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年三十这一天,秦承早早给了陈思一个红包,里面是两张崭新的红色钞票,陈思一看就蹦起来了,眼睛亮亮的。他还是第一次收到红包,跟在秦承屁股后面嘀嘀咕咕:“秦、秦承,你太好了,我好喜欢,我又、又有钱了……”

秦承听烦了,叫他滚去楼下堆雪人。

陈思已经进修到了无视秦承狂野的用词和稀烂的语气精准直达其内心的程度,高高兴兴的嗯嗯嗯了半天,给自己裹成了一个球,戴上手套,跑去楼下准备做一个和自己同款的球。

秦承在思考晚上的菜单。

楼下已经有两个小男孩了,推着一个雪球艰难的走了好几圈,雪球越来越大,像只萨摩耶。

陈思睁大了眼睛,捂住嘴巴感叹:“这么大……”

他羡慕极了,也想做一个这么大的,立刻撅起屁股干活,可地面上的雪都被两个小男孩用的差不多了,陈思像擦地板似的哼哧哼哧在雪地上滚了半天,就滚出来一个脑袋大的,一个巴掌大的。

两个小男孩看到他的球,得意的嘿嘿嘿两声。

两颗小球实在让陈思自惭形秽,他自觉受到了挑衅,绷起小脸瞪人。

两个小男孩还在哈哈大笑,甚至有个吹了个口哨。

陈思气急了,一扭屁股,噔噔噔上楼大叫:“秦、秦承!”语气中颇有种“你们等着,我叫我哥哥来收拾你们”的气势。

可惜秦承忙的很,陈思软磨硬泡了半天,让他跟他一起去堆雪人,他依旧没有让步。只是淡淡瞅了眼窗外,给陈思扔了根胡萝卜,说:“玩去吧。”

陈思瞪着胡萝卜半天,气哼哼的一把抄起,走了。

既然大小上不能压制,那么就从质量上取胜。陈思找了两个黑葡萄似的石子,一边哼着歌一边给小雪人做美容,甚至在把胡萝卜插上去之后,还把帽子脱了下来,给小雪人一戴。

经过陈师傅的整容,小雪人立刻从平平无奇变成了冰雪世界大明星,往那儿一站就是气质两个字的代名词。

陈思嘴巴翘起,用和小雪人同样的得瑟表情瞅了两个小男孩一眼。

两个小男孩看看自己又丑又大的雪球,哇一下哭了。

陈思:嘿嘿。

这时,小男孩的妈妈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烟花。一边把孩子从雪地上拉起来拍屁股上的土,一边用全身力气哄着:“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大毛不哭,放烟花,哎呀!二毛也不哭!”

五分钟后,陈思看着破涕为笑的两个小破孩举着烟花把他围在圈里绕着跑,咯咯咯的声音充满嘲笑,屈辱的睁大眼,他气哼哼的把雪球扔到地上,又往楼上跑:“秦、秦承!”

正在室内听到魔音召唤的秦承:“……”

他现在都有点害怕从陈思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每次陈思叫他,他都有种被叫妈的错觉。

他真服了,只能放下手里的活儿,带着陈思去买烟花。

陈思手里有了钱就留不住,到了超市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买了一堆洗漱杯、毛巾之类的东西,还非要跟秦承用同款。秦承嫌浪费,不让他买,陈思就不干,光天化日之下在超市拉着他的手臂发嗲。

秦承烦死了,说:“没准明天你妈就把你接走了你买个屁啊!”

陈思受伤了,眼泪在眼眶里要哭不哭的:“你、你不要我了吗……”

秦承:“……”

他受不了陈思那么瞅着他,只觉得浑身刺挠,没好气一转身。陈思在他身后立马吸吸鼻子收起眼泪,把蓝色的情侣牙杯往购物车里一扔。

东西拿到家里,秦承冷着脸抱臂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思像花蝴蝶一样来来回回,把客厅、浴室都用他的东西摆的琳琳琅满目,气得牙痒痒。

这是他的家还是陈思的家?

有时候半夜睡醒起来喝杯水,他都不敢走动。看那墙上的小福字小福娃,桌子上的简笔画,乱扔的兔子拖鞋,浴室里的卡通牙杯牙刷,他还以为自己进了哪家幼儿园。

妈的。

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秦承百思不得其解。

正出神的时候,陈思已经完成了他的大作,满意的点点头,手里攥着一把仙女棒,拉着秦承下楼放烟花。

陈思拿打火机点一个,烟花呲一下飞出来,他看着烟花,眼睛被映的亮亮的,咯的笑一声。

又点一个,咯一声。

再点,咯。

再……

秦承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的气笑了:“你是小鸡要下蛋啊?”

陈思听不懂,也不想听懂,跑过来把烟花塞到秦承手里,往他怀里挤:“你、你也放一个。”

秦承不想玩这么幼稚的小孩游戏。

但陈思拉着他的手,又黏糊糊的扭起身子,声音拉长声:“秦……”

秦承一阵恶寒,甩开他的手,用打火机点燃仙女棒。

烟花在眼前散开,一股烟味儿直冲鼻腔,很多年没闻到了。秦承呼出一口气,突然察觉到羽绒服兜里不对,一扭头,按住了一只鬼鬼祟祟的手:“干嘛?”

陈思眨眨杏仁眼,说:“我、我想拍照。”

秦承哼了声,把手机给他了。

陈思拿着手机一通乱拍,说要录视频,让秦承放了一个又一个仙女棒。不知不觉中,身边围了一群小孩,眨着星星眼惊叹:“哇,好漂亮!”

