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扎火囤

可周围人声嘈杂, 那名少年已跳入河中,水花四溅,径直朝那名掉入河中的女子游去, 奋力抓住溺水的女子向岸边拖拽。

正想上前的九皇子被祝余拉住,站在原地, 听到祝余的劝阻感到奇怪, “十弟,可是有什么异常?”

祝余压低声音, 示意他看向正游到岸边的两人,“你仔细看溺水人的手。”

岸边, 少年已将女子救回岸边, 被水浸湿身体经寒风掠过不禁颤栗。但因冬日穿得较厚,湿透的衣服看不出女子的身形, 只露出那双手, 但那人的手不像女子般柔和。

而且当时‘女子’在河中挣扎时看似慌乱,双臂不断拍打出水花,但水底下的双腿却能熟稔地踩着水。

只不过当时太过混乱, 众人都难以发现这些细节。

“而且你在看那边。”祝余示意九皇子往人群一旁看去。

为首的是几个老头老太,几个汉子交换着眼神,慢慢地围拢过来。

“人还没掉下去呢,就听到了求救的声音。”祝余悠悠地说:“你说这是不是蓄谋已久。”

九皇子惊愕这群人的无耻, “那我们要不要出去提醒那人。”

祝余拦住他, “不慌,先静观其变,看看那些人是想谋财还是害命。”

“还有我们上去提醒,就得去趟官府了,你那盏花灯……”

“没事, 时也命也。”九皇子纠结片刻,叹了口气,很忧郁地说:“我相信她也能理解。”

“而且我看现在还早,万一能赶上呢。”

祝余与九皇子因二更时要回去随父皇去午门,为了游玩出宫较早。

如今才逛了没多久,就遇到了这出。

那少年身着红衣,周身狼狈,但身上的衣服布料和穿戴的配饰看得出价值不菲,周身的气度,想来也是出身在鼎贵之家。

水珠顺着少年的衣服流下,浑身湿漉,低头急问身旁的‘女子’:“可还好?”

“多……多谢公子……”‘女子’声音微弱,带着颤音,楚楚可怜。

站在近处的祝余和九皇子当然听到了女子的道谢,九皇子嘶了一口气,侧头对祝余悄声道:“这声音……”随后翘起大拇指,厉害啊。

少年正欲开口,一对老头老太就挤进人群,哭天喊地,抢过少年身旁的‘女子’抱在怀里,“我的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你怎的掉进河里了。”

人群中满是他们的哭嚎声,少年站在一旁略显尴尬,开口道:“这位姑娘既然安好,那我就先走了。”

这时一道惊呼声响起,“闺女,你的衣裳怎的破了?”

那‘女子’低泣着,不敢言语。

这一幕让在场围观的人都想到了其他那少年身上。

少年明显也愣住了,急忙摇摇手,“不是,我没有,我拉的是她的手臂。”

可场上响起一道声音,“我刚刚看到了这位公子在河中偷偷摸了那女子的胸。”

“我也看见了。”随后有人应声。

那对老头老太拉住那少年的手,几个汉子也逼近。

少年侧头看见那仍在啜泣的‘女子’,嘴唇微微颤动。

祝余看出那些人敛财的目的暴露了,上前一步,挡在少年的面前,“诸位可是真看清了这位公子轻薄了那位姑娘?这上元佳节,京兆尹的衙役都在附近巡防,不如我们前往衙门去明辨。”

那老头指着祝余和少年的衣服,“我看你们穿得这般好,一看就家中势大,还不知道有没有手段能脱罪。像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只能打碎牙齿往里吞。”

“哎呀,我闺女的命好苦啊。”老太拍着腿哭喊。

人群中窃窃私语,少年明显是个脸皮薄的,一张脸通红,红到了耳垂。

“既然你们声称我坏了名节,不如现在请官差断个明白。”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我随你们去衙门说清楚,你们要是不放心,诸位大可随我去衙门瞧瞧,看看那些大人是否会包庇我。”

“老丈,这样你可放心了。”

几个大汉交换眼神,显然没料到这事会发展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他们本来想着少年人脸皮薄,不过哭喊几句就会忙不迭塞钱让他们闭嘴。

在这僵持时刻,远远传来官差呵斥的声音。

此地人群聚集太多太久,引起了官差的注意。

“不必了,不必了。”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老头老太摆手,“看这位公子如此坚定,想来也是误会,我家……妹妹应是受惊,误会了,我们这就带她回去。”

“且慢”,祝余拦住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就想走?诸位既然认定这位公子轻薄,总要有个说法。而且,如今官差来了,你们就想走了。”

跟随祝余出宫的侍卫已在人群中埋伏良久,听见祝余的指令,围住那一伙人。

“这是误会一场,或是做贼心虚?”

