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千金娶夫

岁末年初, 是乾武帝政务最为繁忙的时候。

此时需批阅全国这一年中的年度工作奏报、收尾,并进行人事调迁和来年的政务方向,通俗而言就是回顾过往, 展望未来。

这忙碌的当下,祝余当然是会被乾武帝抓壮丁的。

乾武帝觉得今年他的政务少了许多, 而祝余则认为这是他最忙的年尾, 平日里这时候学堂差不多都要放了,夫子留下的课业也只有一些半些, 是他一年中最清闲的时候。

祝余已经在这含元殿呆了十余天,今年雪下得较晚, 他还没怎么出去赏玩, 只有被殿内的暖气闷得慌时,才让宫人打开窗, 一睹琼芳落朱墙。

他批阅到一份奏折时顿了手中的笔, 略带思考状。乾武帝抬头看他停了下来,便开口问他,“十郎可是有什么难抉择的?”

“父皇, 我看到了云溪县令赵秉川,他这那干了好几年,政绩不错,是时候该提拔。”祝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南阳, 祝余砍了这么多人, 也只有那赵秉川在那一浊污水中保持初心,且救灾得力。

乾武帝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端起一旁的茶盏润润喉,“可是想把他提到京城?你想用他?”

祝余瞧着他的脸色平和,迎上乾武帝的目光, “如此人才困在一县岂不可惜,儿臣想把他调到东宫,任詹事丞。”

这个官职令乾武帝略感意外,乾武帝当时选东宫属官时专门空了些职位,准备让太子自己培养心腹之用,那詹事丞就是其中一个。

虽然它只有正六品,却有储相之称,视为未来帝王的肱骨。一般是由翰林院有深厚背景,学识渊博的人中选出,而今日十郎把一个地方县令安上去。

他知道太子在南阳时已把这赵秉川记在心里,但没想到竟如此提拔。

他盯着祝余的眼睛,“十郎,你可确定,此举会引起多少人的非议。”

“这赵秉川进士出身,在翰林院呆过些时日,又有地方治理经验,是个顶好的人才,儿臣需要这种人才在侧辅佐。”面对乾武帝的问话,祝余屹立不动,坚持自己的决定。

乾武帝静静看着自己的太子,虽说只有十五岁,但在这些时日的历练中,颇有帝王气度,用人上已有足够的见识与魄力。

“朕准了。”乾武帝不再多说,提起朱笔,在奏折上写下决意。

见解决好此事,祝余突得想起,“父皇,关于这开海之事?”

乾武帝明白他想说什么,“朝臣们已有开海之意,虽说还有些异议,但并不碍事。”

开玩笑,那些朝廷高官在知道海外有那些作物,且在后面的试探中,得知有众多金矿银矿,若不是有现实拘阂,恨不得马上就提议开海,明天就可以出海探索了。

然即前期投入较大,但这是为万代计的大事,连户部尚书都不反对,只是叫穷。

关于这件事,朝臣们早已吵过无数次,在力排众议之下,现已达成了开海通商的共识,并制定粗略的章程。

乾武帝也派出了不少人手去沿海口岸视察,传回消息。

经过王朝的更迭战乱,沿海地区的造船业和航运人才大半消亡,又因开国初期的禁海政策,如今也没恢复过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由朝廷出面,复苏当地的造船业,建立船厂,再培养航海人才。

思及此,祝余开口建议,“父皇,儿臣想把身边的高泽送到那边。”

据卫昭所言,高泽在这航运寻找新作物时立下了大功,祝余私下问他愿不愿意封侯。

听此,高泽跪在地上,深深叩首。祝余知道他愿意,如若立下此等大功,倒是能及上东汉纸侯了。

乾武帝自然记得那女官所言。

见父皇应许,随后,祝余顿了顿,“儿臣看过那粗略章程,想起颂朝史料记载‘东南之利,舶商居其一。’,颂高宗曾言‘市舶之利最厚,若措置合宜,所得动以百万计,岂不胜取之于民?’,据颂史可见市舶之利,最是丰饶,儿臣在想我朝可以仿照颂朝般开海通商,朝政也可多来一财政赋之源。”

乾武帝最近因开海事宜对这些当然心中有数,他对于开海所求的是那高产作物,是海外金银。但也从女官的心声所知,十郎对海外贸易之事颇有所利,如今十郎开口请求此事,意料之中。

