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孙秀娟的怨气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眼看林木木在文工团不仅站稳了脚跟,业务能力直线上升,连原本对她有些微词的领导也渐渐露出赏识,几次小规模的演出和宣传活动都点名让林木木参与,风头隐隐有压过自己的趋势。更让她窝火的是,几次暗中使绊子,不仅没伤到林木木分毫,反而让自己和跟班们吃了哑巴亏,在团里成了笑话。

“一个乡下上来的知青,凭什么!”孙秀娟对着镜子,狠狠摔了梳子。她父亲是团里的后勤副主任,从小到大,她哪受过这种气?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里滋生,在这个年代,名声和清白对一个女人来说,几乎就是一切。要是林木木“不小心”失了清白,那她就彻底完了!什么业务能力,什么领导赏识,统统都会变成唾弃和鄙夷!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在自己面前摆出那副清高的样子!

她通过父亲的关系,悄悄联系了驻地附近镇子上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许了他们一些钱和票,让他们找个机会,“教训”一下林木木,具体怎么做,暗示得很清楚——毁了她的清白,但别闹出人命。

她自以为做得隐秘,挑了个文工团组织去附近村庄慰问演出晚上住在老乡家的机会。她提前“好心”地跟带队的副队长说,发现林木木有点晕车不舒服,安排她单独住一个靠村口比较清净的旧仓房休息,美其名曰“让她好好歇歇,明天还有演出”。副队长不疑有他,答应了。

孙秀娟则偷偷把仓房的具体位置和“林木木晚上一个人住那里”的消息,递给了那几个二流子。

夜晚,村庄寂静。演出结束,众人疲惫地回到各自借住的老乡家休息。孙秀娟躺在床上,兴奋又紧张地竖着耳朵,等待着村口方向传来预期的混乱和哭喊。

然而,夜深人静,什么特别的声音都没有。直到天快蒙蒙亮,一声尖叫,从文工团女兵集体借住的那处大院子里的某个角落骤然响起!

“啊——!!!救命啊!滚开!你们是谁?!救命——!!!”

是孙秀娟的声音!

所有沉睡的人都被惊醒了。副队长、文工团员还有老乡们慌忙披衣起来,点亮煤油灯,朝着声音来源——院子最偏僻角落那个只有孙秀娟一人的小偏房——冲去。

房门被撞开的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

孙秀娟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有泪痕和惊恐,正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缩在炕角。地上,是两个慌慌张张衣衫同样凌乱正准备翻窗逃跑的陌生男人,一看就不是本村人,流里流气,满脸惶恐。

“抓住他们!”副队长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几个男团员和老乡一拥而上,迅速制伏了那两个吓傻了的二流子。

“秀娟!秀娟你怎么样?!”副队长又急又怒,看向孙秀娟。

孙秀娟像是终于回过神,猛地指向被押住的那两个二流子,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疯狂地扫视人群,最终死死锁定在闻讯赶来的林木木身上,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是她!是林木木!是这个小贱人害我!是她让这些人来的!她想毁了我!林木木!你好毒的心肠!!!”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在林木木身上。

林木木迎着孙秀娟疯狂的目光和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向前走了两步,看向副队长和被押着的二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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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队长,这两个人不是本村的,看样子也不像好人。我建议立刻审问他们,是谁指使他们来的,目标是谁,弄清楚来龙去脉。”

副队长反应过来,厉声审问。那两个二流子早就吓破了胆,他们本来接的“活儿”是去村口仓房找一个单独住的叫“林木木”的女兵,可摸过去发现仓房根本没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又贪图孙秀娟许下的另一半报酬,鬼使神差想起指使人是个文工团女兵,描述的样貌特征……似乎跟安排他们这事的人有点像?他们想找孙秀娟“问清楚”或者“讨说法”,阴差阳错摸到了孙秀娟单独住的偏房,见只有她一人,夜色昏暗又看得不真切,恶向胆边生,就……

他们结结巴巴的供述,虽未直接说出孙秀娟的名字,但“指使的女兵”、“描述目标特征”、“村口仓房”、“林木木”这些关键词,以及他们试图找“指使人”却摸到孙秀娟房间的经过,已经让真相呼之欲出。

“你胡说!你们血口喷人!”孙秀娟脸色惨白,尖声打断。

这时,和林木木挤着睡了一晚的女兵李芳站了出来,大声说:“副队长,我可以作证!昨晚木木根本没去村口仓房!她跟我说觉得那里太偏不安全,问我能不能挤一挤,我们俩昨晚一直在一起!从头到尾没分开过!她怎么可能去指使这两个流氓?”

另一个女兵也小声说:“是啊,昨晚我起夜,还看见李芳和木木在屋里说话呢……”

“秀娟姐,”林木木这才看向孙秀娟,“你说我害你。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两个人声称是受一个文工团女兵指使,去村口仓房找我?为什么你知道我‘晕车’需要单独住清净的仓房?为什么我实际没去那里,而这两个人却会摸到你单独住的房间?难道是我能未卜先知,算到你会安排我住仓房,算到你会自己住偏房,还算到这两个蠢货会认错人?”

孙秀娟被问得哑口无言,浑身发抖,只会反复尖叫:“是你!就是你设计的!你陷害我!”

“我为什么要陷害你?”林木木继续“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我用这种毁人一辈子清白的方式?倒是你,孙秀娟同志,从我进团开始,你多次针对我,散布谣言,排练使绊子,大家有目共睹。这次慰问演出的住宿安排,也是你主动向副队长提议的吧?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

周围的文工团员们窃窃私语起来,看向孙秀娟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鄙夷。结合以往的矛盾和二流子供词中的漏洞,以及林木木昨晚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孙秀娟的指控显得苍白无力,而她自己的嫌疑却急剧上升。

就在这时,闻讯紧急从驻地赶来的孙秀娟父亲——孙副主任,也到了现场。他一看这场面,女儿衣衫不整哭嚎指控,两个流氓被押,众人神色异样,再一听粗略情况,脸色顿时铁青。

孙秀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向父亲:“爸!爸!是林木木害我!是她!你要为我做主啊!”

孙副主任看着女儿癫狂的样子,又看看林木木,以及周围团员们明显更倾向于相信林木木的眼神,再想到女儿以往的骄纵和近期对林木木的不满,他哪里还猜不到大概?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这蠢女儿,竟然想出这种毒计,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丢人现眼!把把他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众目睽睽之下,孙副主任又急又气又羞,他猛地抬起手——

“啪!”

“闭嘴!你这不知廉耻诬陷同志的东西!还嫌不够丢人吗?!”孙副主任怒吼道,随即转向副队长和众人,强压着怒火和尴尬,“副队长,这件事……是我教女无方!给组织添麻烦了!这两个不法分子,请务必严惩!孙秀娟……她受了惊吓,胡言乱语,我马上带她回去,严加管教!关于她对林木木同志的污蔑,我代表她,向林木木同志郑重道歉!”

他对着林木木,深深鞠了一躬,脸色涨红。

林木木侧身避过,没有接受这个鞠躬,只是平静地说:“孙副主任,清者自清。我相信组织会调查清楚,还所有人一个公道。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这件事的影响,安抚其他同志的情绪。”

孙秀娟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她知道,自己完了。名声、前途、骄傲……全都毁了,还是毁在自己亲手设计的陷阱里。

此事过后,孙秀娟被其父火速“病退”送走,文工团内部进行了新一番整顿和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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