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姬明弦走后,镇南王一人独坐书房,茶水一寸寸冷透,屋中静得只剩窗外风声。

他盯着那只未动过的茶盏良久,才缓缓起身,走至书房门口:“去将世子带过来。”

管家应声退下。

镇南王立在廊下,目光落向远处湛蓝的天际,春风掀起袍角。

他忽而低笑一声,姬氏子,当真有趣。

一刻钟前。

“本王为何要拿圣上的猜忌,来替姬明辙担这个险?”

镇南王目光沉沉:“若玉妃将来诞下皇嗣,姬家与镇南王府又有了渊源,光是‘外戚独大’四个字,圣上就容不下我们。”

“王爷所忧,亦臣所忧。”姬明弦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只是听王爷的意思,似乎从未考虑过萧贵嫔诞下皇嗣的可能?”

他轻轻抬眼。

镇南王面色骤然变冷。

姬明弦似是不察,笑道:“王爷,这刀,不仅可以用来杀人,也可用来保全自身。”

“王家摇摇欲坠,清流人人自危,镇南王府已然退下,这朝中往后,便是姜家独大。”

“您的女儿在宫中。”

“臣的妹妹也在宫中。”

“王爷,你我退的干净,她们便要任人宰割。”

“若你我手中都无权柄,她们有朝一日遇见不测,王爷觉得,圣上可会要了皇后的命?”

镇南王冷笑一声:“说的好听。”

他盯着姬明弦:“你敢说,今日这些话,你没有私心?”

“自然有。”姬明弦坦然,“臣不求权势滔天,但求无人敢欺。”

“王爷,没有分量的忠心,是护不住自家人的。”

镇南王默了一瞬,转身背对姬明弦:“你可知,本王这一生,最厌恶什么?”

姬明弦没做声。

“最厌恶被人推着走,可你如今来,却是字字告诉本王,应该怎么做,姬明弦,你觉得本王会听你的?”

他转过身,眸色冰冷。

姬明弦对上他的视线:“臣不敢,臣只是以为,若王爷不愿,早在第一句话,就将臣轰出去了。”

镇南王目光一厉,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好一个姬氏子。”

“若凝光还未嫁人,老夫倒真想招你做个女婿。”

“臣不敢。”姬明弦蹙眉。

镇南王冷哼一声:“你且记住一点,玉妃若是诞下皇嗣,本王不会助姬家争权,你可明白?”

姬明弦起身,长揖一礼:“多谢王爷,臣所求,也不过如此。”

一路策马,姬明弦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刚翻身下马,便有一道身影飞快冲了过来:“二哥!”

姬明辙身穿宝蓝色锦袍,一把拉住姬明弦袖子,低声道:“出大事了,你的情债找上门了!”

姬明弦目光一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将马鞭扔给一旁的小厮。

一边往府中走一边侧首问道:“怎么回事?”

“南诏太子和公主来了。”

什么?姬明弦眉心蹙起。

姬明辙又道:“眼下正在花厅同祖母说话呢。”

姬老夫人嫉恶如仇,自然对南诏人没什么好印象。

姬明辙撇了撇嘴。

姬明弦掀帘而入,厅中三人同时抬头。

姬老夫人冷着的脸色缓了些,冲姬明弦点了点头。

下方,段既明一身青金色束袖长袍,姿态风流。

他对面,段昭云含笑而坐,眸光流转。

姬明弦未行礼,声音平淡冷硬:“太子和公主未得通报,便擅入府中,是何规矩?”

