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经过数日颠簸、数次转车,最后在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尽头,向阳大队那几排低矮的土坯房和飘扬的红旗,终于在暮色中显露出来。

接待他们是知青点的老知青。

条件比想象中更艰苦。土坯房,纸糊的窗户透着风,屋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土腥气。大通铺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和粗糙的炕席,被褥需要自备。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舟车劳顿和恶劣的环境让不少新知青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有几个女知青已经开始低声啜泣。王红梅抱着她那些越发显得寒酸破旧的行李,冻得嘴唇发紫,看着这比家里还不如的环境,想到母亲临走前那句“以后家里也没你地方了,在乡下找个合适的就嫁了吧”,心头更是冰凉一片,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木木迅速观察了一下环境,她注意到一个靠墙角落的位置相对干燥,离门口不远不近,旁边炕席也看起来稍微平整些。更重要的是,那个位置旁边已经坐着一个女知青,正在默默整理自己的铺盖,动作利落,铺盖虽然旧但洗得发白,人看起来也很安静,不像其他几个要么在哭要么在大声抱怨。

就是她了。

林木木走过去,对那位安静的女知青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同志,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我想睡这里。”

那女知青抬起头,她看了看林木木,又看了看她手里简单的行李,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也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没人,你睡吧。我叫刘春燕,也是新来的。” 正是火车上坐在林木木旁边的那个姑娘。

“我叫林木木。” 林木木简单介绍了自己,便开始利落地整理自己的临时铺位。她从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旧床单,铺在炕席上,又拿出自己的薄毯暂时盖着。

王红梅在另一边,磨磨蹭蹭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她一直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林木木,看到她和那个叫刘春燕的安静姑娘很快搭上话,还占了相对好的位置,心里又酸又妒。她也想过去,想像以前那样黏着林木木,哪怕蹭点好位置也好。但是她有点虚现在的林木木,她没有以前那么好骗了。

而且林木木知道她太多“丑事”了。小时候骗糖骗玩具就算了,长大了那些占小便宜、推卸责任、甚至有点小偷小摸和学业上不光彩的行为,林木木很多都清楚。以前林木木傻,不计较,甚至帮她遮掩。可现在……

王红梅看着林木木的侧脸,心里直打鼓。她不敢保证林木木会不会一时兴起,或者被她惹急了,就把那些事说出来。在这知青点,第一印象太重要了。要是被贴上“手脚不干净”、“爱撒谎”、“人品有问题”的标签,别说找条件好的对象了,恐怕连其他知青都不会愿意和她打交道,干活也没人愿意搭伴,那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所以,尽管心里百般不甘,尽管看着林木木和刘春燕似乎很快相处融洽,王红梅也只能死死按捺住凑上去的念头,甚至刻意避开林木木的视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跟另外两个同样哭哭啼啼的新女知青凑在一起,互相诉苦,试图抱团取暖。

临睡前,林木木从挎包深处实际是空间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父母给的钱和票。她数出五毛钱,和刘春燕搭伙睡,毕竟明面上一张毯子可不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大队的钟声就敲响了。老知青都被召集起来分配任务,新知青放假一天准备东西,林木木和部分新知青坐着村里的牛车去公社,她去邮局取包裹,剩下知青的是去买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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