那伙人眼见不妙,想冲出去,但人群层层围起,密不透风,更何况还有一列精壮的侍卫。

“此地发生了何事?”官差这时也到了,驱散围观的人群,四周审视。

祝余看着官差,“这伙人讹诈这位公子,我怀疑那位女子应是男子假扮。”祝余有条不紊地说出发生的事情。

官差看见围着那伙人的侍卫,就知道此人地位颇高。听见祝余的话,伸手扳起那一直低着头的“姑娘”。

那人年龄尚小,身形与女子相仿,可那略显硬朗的长相和突出的喉结,暴露出了他男子的身份。

这伙人很聪明,专门挑了见葱白色的衣裳,于桥上跳下,让人第一反应就是女子。

“啊!”还未散完的人群哗然。

“还真是男子!”

官差见事情确凿,又有围观的人作证,很快就将那一干人收押。众人看没有热闹可看,都纷纷散去。

而祝余、九皇子和那位公子也得去官府辅助调查。

“多谢兄台相救,在下名叫卫景端。”卫景端拱手道谢。

“举手之劳。”祝余回礼,问道:“卫。你是卫家人?”

卫景端笑了笑,水珠从他的脸上滚落,“卫国公是家父。”

“我是家中的幼子。”

祝余没想到出来一趟竟能遇到卫国公的儿子,他想起来听柔嫔聊过,卫国公夫人老蚌得珠,年近四十生出了一个小儿子。

京中众人谁不惊奇。

祝余见卫景端衣服湿透,冷得直发抖,令侍卫取一件让卫景端披上。

京兆尹在堂中坐着,见到一身湿漉的卫景端惊诧不已,卫国公家的公子怎会如此狼狈。

见到了祝余的脸,差点从椅子上跌落,这位也怎么到他在这里了,还和卫国公家的幼子一道。

甚至差点连身后的九皇子也没看见。

看到这三人一起到京兆府,京兆尹不知是京中发生了何事。

“殿……”,京兆尹不由出声。

祝余开口打断,拱手行礼,“府尹大人明鉴。”他抬起头,声音清晰,“今夜之事,他们一伙人设局讹诈,证据确凿,人证俱在,还望大人依律判决。”

京兆尹回望祝余的眼睛,嘴角抽动,看向跪在堂下的那伙人,怎么还有个穿女衣的男人,脸上还涂脂抹粉,“堂下何人?所犯何事?”

一瞬间,京兆尹脑子里闪过许多事,只能说他看得多了。

京中的纨绔子弟每天都在挑战他的认知。

那伙人在京兆尹的威严之下,几乎语无伦次。祝余上前一步,将事情的原委道来,如何见卫景端被诬陷,如何识破男子身份,卫景端如何要求对薄公堂。几位旁观的百姓也纷纷出声做证,证实祝余所言非虚。

京兆尹听完吐出一口气。

“你们可还有话说。”

那装作女子的男子急忙磕头,“大人明鉴!小人也是一时糊涂,是他们。”他猛然指向那个老头,“他们见我身量与女子相似,样貌清秀,不易被察觉,逼迫我扮成女子。让我专挑那些看起来热心又……又可能有些家底的公子哥下手,利用救人后的名节之说进行敲诈……”

“大人明鉴,小人都是被逼的。”

“你胡说,你明明是愿意的……”一名大汉狠狠地盯着那人。

案情至此,已然明朗。陈府尹面色沉肃,不想听他们的狗咬狗。

惊堂木下,宣判此案。

判决声在公堂回荡,那伙人面如土色,被衙役押送下去。

案子了结,祝余一行人走出衙门。

卫景端面向祝余,再次道谢,“今夜多谢兄台了。”

祝余摆摆手,“公子客气了,公子也是临危不惧。”

卫景端笑了笑,顿了一下,带着试探,“还不知兄台尊姓大名?”他方才瞧出了京兆尹的神色不对劲,看向这位公子时带着尊敬之色,并非寻常人家。

他记得京兆尹脱口而出了一个“殿”字。

“在下名祝余,这是家兄。”祝余揽过身旁的九皇子介绍。

卫景端的神色肃然,他当然是知道十皇子的大名的,他没想到竟会在此地遇见十殿下。

他欲行礼,可祝余伸手扶起他,“天寒,你的衣裳湿透,不如去找一间包房换身衣服。”

卫景端顺势道:“那就劳烦祝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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