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秦承朝着不远处看了看,看到陈思好像把他爸妈当成阿拉丁神灯一样,不知道在拜什么,脸一黑,他刚要再回去教育他,就听老张咳嗽了一下。

老张实在忍不住嘀咕,这都多少次他看到秦承把目光放到陈思身上了,简直和以前是两个人。以前是孤僻少年,现在是操心的老妈子,天天护着陈思。

虽然当初他拜托秦承照顾陈思,也是看到陈思有挑动秦承的情绪的能力,让秦承不再像一滩死水。可他没想到一照顾就照顾了这么久,久到秦承完全变了个模样,像根本离不开陈思一样……

离不开。

老张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但秦承看过来,他猛的打住了这个想法。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老张动了动喉咙,说:“小秦,当年的事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是我没有相信你。

如果不是他盲目信任搭档,耽误了时间,秦承也不会被逼到自己跑去金色抓人,更不会错过了上大学的机会。

虽然事情最后得到了公正的处理,但真的是耗费了太久的时间,久到有人已经受到难以弥补的伤害。

但话没说完,就被秦承打断,他开了一罐啤酒,递给老张,又给自己开了一个,喝了一口说:“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吧。我没去上学,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很大关系,不用太自责。”

老张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唉了一声,也喝了口酒。

他们两个沉默了会,老张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由得望了望周边环境,见蓝天白云,天气晴朗,设施简洁,感叹道:“这个墓园开发的还真好啊,听说旁边还有个养老院?养老丧葬一条龙。也不知道我老了以后能不能买个这儿的墓地。”他摸了摸屁股下的草坪,“感觉挺贵的。”

“是挺贵的。”秦承搭了一句,“30万。”

“30万?”老张吓了一跳,“这么贵?”

“嗯,以前10万一穴,把我爸妈的老房子卖了,正好买个双穴的。现在旅游业一开发,就涨价了。”秦承又说。

提起父母,他语气不算轻松,老张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捏着啤酒罐灌了两口。

这时候秦承突然问:“孙富民这次犯的什么事?”

提起这个,老张表情变得严肃了:“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让我想想,估计得从你在金色打了张东风那天算起了……”

“那天场面混乱,我在复查金色现场监控的时候在走廊上发现了一个疑似孙富民的身影。他醉醺醺的,从一个包厢出来,本来要去洗手间,但估计是听到了打斗声,被走廊上急匆匆的领班撞了一下,惊慌失措,趁乱跑了出去。”

“我以为我看错了,就在市里慈善机构来接陈思的时候,趁机问了一下你。如果真是孙富民的话,你肯定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可是你说没看到可疑的人,我琢磨了两天,只做了备案处理。”

“后来,接到举报说商业街有一家叫天上人间的酒吧,暗自售卖令人兴奋的药物……嗯,名字太复杂了,我记不住,就当作是伟哥吧。”

听到这个,秦承的面色凝固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在金色喝的那杯酒,难道……

察觉到他的神色,老张咳了一声说:“对,你当时喝的也是这个,而且还是品类里药效最强的那种。所以我很好奇,你当时到底怎么解的火啊?”

他说着,八卦的目光朝秦承看过来,他为老不尊的戳了戳秦承:“是不是有什么露水情缘?说说嘛。”

秦承下意识看了一眼蹲在墓碑前摸摸这里摸摸那里的陈思,又迅速收回目光,回头恼羞成怒道:“你能别八卦吗?接着说。”

“这哪里是八卦?这是关心你。老是一个人不好啊,你得有个伴儿。”老张打哈哈道,又继续往下说,“你猜那药是谁卖给张东风的?”

秦承攥紧了啤酒罐子,喃喃道:“……孙富民。”

“对。”老张啧了一声,“案件卡壳了好几天,我才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孙富民当年在监狱里过了没多久的好日子,他家就破产了,没了孙家的打点,他在监狱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日子过的很艰难,靠着讨好一位大佬,才平安出狱。”

“但他在监狱里意志消沉,染上了酒瘾,出狱后没多久就穷困潦倒,这时候,他又想起了那位大佬,靠着大佬的关系拿到货源,暗中售卖。”

酒已经喝了一半,秦承忍不住想起那天大雨,陈思走丢的场景,他问:“他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老张皱了皱眉说:“估计是,但也不一定。因为刚刚抓捕他的时候,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你一样,如果他是有意接近,恐怕不会是这个反应。这个还得再审问一下。”

他这话说得并不确定,让秦承心里产生了一股不上不下的不安全感,他揉了揉眉心,站起来说:“这回他能判几年?”

老张抬眼瞧了瞧他,琢磨着说:“嗯……轻的话,二三十年,重的话,无期徒刑吧。”

“我不懂法律的事,但是。”秦承突然看了看远处的陈思,音色变得寒冷,老张也觉得一股压力袭上后背,他站了起来,和秦承对视。

老张说:“怎么?”