段既明眼中笑意盎然,看着姬明弦柔声道:“游韶何必如此生分,我等不过仰慕姬家门风,特来拜访。”

“拜访?”姬明弦淡声道:“太子入京,一言一行皆代表两国体面,实在不该私入我府邸。”

段昭云楚楚可怜唤道:“游韶哥哥。”

“两日后便是春猎,我想去买些东西,却对京中不熟,这才来寻你,你莫要生气好不好。”

姬老夫人眉心拧的愈发紧。

姬明弦没理这兄妹二人,走到老夫人身侧,轻声道:“祖母,孙儿送客。”

段既明意在姬明弦,也没纠结,顺从起身。

“慢着。”姬老夫人侧首,吩咐道:“将他们带来的那些东西,全拿回去。”

“是。”姬明弦颔首,嗓音清疏。

出了府门,姬明弦立于石阶之上,冷然道:“二位若要游京,自有鸿胪寺安排,在下不便相陪。”

段既明看着他,忽地一笑:“游韶,你这般拒我千里之外,是在害怕吗?”

姬明弦被恶心地差点吐出来,转身便要走。

却听闻段昭云低声道:“哥哥,我喜欢上回宫宴上那个漂亮娘娘,不如我们进宫去...”

姬明弦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冷斥道:“段昭云!”

听见他带着情绪唤自己的名字,段昭云用尽全身力气才按捺住奔涌的血液,佯装镇定道:“怎么了游韶哥哥,你不愿陪我,我便去找别人,我不乖吗?”

姬明弦气的双手狠狠攥紧,眸光阴冷地盯着兄妹俩。

偏生这二人一个比一个不怕,段既明声音朗朗:“游韶何必动怒,不过是买些衣裳罢了。”

姬明弦默了默,提步便走:“二位,请吧。”

看着他的背影,段昭云眼底掠过一丝得逞,轻轻舔了舔唇角。

只是她有些生气,她的游韶哥哥,怎么能那么在乎另一个女人呢。

三人离开后,姬明辙站在府内,脸色晦暗不明,良久,才转身离去。

颐华宫。

暮色沉沉,苏月潆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掐着帘角。

眼见一轮圆月跃上枝头,才听春和匆匆来禀:“娘娘,照充媛到了。”

苏月潆松了一口气:“快请她进来。”

照充媛进来时,依旧裹着个斗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衣袂未乱,神色如常。

苏月潆忙命春和带着宫人都退了下去,才拉着照充媛去了内室坐下。

照充媛眸光闪了闪,叹道:“阿潆,你我这些天,还是不见的好。”

苏月潆坐在她对面,含怨带嗔地望了照充媛一眼:“崔姐姐当真同我生分了不成?”

照充媛心口一痛,想要解释,却又怕牵连苏月潆,恹恹住了嘴。

苏月潆看出门道来,轻哼一声:“我知崔姐姐和圣上,都是为了王家的事做戏。”

照充媛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

不等说完,她便反应过来,应是楚域说的。

苏月潆看着照充媛有些白的脸色,再思及那位明艳的南诏公主,抿了抿唇:“崔姐姐,我二表兄,对那位公主,定然没有男女之情。”

照充媛摩挲了一下身侧的荷包,轻轻应了一声,又抬眼望了眼天色,道:“阿潆,你说有...有他的事同我说,到底是什么?”

她们二人的关系,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苏月潆脸色微变,望着照充媛道:“昨日宫宴,我出去寻二表兄说话,撞见...撞见王嫔将二表兄拦了下来。”

照充媛猛地抬头,指尖狠狠攥起衣袖。

苏月潆将昨个儿密林中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个干净。

照充媛这才哀笑两声:“我就说,她怎么一定要我进宫,我就说,她怎么处处针对我,原是为着这个。”

照充媛越说,眼眶越红。

看着她这般伤心,苏月潆也沉默下来,不再多话。

好在照充媛并未消沉多久,很快便打起精神道:“我倒要看看,她那个能耐的爹没了,她还能靠什么作威作福。”

“崔姐姐,我正是觉得,王家恐有异动。”苏月潆意味深长,“王嫔将王靳成事挂在嘴边,到底是什么成事,才能叫她这般张扬大胆。”

照充媛目光骤冷,细细思索一番,冷笑道:“王家想的,不过是挟持幼主登基,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

“只是王梵不愿侍寝,我同圣上也清清白白,这孩子,自然是没了可能。”

她冷笑一声,转过头看着苏月潆:“倒是游...他一事,王梵又想发什么疯?”

