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周一早上,林木木到校门口的时候,差点没挤进去。

校门口两侧站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女生。有的踮着脚尖,有的举着手机,有的两个人互相搀着站在花坛边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马路那头张望。

林木木背着书包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眼前这堵人墙,沉默了两秒。她试图从旁边绕过去,走了几步,发现侧面也全是人,根本绕不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从她身边挤过去,差点把她撞了个趔趄,嘴里还喊着“来了来了来了”。

“来了来了!”人群骚动起来。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那声音由远及近,低沉浑厚,像是什么猛兽在逼近。林木木站在人群后面,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前面那些女生的后脑勺和举起来的手机。

然后她听见了第一声尖叫。

“啊啊啊——”

“顾夜辰!顾夜辰的车!”

“沈墨白也在!天哪他今天穿的白衬衫——”

“陆寒州换新车了!那是什么车你们认识吗?”

“叶知秋的车在后面!他的车最好认,那个颜色只有他有——”

林木木踮了踮脚尖,勉强从两个人的肩膀缝隙里看到了一点——几辆跑车正从马路那头开过来,一字排开,颜色各异,在晨光里亮得晃眼。最前面那辆银灰色她见过,上周差点把她撞了的那辆。

车窗开着,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墨镜,单手握着方向盘,脸上没什么表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后面那辆白色车子里的人倒是没戴墨镜,侧脸线条柔和,嘴角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引得尖叫声又高了一个八度。

“沈墨白看我了!他刚才是不是看我了!”

“想多了吧你,他看的是我这边——”

“别吵别吵,叶知秋的车过来了,快拍快拍!”

林木木站在人群最后面,被前面的人挤得往后退了两步。她看着周围那些女生脸上亮晶晶的表情——眼睛发光,脸颊泛红,嘴巴微张,有的双手捧在胸前,有的捂着嘴怕自己叫出声来——忽然想起原剧情里对这个场景的描述。

原剧情里,原主站在人群里,面对那些尖叫的女生,内心独白是:“她不明白这些女生为什么这么疯狂,在她眼里,那些光鲜亮丽的王子们,不过是跟她一样的学生罢了。她不羡慕,不追捧,也不屑于加入这场狂欢。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淡然,让顾夜辰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

林木木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跑车缓缓驶过校门,看着车里那些连正眼都没往外看一下的男生们,忽然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双手捧在胸前,眼睛瞪大,嘴巴微张——

“哇——好帅啊!”

她的声音混在几百个人的尖叫声里,一点都不突出,甚至可以说完全听不见。但她脸上的表情跟旁边那个女生一模一样——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带着那种见到偶像才会有的兴奋。

旁边那个女生听见了,扭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找到了同类,激动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你也觉得帅吧!顾夜辰今天穿黑色真的太绝了!”

“绝了绝了!”林木木连连点头,眼睛还盯着那几辆远去的跑车,“那个白色的也好看,开白色那个是谁来着?”

“沈墨白啊!你连沈墨白都不知道?”

“知道知道,就是没对上号,”林木木一脸真诚,“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确实帅。”

那女生高兴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说:“你是新生吧?以后每周一他们都差不多这个点到校,你早点来占位置,今天你来晚了,只能站后面。”

“好嘞好嘟,谢谢姐妹!”林木木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感激。

那几辆跑车已经开进校门了,拐了个弯,消失在主楼后面。人群开始慢慢散开,有人还在回味刚才那几十秒,三五成群地讨论着谁今天换了什么衣服、谁的车是什么颜色、谁好像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林木木跟着人流往校门里走。前面两个女生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聊,她也不着急,就跟在后面慢慢走。

“顾夜辰今天戴的那个墨镜,是不是新款的?我在杂志上见过,要好几千。”

“好几千?你少说了个零吧。”

“你说他们知不知道咱们在这儿等?”

“肯定知道啊,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见他们谁往这边看过?”

“也是,人家根本不在乎。”

林木木听着前面两个人的对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她跟着那两个女生进了校门,刷卡,走在那条梧桐大道上。前面不远处的教学楼门口,那几辆跑车已经停好了,几个年轻人正从车里出来,有说有笑地往楼里走。周围还有几个女生远远地站着看,但没人凑上去。

林木木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跟路过任何一群人一样。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正好。

楼梯上,她碰见了苏小晚。那姑娘一手拿着豆浆一手拿着包子,嘴里还嚼着,看见她就含糊不清地说:“木木你看见没有?今天他们四个一块儿来的!”

林木木侧身让她先走:“看见了。”

苏小晚咽下嘴里的包子,眼睛亮晶晶的:“帅吧!”

“帅。”

“你是不是也站门口看了?我今天来晚了,挤都挤不进去,只能在侧面远远看了一眼。”苏小晚一脸遗憾,咬了一口包子,“不过侧面也有侧面的好处,叶知秋那个侧脸,绝了。”

林木木点头:“确实绝。”

苏小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也花痴啊?我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

“我什么时候不食人间烟火了?”林木木推开教室门,“帅哥谁不爱看?看一眼又不犯法。”

“你这人真有意思。上次我跟你说顾夜辰差点撞到你的事,你那个反应,我以为你对他们完全没兴趣呢。”

“没兴趣跟觉得帅是两回事。”林木木拿出课本,“我又不跟他们谈恋爱,看一眼还不行?”

