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林木木的冬天过得很安静。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也不急着起,把被子拉到下巴,在炕上赖一会儿,等炕面的温度透过被褥把后背焐热了,才慢悠悠地坐起来叠好被子。然后烧水洗脸刷牙,从坛子里捞一块咸菜疙瘩切几片,就着窝头吃。吃完了,把碗筷收进木盆里盖上布,往炕头上一坐,拿起枕头边那本书,翻开继续看。

门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开一次。没有人来找她,她也不去找别人。偶尔李秀兰来敲敲门,站在门槛外面跟她说几句话,不外乎是“今天真冷”“灶房的柴不够用了”“你听说了没有,谁谁谁怎么怎么了”。林木木听着,嗯嗯啊啊地应几句,李秀兰说够了就走了。有时候王红梅也会来,她不爱说话,来了就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林木木屋里的摆设,看看她炕上摊着的书,说一句“你书真多”,走了。

沈知节和宋辞那边,林木木跟他们没什么交集。同住后院,偶尔在院子里碰见,点个头算是打招呼。沈知节不太跟人说话,宋辞话多一些,但也只是“吃了吗”“这天真冷”之类。林木木不凑上去,他们也不过来,各住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她每天还会做一件事——在上午最暖和的时候,拿着扫帚把门前那一小片雪扫干净。

李秀兰有时候在屋里看见她扫雪,也会拿着扫帚出来跟她一起扫,两个人在院子里一人扫一边,不说话,只有笤帚划过雪面的沙沙声。

而自从那天从队长家回来后,她给自己用了一张反弹符,用在自己身上,不算违规,谁要是想害她,只能反噬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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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宋辞在队长那里拿了信回来,说是一直没去拿,就送到队上了。宋辞在院子里就拆了自己的信,边走边看,走到沈知节门口的时候已经看完了,把那封没有拆的信从棉袄口袋里掏出来,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沈知节正坐在炕上看书,抬头看见宋辞把信递过来,说了声“你家的信,我帮你拿回来了”,然后没有走,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看着沈知节拆信。

信封拆开,沈知节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了,宋辞靠着门框,看着他表情的变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咋了?谁写的?”

沈知节没有回答,把信纸翻到第二页继续看。宋辞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沈知节把信看完,没有叠回去,随手放在炕沿上,往靠墙一靠闭上眼睛,用手捏着眉心,捏了好几下。“你说。”他睁开眼看着宋辞,“我真的搞不懂,我跟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就偏偏看上我了呢?”

宋辞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屋里,在炕沿上坐下来,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署名,又放下了。“哦,她啊。”沈知节靠在墙上蹭了一下,“她要来。”他说。宋辞愣了一下,没听清。“谁要来?”

“她。赵晓曼。”沈知节烦躁的说,“她家里托了关系,开春要到咱们这里来下乡。”

宋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睛眨了好几下,“你没搞错吧?她一个姑娘家,从京市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就为了你?”

沈知节没有接话。

宋辞看着他那那张脸,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换了一句更直接的。“你跟她说清楚没有?说你对她没那个意思?”沈知节无奈的说,“我说过。不记得说过多少次了。”

宋辞靠在墙上,两只手枕在脑后,“她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沈知节把炕沿上那封信拿起来叠好塞回信封里,信封在手里攥了一下又放在桌上,用手掌按平。“你知道的,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见了面点个头的关系。她家跟我爸认识,两家偶尔串个门儿,过年的时候他家来我家坐坐,我家去他家坐坐,就是普通邻居。她怎么就非我不可了呢?我想不明白。”

宋辞把手抄进袖子里,缩了缩脖子,说了一句:“你长得好看呗。”

沈知节看着宋辞,看得宋辞有点发毛。宋辞连忙说,“行行行,不开玩笑。那她要来,你怎么办?”

沈知节把目光从宋辞脸上移开,看向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她来她的,我过我的。既来之则安之。她还能怎么样?”

热,热得他心烦。窗外的风还在吹,把树枝吹得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敲门。他不想开门,可门外的人不会因为他不开门就不敲了。她会一直敲,一直敲,敲到他开门为止。或者敲到她累了为止。可是她会累吗?她不会。她从来不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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