苏月潆眼底无半分温色,咬牙道:“她爱而不得,最易做出蠢事。”

“春猎在即,她死了倒还干净,可若牵扯到我二表兄,便是十个王梵也比不得。”

照充媛顿了顿,垂下头思量了片刻。

几息后,她猛地抬起头,冲苏月潆道:“我有个法子。”

照充媛原本是极为大气温暖的长相,可眼下在跳跃烛火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森然。

她眯了眯眸子,轻声道:“我偶然撞见过一个御前侍卫,此人侧脸,与他有几分相似。”

苏月潆拧眉抬眸。

照充媛语速平稳,嗓音却极冷:“春猎时,御前侍卫自然是要随护圣上左右,届时这人也会去。”

“若王嫔真动了心思,使人来寻她,便让那侍卫去周旋。”

话落,苏月潆有些不适:“崔姐姐,若是事发...”

“事发?”照充媛唇角微勾,“便是事发,同咱们有什么关系,都是她王嫔自个儿做下的事情。”

“可是那侍卫...”

“你不必管,此事我自有法子!”照充媛有些激动地打断苏月潆,旋即发现不妥,缓了缓,才道:“阿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

“我知道,崔姐姐。”苏月潆上前握住照充媛的手,抿唇道:“我知道你心里苦,你无需这般...这般装作没事。”

照充媛一愣,仰头看着苏月潆,眼圈很快红了。

她抬手便要擦,却被苏月潆搂入怀中。

苏月潆一边拍着照充媛后背,一边柔声道:“崔姐姐,是我们对不住你。”

照充媛摇摇头,终是在苏月潆怀中猛地哭了出来,她断断续续道:“阿潆,他那样好,那样光风霁月,我不能,我不能再让王梵毁了他!”

“不会的。”苏月潆紧紧抱住照充媛,“二表兄一定会没事的。”

照充媛泪水决堤,抱着苏月潆哭了个痛快。

眼见天色不早,照充媛才又披上了斗篷,谨慎离开。

她走后,苏月潆有些惆怅,兀自坐在美人榻上,抬眸望着窗外的月亮。

楚域来时,瞧见的便是苏月潆钗环未卸,对月发呆的模样。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春和正要出声,被他抬手止住,眼神示意宫人们都退下。

可纵使再轻,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依旧惊动了苏月潆,她回眸一看,杏眸里还带着未散的怔忪:“圣上?”

楚域上前一步,将她手腕一扣,顺势带入怀中,低声问:“在看月亮?”

他只扫了一眼窗外,目光便落回她脸上。

钗环未卸,眉眼清艳,眼底却有一抹郁色。

“朕若不过来,”他语气微沉,“你打算坐到几更?”

苏月潆轻笑:“妾又不是纸糊的。”

楚域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他眉心一蹙,声音低下来:“手都凉成这样,还嘴硬。”

说着,忽然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苏月潆一惊,下意识攀住他肩头:“圣上...”

“别动。”他声音低沉。

到了妆台前,他将她放在绣凳上,自身立在她身后,将人半环在怀里。

铜镜里,两人身影叠在一处。

苏月潆脑袋一偏,不明白楚域想做什么。

他抬手,将她发间的金钗拔了下来,发如瀑散开,铺在她胸前。

“圣上?”苏月潆心中一动,微微偏过头。

“金尊卸尽钗环翠,一襟春色落肩柔。”楚域笑着将苏月潆发间最后一支小钗取下,掌心托着她下颌,指腹在她腮上缓缓摩挲。

苏月潆一听,脸腾地烫了起来,忙啐了楚域一口:“圣上好没正经!”

“嗯?”楚域眼含笑意,面上却端的一本正经:“朕念的是诗,溶溶这般说朕,真是好没道理。”

他低下头,在苏月潆耳边嗅了嗅,轻声道:“不若溶溶告诉朕,哪里不正经?”

