这么久才考试,说什么不能太早回去。”

听江云连无力的语气,徐览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喝了口面前的柠檬水,“那很惨了。”

“不过我已经找了个兼职。”江云连拿起喝了一半的鸡尾酒,目不转睛地盯着杯中的液体。

“所以……你是不回家了吗?”

江云连摇摇头,“晚一点再回去。”

他又恢复到一贯的笑容,“不说这个了。其实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你和你们乐队的那个吉他手……”

停顿了几秒,江云连继续道:“是在一起了吗?”

这次轮到徐览顿住,他连忙拿起柠檬水掩饰性地喝了口,随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承认道:“好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全世界就只有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吧?”江云连瞥了徐览一眼,徐览心虚地转回了头,不再出声。

江云连还嫌不够,补充道:“还有就是,你最近看起来开心很多。”

话音刚落,项季青便坐到了徐览的身边。徐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迅速点开,是项季青给他发消息:你们在聊什么?

徐览垂着头认真回复消息。

[营养快线:我们在聊你。]

他停顿了几秒,等项季青发来一个问号才接着敲。

[营养快线:他说。]

!睇睇虬郑莉!

然后他扭头笑吟吟地望着项季青,一字一句无声说道:“他说你喜欢我。”

项季青的神情变得讶异,还带着点不解,徐览明白项季青看懂了他的口型,他把面前的柠檬水往项季青那边推了推,“太酸了。”

项季青接过,尝了一口,觉得这个酸度远不到无法接受的地步,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徐览戏弄了。

徐览作势起身要走,江云连见状告别:“那……年后见?”

徐览也说“年后再见”。

他刚转身,便见许莹迎面向他们走过来。

许莹先是和江云连点头示意,这算是打过招呼了,接着她问徐览:“还有几天走?”

徐览算了算:“两天。”

闻言许莹感叹了一句:“这么快啊……”

徐览“嗯”了声,他感觉自己的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情绪,他想那种心情应该叫做依依不舍。

他在这个城市待了将近半年,其中有一半以上的夜晚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许莹也对他很好,更多时候像一位知心的大姐姐。徐览一直一直都想有个兄弟姐妹。

打住,徐览告诉自己,再想下去只会更不舍,所以他只给自己一会的伤感时间。

又是一天,徐览结束了最后一场考试,他和项季青一起去吃在这里的最后一顿饭,之后回宿舍收拾行李。

回程的车八点多开。徐览和项季青打了个车去车站。

起得早,徐览整个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上车后就瘫在座位什么也不说,他扭头看车窗外的街景,熟悉的景色不断在他眼中倒退。

直到这一刻,徐览才真真切切感到这个学期是真的结束了。他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正经地感受过一次雪。

不过来日方长,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词汇。车窗上倒映着项季青的侧脸,朦朦胧胧的,要很努力才能看得清楚。

徐览于是转头看向项季青,这次的侧脸清晰多了。来日方长,他又想,总不能一次都碰不上吧?

他们要坐整整七个小时。

项季青隔壁的座位是一位女生。他不知道徐览用了什么方法让女生同意和他换座位,只知道在短暂的交谈后,女生欣然同意了。

徐览全程都是笑着的,后来他帮那位女生把她的行李箱安置好了。

女孩走后徐览还在不停说“谢谢”。

项季青透过车窗看见徐览坐下了,还微微调整了下座椅的靠背。

徐览取出早餐,小小声地问他:“你想看电影吗?”说话间,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平板,正准备打开。

他接着拿出有线耳机,分了一只给项季青。

项季青本来想问徐览什么时候又换成有线耳机的,但徐览已经把耳机戴上了。

为了消磨漫长的乘车时光,临走前,徐览特意在平板上下载了几部他钟爱的电影。

他把音量调得比较低,电影播放前,他又提醒了项季青一遍:“你等会要是不想看就把耳机摘了吧。”

虽然这样说,最后先睡着的人却是他自己。

项季青当时电影看得挺入迷,忽然感到肩膀一沉,扭头一看才发现是徐览睡着了,大概是早上起太早所以太困了,他想。

明明刚才和人交谈时看上去还那么精力充沛。

平板里的电影还在播,开始播放片尾曲了,项季青无奈地摘下耳机。思索了片刻,他又摘掉了徐览耳朵里的耳机,还顺便把电影暂停了,片尾曲只播了个开头。

徐览的手指还缠着几圈的耳机线,项季青好一会才取下来。中途有几次他都以为徐览要被他闹醒了,好在徐览睡得很沉,没有被他弄出的动静惊扰。

动车在铁轨上平稳地行驶着,项季青摸出耳机和mp4,给自己放了首歌。轻快的歌曲从耳机里传出来,是陈洁仪在用粤语唱:“白雪天冰封着天与地,还幸我,风景有一个你。”

后半程,徐览醒过来。他呆呆地直视着前方,有着注意事项的前座椅背,几秒后才轻声问道:“几点了?”

项季青从书中移开目光,“十二点。”

那是不是要吃午饭了,徐览想着,揉了揉眼睛。他发现自己的平板被关掉了,现在正摆在桌板上,耳机压在最上面。

谁做的已是不言而喻。徐览向项季青道了谢,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午餐。然后他就安安静静地啃面包。

此刻距离下车还有三个小时。

小项听的那首歌是陈洁仪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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