秦承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眸,神情是无比认真且严肃,他说:“但是,我要你向我保证,以后不许他再出现在我身边。”

老张张了张嘴,说:“那肯定,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你的。”

“不是。”秦承却话锋一转,一字一句咬着牙说,“我要他再也不可能伤害陈思。”

伤害……陈思?老张觉得自己的神经有点出问题了。

但秦承好像没在开玩笑,他紧攥着手,不知道回想起什么场景,眼睛里是压抑着的愤怒:“他想伤害我,我没意见,这是我这个人的命,从十年前开始,我就注定要和这个人渣纠缠一辈子。但是陈思不一样,他是无辜的,他那么单纯,什么都不懂,我不可能让他因为我受一点伤害。”

老张被他话里浓重的情绪震惊到了,直到烟灰烧到手指,他才慢一拍的回答:“……好,我答应。”但很快又补了一句,“不,我保证,我保证他永远不会伤害陈思。”

秦承看了他好几秒,这几秒的时间让老张如芒在背,他不由得挺直腰板,一种作为警察的职业品格被审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好,我信你。”终于,秦承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跟老张握了握手,达成一个约定。

老张心情复杂的回握。

握手完成后,秦承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又回头看看陈思,对老张说:“那就这么着,我先走了,我给他预约了身体检查。”

“身体检查?什么毛病啊?”老张下意识问道。

秦承离开的脚步一踉跄,闷闷的声音从他背影传来:“没什么,就是,咳,男生都有的毛病。”

老张又道:“男科啊?”

“……”秦承没回答他,急匆匆的走远了。

老张看着他走到陈思身边,陈思本来蹲着,一转头看到他,很高兴的扬起一个笑脸,贴了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好像在撒娇,然后秦承说了什么,陈思瞪大了眼睛,拽着书包带后退一步,惊恐的看着秦承:“我不要去看、看医生!我身体没问题!”

“你还没问题!我看你哪里都有问题!”秦承不耐烦的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拽走,“你看看你的小脸,都瘦成什么了?还有黑眼圈!你这是肾透支!”

“你才肾透支呢!”陈思撅着嘴回他。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走远了,留老张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肾透支?”

陈思小小年纪就这个毛病了?

秦承怎么知道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股奇怪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他又点燃一根烟,往墓园外走去,一边走,刚刚看到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乍然见到孙富民,秦承的情绪难以控制,可陈思一抱上来,他便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关心陈思。在车上也是对陈思的细细叮嘱。和他谈话的时候,更是目光时不时的瞟向陈思。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让老张保证的竟然不是不让孙富民伤害自己,而是不要伤害陈思?

“这也太亲密了……”警察的直觉让老张觉得不正常,两个男性,再亲密还能亲密到这种程度?

难道……

两个人是那种关系?

老张猛的吓了一跳,被吸进嘴里的烟呛了一下,他扶着墙剧烈咳嗽:“咳咳咳……不可能吧?”

“哎呦哎呦,咋回事啊?”保安室的大爷见此,立马冲出来了,给老张递上一瓶水。

“谢谢,谢谢……”老张喝下一口水,舒服多了,他抚了抚被自己脑补惊吓的中老年胸膛,突然目光从大爷脸上一转,想起了刚刚进门时大爷说的那段话,顿了顿,问道:“哎,我能问个事儿吗?”

大爷说:“什么事啊?”

老张说:“刚刚进门时,你说秦承,哦,就是刚刚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带着个男孩的……”

大爷提前打断说:“我知道,秦承嘛,不过那个男孩我没见过。”

老张目光更奇怪了:“我好像听您说,他老是来?”

“对啊。”大爷挠挠稀疏的花白头发,“大概半年以前,他天天来,一坐就在他父母墓前坐大半天,也不说话。我呢,闲着无聊,就拿着酒过去跟他待会。”

“哎呦,他可不好亲近了。直到有一天他跟我打听墓园的墓地要多少钱,我跟他说30万,才跟他说上话。”

“我问他不上班吗?他说公司业绩不好,没什么活儿,在家待着闷,就来看父母。”

……

跟大爷聊了会,老张的心里更加奇怪了。

他把烟掐掉,心不在焉的开车门上车,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回绕。

秦承为什么和陈思那么亲近,到了一种对陈思过分看护和在乎的程度?那行为,那目光……真的就是把陈思当成小孩子在照顾。

再有,秦承年纪轻轻,二十八九岁,为什么会天天来墓园坐着?还很关心墓园价格的问题,一直记到了现在。

30万……

老张系安全带的手一顿,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中冒出来。

他曾经以为,秦承只是冷淡,孤独,性格孤僻,不好接近,和任何人都建立不了亲密关系。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

秦承的状态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老张的手在发抖。

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对陈思那么在乎了,在乎到一种投鼠忌器的程度。

陈思和初见相比,长大了不少,现在,老张已经完全相信,他可以承担和他年龄相当的责任了。可秦承还是以看小孩子的目光看待他,照顾他。

因为陈思对于秦承真的太重要了。

是陈思把他从那种状态里救回来的。

他不能容忍陈思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不要说孙富民了,就连秦承自己……老张相信,如果有一天,秦承自己可能会伤害陈思,他都会倾尽全力的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

一个人把一个人看得和生命一样重要,这真的对吗?如果陈思的妈妈找到了,要离开了,秦承要怎么继续生活下去呢?

老张有点怀疑自己当初让秦承照顾陈思的正确性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一响,一个同事的短信在屏幕上弹出——

“张队,陈思的妈妈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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