苏月潆忙扭过头,一双杏眸狠狠瞪着他。

这可是出了名的艳诗,后两句是,莫言明月窥罗帐,此夜春深只君尝。

可她要怎么开口?

楚域顺势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脸侧,低低笑出声来:“难不成,溶溶听过?”

苏月潆被她说的更羞,眼神躲闪,却被铜镜映得清清楚楚。

楚域抬眸,女子乌发散在肩头,颈侧微红,就连耳尖都透着薄粉。

他喉间猛地一紧,没再说话,慢慢将手落至她裙摆,大掌轻轻攥住她脚踝。

苏月潆猛地吸气,抬脚便想将楚域的手甩开,却被他牢牢握住。

“别动。”他低声道。

大掌顺着小腿一路上滑,苏月潆浑身都在发颤。

楚域一手托住她后腰,铜镜中,苏月潆身子猛地一软:“别...沐浴...”

“待会儿再一起洗。”

半个时辰后,水声停歇。

苏月潆被抱回榻上时,整个人软得不像话,眼尾仍带着薄红,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楚域披着中衣,发丝尚未束起,水珠顺着鬓角滑落,浑身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

他瞧她一眼,低笑:“还气着?”

苏月潆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虚张声势地瞪他一眼,并不说话。

楚域被她这模样勾得心口一软。

他走过去坐在榻边,将她从被子里一点点挖出来,将脸蹭了蹭她的脸,轻哄道:“是朕不好。”

苏月潆眨了眨眼。

楚域声音低下来:“可都怪溶溶太甜了。”

他闷笑两声,气的苏月潆脸又腾的红了,羞恼地别过头去。

楚域也不在意,亲自取了棉布,将人裹在他怀中,替她擦着头发。

苏月潆原本还绷着脸,可他擦着擦着,指腹偶尔划过她耳后,她便忍不住一缩。

楚域笑她:“怕痒?”

苏月潆不理他。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气势,便仰起头,认真嘲讽道:“圣上也会做这伺候人的活儿?”

“朕会的多了,溶溶可要一一试试?”楚域眯了眯眸子,指尖试探着便要伸进被窝。

苏月潆猛地一颤,非常识时务道:“妾错了。”

楚域轻哼一声,慢悠悠将人锢在怀中,替她将发梢的水汽擦干,才将棉布丢到一旁。

他掀开被子钻进来,将人揽进怀里。

苏月潆本能地往外挪了一寸。

楚域一伸手,又把她拉回来,按在自己怀里:“再躲一下试试。”

苏月潆不情不愿地被他搂在怀中,心想,楚域这些天,是不是来的有些太勤了。

“宣和香可还在用?”楚域指尖挑着苏月潆一丝长发,慢悠悠地勾着圈。

苏月潆“嗯”了一声。

楚域又道:“还有岐山给你补身子的药,也要好好用。”

苏月潆抬眼看他:“圣上今日怎得话这么多,像个老嬷嬷。”

楚域被她气的一顿,挑了挑眉:“嫌朕烦?”

“嗯。”她故意道,眼睛盯着楚域一眨不眨。

楚域低头:“烦也给朕听着。”

他说完,却见她已经困得睫毛半垂,不过片刻,呼吸便匀了。

苏月潆睡得毫无防备,脸贴在他胸前,手还无意识地环着他的腰。

楚域看了良久,才低低道一句:“小没良心的。”

闹得他心火难平,自己倒睡得安稳。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有人岁月静好,便有人惴惴不安。

王家书房,烛火跳跃,映地满室人影憧憧,铜炉里香灰烧得只余半寸,空气闷得发涩。

王靳端坐主位,一身锦袍却掩不住浑身的狼狈,鬓边几缕白发格外刺眼。

他死死瞧着案上的密信,眼底遍布血丝。

下方,文寅、许祝等王党依次而坐,神色各异。

“说话!都哑巴了?”王靳头一回使了体面,声音沙哑,“文骏招了,如今圣上那头,只怕已在准备对咱们动手了。”

他将案上的信狠狠甩在下方:“都给老夫看看,到时候,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文骏与科举案不一样,他是文寅的侄儿,与他们渊源颇深,知道的脏事数不胜数。

不说别的,光是通敌叛国一事,就能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文寅猛地上前,将那信捡了看了,喃喃道:“不可能...他不敢...”

