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顾卫国被押送往西北后,音讯全无。牛棚里那位曾经眼神锐利的老人,失去了孙子那点微薄却关键的暗中接济,又在严密的看管和越发沉重的劳动中迅速衰弱下去。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他发起了高烧,赤脚医生被叫去时已无力回天。没有亲人在侧,没有像样的告别,一卷草席,一副薄棺,便草草埋在了后山的乱坟岗。曾经的风云人物,最终化作黄土垄中一个连标记都很快湮灭的无名土堆。

顾家父母的日子同样艰难。失去了儿子的消息,丈夫的父亲又在乡下“病故”,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本就处境微妙的顾父身体彻底垮了,缠绵病榻。顾母既要照顾丈夫,又要应对外界无形的压力,心力交瘁。没有像原剧情那样,有“林木木”这个未来的儿媳不计前嫌地寄钱寄物接济支撑,他们的生活迅速滑向赤贫与绝望。等不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顾父在一个冬日咳尽了最后一口气,顾母不久后也郁郁而终。顾家,彻底散了。

西北的戈壁滩上,风沙如刀。顾卫国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严苛的管理以及周围“同类”的倾轧中,迅速苍老麻木。他不再有算计的心思,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无边苦难的麻木承受。家里再无人能为他奔走,昔日的“人脉”早已随着家庭的崩塌而烟消云散。他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在艰苦的农场里挣扎求生,孤独地熬过一年又一年,直至须发皆白,脊背佝偻,最终悄无声息地湮没在时光里,终身未娶,也无后。

红旗大队,苏晓兰的结局更为惨烈。失去了娘家任何可能的依仗,又坐实了“不贞”的恶名,她在王家的地位连牲口都不如。王癞子酗酒赌博后,打她成了唯一的发泄。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夜晚,王癞子又一次醉醺醺地归来,嫌晚饭凉了,抄起挑水的扁担没头没脑地砸向瑟缩在灶台的苏晓兰。这一次,下手没了轻重,苏晓兰没能再爬起来。赤脚医生来时,人已经断了气。王癞子也吃了枪子,结束了他的一生。曾经那个娇气明媚、一心追逐顾卫国的女知青,最终以这样一种无声而凄惨的方式,消失在红旗大队的闲谈里,很快连提起她名字的人都少。

周建军呢?家里断了联系后,他彻底成了无根的浮萍。他性格里的憨厚实在,在失去了家庭背景的光环后,反而让他在村里赢得了一些朴实的好感。一个家里只有老母和妹妹的本地村户看中了他,觉得他肯干活,人本分,愿意招他做上门女婿。周建军考虑了许久,最终点了头。他娶了那个皮肤黝黑、手脚麻利的村姑,住进了丈母娘家,成了红旗大队名副其实的一员。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他也曾心动过,但翻开书本,才发现早已将知识还给了老师。原剧情中,他能回城全靠顾卫国平反后带着他,如今顾卫国自身难保,他也就彻底熄了那份心思,安心地种地、生娃,过着最普通的农家日子。或许平淡,但比起他曾经的“兄弟”和“青梅”,已是难得的安稳。

只是这都是后话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