就算此事他不答应,待十郎继位也会着手开始,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并办了。

乾武帝沉吟片刻,决断道:“朕给你这个机会,你领着相关官员详拟一份奏疏,细则章程,一一写明在朝廷上呈报。”

“儿臣领旨,不负父皇所托。”祝余脸上带有喜色,他便知这件事,父皇大概率会通过。

随后他转移话题,“父皇,今日已批阅已久,不如用些晡食。”

乾武帝一看就是他不想批阅,要歇息一会儿。

于是颔首同意。

祝余见父皇答应,脸上笑意更加明显,对外吩咐,“杨公公,传膳尚食局。”

【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卫昭最近忙得很,又要去司苑司当牛,又要回尚食局当马,牛马双全,怨气冲天。

没有人能开心,就算是见到了祝余也让她提不起劲。

而且她还能记起,当时是鱼鱼陛下提议让她去司苑司的,更不能释怀了。

祝余见到卫昭脸上的幽怨和疲惫,心里竟升起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暗喜。

【统儿,我还是感觉我最近不想看到鱼鱼陛下,现在邪剑仙见了我也要退避三舍,十个邪剑仙都吸不完我身上的怨气。】

【我应该是被人做局了,我在古代当牛马。】

【宿主,忍住,你脸上的怨气藏不住了。】

见卫昭脸上的怨气,祝余咳嗽一声,心里升起逗弄的心思,指着卫昭,“那位女官,你叫卫昭?”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卫昭瞬间收拾自己的神情,垂首恭敬回道:“奴婢是卫昭。”

【统儿,鱼鱼陛下记住我了,他记得我的名字!是的,我叫卫昭。】

刚刚祝余的话瞬间提振的卫昭的心情,就像偶像记得追星女的名字一样激动。

祝余观察到了卫昭快速变化的脸,温声道:“最近在司苑司可适应?”

【不适应,你快把我调走吧,我受不了每天当牛马的日子。】

心里是这样说,但实际上卫昭话语甚至要含着一丝感激,“谢殿下关心,奴婢一切都好。”

【天天奴婢奴婢的,真是不想说。】

【我宁愿给鱼鱼陛下当狗,都不想当奴婢。】

【宿主,当狗不比当奴婢好吧。】

祝余脸色一僵,显然不懂卫昭的意思,对呀,当奴婢还是个人,当狗那人都不是了。

【你不懂,我那会儿,这么多人都想给鱼鱼陛下当狗,他们还当不成,哪像我,能亲眼看见鱼鱼陛下。】

祝余虽然不懂他们的潮流,但也能想到这些都是玩笑之语。

但乾武帝不知道啊,他只感觉后世的人颅内有疾。

【舔狗也是狗,颜狗也是狗,懂不懂。】

【我突然觉得给鱼鱼陛下当牛马不算什么了,我甚至可以当核动力驴】

【宿主,忍住。】

【但刚刚鱼鱼陛下居然温柔地问我最近怎么样,适不适应。】

【宿主,他刚刚是问你工作得适不适应,工作!你懂不懂什么是工作!】,系统感觉自家宿主被下蛊了。

祝余装作什么都听不见,语气温柔,“卫娘子精通农耕,我静等佳音传来。更望卫娘子珍重身子,切莫操之过急。”

卫昭略带腼腆道:“谢殿下关心。”

听到卫昭很适应,祝余颔首,“那便好。”

【统儿,你听到了吗?刚刚鱼鱼陛下在关心我。】

【宿主,你清醒一点,你忘记永昭帝的事迹了吗?】

【永昭帝跟他爹乾武帝是一条道出来的,他爹能让官员一年休三天,永昭帝也好不到哪去。】,系统试图让卫昭清醒。

【我知道,那都是鱼鱼陛下勤政,心怀万民,每天夙夜在公,宵衣旰食,都是为了百姓。】

【鱼鱼陛下都没休息,那些官员怎能休息。】

【再说他们后面不是放的假多了吗。开国嘛,能理解。】

乾武帝听见卫昭说十郎勤政,略睁大了眼睛,瞧了祝余一眼。

他可没忘记十郎小时不喜上学,现在处理政务都需要他去抓人。

祝余咂咂嘴,人果然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祝余问候的时候,身边一同来的尚食局女官都退出殿外,现在只剩卫昭独自一人。她看着身边人都走了,正惆怅等聊完,自己在那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又没人赶她,姨母没教过她这时应该干嘛。