“不敢?”王靳抬眼,“陆观承亲自审的,他那人,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在大理寺的探子说,圣上决定,将文骏不日问斩。”

连命都不留了,便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许祝想的多一点:“若是圣上早已知晓,那眼下按兵不动...”

王靳转眸,缓缓吐出一口气:“从昨夜起,王家外头,多了三成巡防的人。”

文寅脸色铁青:“圣上这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要将世家全杀了么?”

“他敢么?”

屋内一时寂静。

曾经的先皇自是不敢,可如今的圣上呢?

如今大楚河清海晏,只要能摁住商州原州不反,圣上他有何不敢?

“崔家呢?”许祝忽然开口。

众人这才注意到,王靳下方的位置空了一个。

“他这条老狗,怕是也想换个主人。”王靳冷哼一声,“他以为崔氏女得了皇帝喜爱,就能放他一马,叫他飞黄腾达?”

“这个蠢货!连楚域那小子在做局都看不出来!”

文寅额角青筋跳动。

崔家地位不高,却有十足的银钱,手下不少往来都是通过崔家,如今崔家主意图反水,手中只怕有少他们的证据。

王靳眼底泛起血色。

文寅一拍桌案:“妈的,难道老子们还要在这儿坐以待毙不成?”

此话落下,众人扭头望他。

王靳沉声道:“你想如何?”

“自然是先出手为强!”

许祝蹙了蹙眉,冷声道:“先出手?你疯了不成?你当真以为,你能近楚域的身?”

文寅缓缓抬头,眼底冷意如霜:“马上便是春猎,届时在围场中,就算出了意外也是难免。”

他意有所指:“古往今来,死在围场的皇帝,可不止一个。”

许祝眸光一闪:“春猎之地远离宫城,禁军分散,御前侍卫轮值调换频繁,若真要动手,这是唯一的时机。”

王靳声音低沉:“动手?靠什么动手?世家私兵加起来,不过数千,怎敌禁军?”

“世家是不够,可若是再加上南诏呢?”许祝冷声道。

王靳骤然抬头。

许祝又道:“南诏太子此次带来的私卫,便不止百人,他们在京中也未必没有暗桩,届时许以好处,借其刀锋一用...”

“你要通敌叛国?”王靳额上冷汗渗出。

“叛国?那个国?”许祝勾了勾唇角,“大楚难道一开始,就是他楚家的大楚?”

“春猎之中,若有‘刺客’混入,清除御前奸佞,圣上受惊,谁能说清楚来龙去脉?”

“事后推到南诏身上,或推到乱党身上,都有何不可。”

见王靳有些犹豫,许祝轻声道:“王兄,若再不决断,等着你我的,可就是人头落地。”

王靳闭了闭眼。

良久,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狠色:“既如此,我会传信商州、原州的私兵,暗中向围场调用。”

“南诏那头,老夫会去接洽,至于各位,还请尽早将私兵调动过去。”

众人齐齐应了声,趁着夜色离开。

王靳独坐书房。

很快,王管家推门而入,小心禀道:“老爷,女郎递了口信。”

“说。”王靳一听那个不成器的女儿,便忍不住蹙眉。

若是王梵争气些,能把楚域迷住,他王家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女郎让您在春猎前,备好春仙吟。”

“她要这个做什么?”

春仙吟,乃是最烈的春药,非男女交欢不得解。

“女郎说,只要有此物,她可一举有孕。”

王靳抿了抿唇,眸中神色变换。

若是王梵现在能得个遗腹子,待他结果了楚域,再推此子上位,他不就顺理成章地做个幕后皇帝了。

“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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