“哇!”

“哇!”

秦承:“……”

他放一个,他们哇一声,跟一群小青蛙似的。

实在受不了这幼稚的场面,秦承放完最后一个,赶紧从孩子群中逃窜。一转身,却发现刚才还怼着他脸拍的陈思不见了。

秦承刚皱起眉毛,就听角落里传来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声音:“你、你乖乖的哦,我就摸、摸一下,你不要跑。不要……哎呀,你把它吓跑啦!”

陈思不满的瞪着突然出现的秦承,秦承远远看了眼飞窜出去的野猫,嘴硬说:“摸它干什么,咬了你我才不带你去打疫苗。”

陈思撇撇嘴:“我、我就是想摸呀。”

“随便,你自己玩吧。”秦承啧了声,上楼去准备年夜饭。

晚上六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秦承把所有热气腾腾的菜都端出来上桌。发现陈思竟然还没回家,他皱着眉下楼,期间摸了摸兜里,想用手机手电筒来照明,却发现口袋是空的。手机早给了陈思,他都忘了。

“陈思?”秦承手揣在兜里,东张西望的叫,却没有回音。他眉头皱的更深了,声音也大了起来,“陈思?陈思!小崽子……”

突然,他一拐弯,脚步声、呼吸声全都放轻了。

陈思躺在花坛上,靠着墙睡着了,身体蜷缩着,手里握着秦承的手机,小脸冻得通红。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窝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秦承紧缩的眉头一下放松了。

他呼出一口气,慢慢的把手机从陈思手掌里抽出来。看了看时间点,现在是下午六点三十二。

他又翻了翻相册,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随便照的蓝天、白云,三花猫各种角度的丑照,甚至还有房东老太半张笑歪了的褶子脸。

秦承一张张翻过去,真是小孩子心性,放假了玩这么疯。不经意间,他手指一滑,是一张自己的照片,手顿住了。

照片里,他被一群小孩仰望着围在中间,手里举着仙女棒,眉头紧巴巴的皱着,明明是不高兴的表情,画面竟然看起来有点和谐。

他很少这么端详自己,啧了一声,把这张照片删掉,然后切换到照相机的页面,报复性的对准陈思,捏起他肉乎乎的小脸,手指都在冰冰凉的皮肉里陷了进去。

“唔……唔!”在相机定格的下一秒,陈思皱着眉头猛然睁开眼睛,秦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揣进兜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秦承!”陈思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看到秦承很惊喜,黏黏乎乎的就要凑上来,“饭好了呀?”

三花猫打了个哈欠,嗷呜一声从他身上跳到另一边。秦承嗯了一声,这时陈思哎呦一声把三花猫抱回来,举着往秦承面前送,他抬起渴望的眼睛,说:“你、你摸一下,它很软很听话的。”

秦承皱起眉头说:“它咬人。”

陈思摇摇头,为猫猫作保证:“不、不不咬的,我跟它很熟了。”然后低下头对小猫说耳语,“对不对呀?你、你跟我可好了。”

这种幼稚的,无意义的小事,秦承应该忽视的,直接转身把陈思拎走就行了,哪有这么麻烦。

但他喉咙动了动,不知为何竟然在陈思抱着三花猫往他手心送的时候没有躲开。掌心的肌肤碰到了三花猫软软的毛,陈思得意的说:“很、很舒服吧?”

“嗯。”秦承淡淡应了声,眼睛看的却是陈思睡到翘起来的脑瓜顶。那里的触感应该和三花猫的毛发一样。

晚上电视机放着春晚,冷清的出租屋里第一次出现热闹喜庆的声音,秦承不觉得节目有什么好笑的,陈思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时不时就要拿起秦承手机,拍两个照片,秦承懒得管他,自己收拾了年夜饭的残局后,叫他去洗澡睡觉。

“嗯嗯嗯,我知道啦。”陈思敷衍的答应,趴在沙发上用手指滑动着屏幕,手机上的一切都对陈思来说十分新奇,他看到有一些人给秦承发来新年祝福,点进去。

突然一个消息发过来,是黄得利:[帖子链接],我草,哥,大过年的有人黑你啊啊啊啊。

什么叫黑秦承?秦承本来肤色也不白呀,根本没有他白。陈思低头看了看领口,懵懵然的点进去。

是某个本地社群上一个匿名帖子:

[看我扒到了什么?(照片),商业街桃园酒吧那位很火的调酒师,连大学都没上过,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白长一张脸,实际上是个没文化没内涵的草包。听说还自称什么首京大学的高材生?天啊,到底谁在喜欢这种人啊?]

底下更是一些吐槽评论:比如“我也不懂,谁在喜欢他?要说颜值,也比不上明星啊。我去过一次,态度很不好,一直冷着脸,再也没去过。”“只有我觉得他走红的很奇怪吗?哪有人救人的时候还正好有录像的,明显是剧本。”“我也听说过他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天啊,居然还营销学历,没下限!”。

这位只上到小学六年级的小文盲愁眉苦脸的盯了五分钟,终于得出结论:有人骂他哥!

他猛的坐起身,顶着一张气到涨红的脸,点开语音输入,加入战场:

“他、他这么厉害,当然能火啦。你们都、都没眼光!”

“他、他没上过大学蒸馍惹,泥萌都上过大学吗?我就没上过,但我还、还是很厉害。而且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上、上过大学呀。都是你们传的瞎话,然后还要来怪、怪他,说他不好。”

“你们、你们不许乱说了!我要、要生气了!”

“我要让警察叔叔把、把泥萌抓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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