说完话,正纠结着是悄悄退下时,旁边的杨公公把她拉在一旁站着,卫昭对杨公公投了个感激的眼神。

【谁说宫廷没真情,谁说宫廷没真爱,这不就又一个大好人吗,谢谢这位公公。】

祝余听见卫昭的激情之语,差点呛了下。

他方才对杨公公递了个眼神,关于开海之事,正准备方便等会儿下套话,就让卫昭留在殿内。

平时尚食局女官送完膳食,都要在殿外候着,偶尔才能在殿内伺候,等殿内的人吃完再进去收拾剩菜盘碟。

卫昭站在殿外,但她心声范围有三十多丈。

不好的是她听不见殿内人讲话,不利于他们套话。

这次要套的是开海之事,关乎国家大事,不便让他人听见,就只能设法让卫昭一人留在殿内。

【嘿嘿嘿,殿内好暖和,我刚好也不想出去,外面好冷,正好能在里面呆着。】

祝余喝了口冒着热气的参汤,“关于这次开海之事,儿臣认为这水师必不可少,水师威武,我们才不会沦落为圈中之羊,任人宰割。”

【开海,现在准备开海了。】

祝余嘴角微扬,上钩了。

祝余与乾武帝在那一问一答,实则全部注意力都在这心声上。

他想听听他未来有何想法,看看现在有没有缺漏的,自己抄自己作业,不可耻。

【开海呀,我知道。】

【鱼鱼陛下最懂怎么开海了,他那时都算是两线作战,又要对付地上的割据势力,也要应对倭寇,海盗的骚扰。】

【水师也特别厉害,在最后的战争中有重要的作用,一举破京。】

乾武帝听着挑了下眉,他这儿子厉害呀。

卫昭的思维马上就开始发散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有一个女海商愿以千金娶鱼鱼陛下为夫。】

祝余的眼睛里闪过惊诧,他刚刚听到什么?

以千金娶他为夫。

【哈哈哈,想着就好笑。】

【那时鱼鱼陛下装作书生,投奔在宁州经商的亲戚,与那女海商恰巧遇见。】

【女海商见到鱼鱼陛下后一见钟情,回去后念念不忘,四处打听鱼鱼陛下的境况,特别是住处。】

【然后……然后……嘿嘿。】

然后什么!

祝余皱紧了眉,听见卫昭心里的笑声,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然后女海商大清早抬着一箱东西,手里拿着金子做的莲花发簪。她在那深情忘我地念着情诗,甚至还雇了一个琴师旁边弹奏《凤求凰》用来伴奏。】

祝余:……

莲花,莲与“怜”同音,有怜爱之意。

他光是听着就受不了。

如若那时现场,他打开门,站在门口怕是永生也忘不了眼前那一幕。

乾武帝揶揄地看见祝余面不改色,但因发红的耳垂而暴露出的尴尬。

【见鱼鱼陛下出来,女海商抬起头望着鱼鱼陛下,深情而潇洒地说:“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公子若嫁与我,我当以千金娶之。”】

【我看见这段史料,严重怀疑那琴师伴奏还没停。】

【而且我感觉那女海商应该用嘴叼着那莲花发簪,那更酷了。】

祝余一脸恍惚,他这算是差点勾搭上富婆了吗?

【可惜鱼鱼陛下以大家不熟,不识对方本性拒绝了,不然会出现第一个以嫁妻之身上位的帝王。】

你为什么语气里好遗憾。

嫁妻之身,不就是赘婿吗。

我那时肯定知道了她的本性,只是她不知道我的。

【宿主所说的是潮升会的第一任会长,胥清。】

【就是她,吾辈楷模,敢爱敢恨,有胆有谋,我真的好喜欢她。】

【我感觉她就爱清雅俊逸这一款的,她娶的那个沈容与也是这样的。】

潮升会?

胥清与沈容与?

作者有话说:东南之利,舶商居其一。——《宋史·食货志》

市舶之利最厚,若措置合宜,所得动以百万计,岂不胜取之于民?——宋高宗语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郑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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