苏小晚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也是。咱们这种的,也就是看看。人家那种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上课铃响了,两人分别,教授走进来,还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慢条斯理的。林木木听课,做笔记,划重点。

去食堂的时候碰见了苏小晚,两人一起走,路上又碰见那群人,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不知道是刚上完体育课还是刚从哪个楼里出来。几个人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周围零零散散有几个女生跟着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小晚拉着林木木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看你看,他们从那边过来了。”

两个人走过那群人身边的时候,谁也没有多看一眼。

那群人也没有看她们。

林木木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苏小晚果然打了双份的糖醋排骨,吃得满嘴油光,一边吃一边说下周要考试了她什么都没复习怎么办。林木木说现在开始复习还来得及,苏小晚哀嚎了一声,说她最讨厌背书。

—-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林木木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去图书馆、回家,周末偶尔跟苏小晚出去逛个街,但从来不买什么。

圣华的学费是全免的,这是特招生的待遇。但生活费、书本费、交通费、偶尔在学校食堂吃饭的钱,加起来每个月要花不少。原主家里给的每个月八百块,在这个城市也就是刚刚够活,想吃顿好的都得掂量掂量。

林木木不想打工。

她有更省事的办法。

这天周五下午没课,她一个人回了出租屋,把门反锁,窗帘拉上,确认门窗都关严实了。

然后手中出现了两根金条。

周六一早,她跟周桂兰打了个电话,说这周不回去了,在学校有事。周桂兰在电话那头叮嘱了半天,让她别省钱,好好吃饭。她说知道了,挂了电话就出了门。

她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穿过了大半个城市,到了老城区一条旧街上。这条街她来之前在地图上研究过,有几家老字号的银楼和金店,开了几十年了,见多识广,不会多问。

她挑了一家门面不大但看着干净的店,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用镊子夹着一颗很小的宝石往秤上放。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忙活了。

“小姑娘,买首饰?”声音不冷不热的。

林木木走到柜台前,把那块旧布包放在玻璃柜台上,打开。

两根根金条并排躺在布上,在店里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暗黄色光泽。

中年男人的镊子停了一下。他放下镊子,摘下老花镜,把那两根金条拿起来,先看了看成色,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金条放回布上,他报了一个数,“两根加起来,按今天的金价收,这个数。”

林木木听完,没说话。

中年男人看着她,以为她觉得低了,又说:“小姑娘,这个价已经是最高的了。你去别家问,只会比这个低,不会比这个高。”

林木木点了点头:“行,换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他又看了她一眼,把金条收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当着她的面点清了钱,递过去。林木木接过来,没数,直接塞进书包里,把那块旧布也收了回去。

中年男人看着她这利落的动作,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姑娘不数数?”

“您做这行这么多年了,不会差我的。”林木木把书包拉链拉好,冲他点了下头,“走了。”

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推门出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小姑娘,倒是个爽快人。”

林木木走出金店,站在街边,把书包带子紧了紧,这些钱够她舒舒服服的当生活费了。

她没急着回去,在街上慢慢走了一段。老城区这条街不繁华,但有人情味,路边有卖烤红薯的,有修鞋的,有摆摊卖旧书的。她花了三块钱买了一个烤红薯,捧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吃。烫得她直吹气,但甜,糯,好吃。

她想起原主如果按原剧情走下去,这会儿应该在找兼职的路上——发传单、端盘子、当家教,一个小时几块钱,累死累活攒下一点,还得省着花。然后在某个打工的地方,偶遇某个“王子”。

林木木咬了一口烤红薯,笑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她林木木这么多世界攒下来的家底,要是还靠端盘子养活自己,那也太对不起那些年穿越的辛苦了。金条换钱,钱够花,舒舒服服过日子,不香吗?

当然,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她不会突然穿金戴银,不会突然大手大脚,不会突然从一个穷学生变成一个暴发户。

省得麻烦。

她吃完烤红薯,把纸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走到公交站等车。等车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周桂兰发了条消息:“妈,我找了个兼职,帮人整理稿子,一个月能挣几百块。”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周桂兰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木木,你说什么兼职?你课那么多,哪有时间打工?你别为了省钱耽误学习——”

“妈,妈,你听我说。”林木木换了个手拿手机,“就是帮一个教授整理资料,不累,就在图书馆做,不耽误学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桂兰的声音还是不放心:“真的不耽误学习?”

“真的。教授人很好,知道我是学生,不会给我太多活。”

“那……你要是觉得累,就别干了。家里不缺你这几百块——”

“妈,我知道。先试试,不行就不干了。”

周桂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别省钱之类的话,挂了。

林木木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公交站牌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把路边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把书包里的钱拿出来,分成了几份。大部分放进了空间里,留了几千块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以备不时之需。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楼下那条街上,卖炒面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老板在铁板上翻着面条,滋啦滋啦地响,油烟味顺着窗户缝飘上来。有人在喊“多放点辣椒”,有人骑着自行车按着铃铛从巷口拐过去。

普通的日子。林木木靠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转身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打了两个鸡蛋,吃得干干净净。洗完碗,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把下周要交的作业拿出来写。

写完了,她又翻了翻英语课本,背了几个单词,做了一套阅读理解。对答案的时候发现错了两个,她在旁边用红笔标出来,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为什么错。

窗外的街灯亮了。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她合上书,关上台灯,躺到床上,摸出手机。苏小晚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木木你明天去不去图书馆?我也要去,一起啊。”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又翻了一下,林浩也发了消息:“姐,我这次英语考了72分,比上次高了8分。老师说我有进步。”

她回:“继续努力。把第三单元的语法再背一遍,下次争取上80。”

林浩秒回:“知道了姐。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早点睡,别熬夜。”

“好嘞姐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外的声音渐渐远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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