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沈时寒开始按计划“偶遇”林木木。

第一次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那天下着小雨,他撑着伞站在她公司楼下的转角处,看着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路对面,车里的人给他发了条消息——“她出来了”。他收起手机,把伞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张脸。她果然从公司门口走出来了,穿着那件起球的灰色卫衣,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头发扎成马尾,低着头走路,他等她走近了,假装从转角走出来,两个人的伞碰了一下,她的伞歪了,雨落在她肩上,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她往旁边让了一下,把伞扶正了。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走了。

这是沈时寒始料未及的。他以为她会多看他一眼,他长得不差,穿着不差,气质不差,走在路上回头率不低,她怎么就看了一眼就移开了?他想追上去,但他忍住了。第一次不能太刻意,他告诉自己,会吓到她。他把伞往上抬了抬,看着她消失在街角,转身走了。

第二次“偶遇”是在菜市场。他让人查了她的习惯,知道她每周六上午会去菜市场买菜。他提前到了,站在卖西红柿的摊位旁边,假装在挑西红柿。他不太会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卖菜的大姐看不下去了,帮他挑了几个,装进袋子里递给他。他付了钱,拎着那袋西红柿站在摊位旁边,等着。她果然来了,从菜市场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她走到卖土豆的摊位前,蹲下来挑土豆,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蹲在地上挑土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也拿起一个土豆看了看,说了一句他排练了很多遍的话:“这个土豆好像不错。”他把它举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着他手里那个土豆,摇了摇头。“这个皮有点绿了,发芽了,不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提着布袋走了。

沈时寒蹲在那里,手里还举着那个被她说“不好”的土豆,卖菜的大姐看着他,他站起来,那个“不好”的土豆买了,拎着走出了菜市场。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出现在她公司楼下,出现在她常去的公园,出现在她吃晚饭的面馆。每一次他都假装是偶遇,每一次都毫无进展。

沈时寒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他的穿着没有问题,定制的大衣,限量版的皮鞋,腕上的表虽然不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他的长相没有问题,五官深邃,眉眼凌厉,下颌线分明。他的气质也没有问题,从容,自信,她怎么就看不见他呢?他想不明白。

他让人调来了更详细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那些枯燥的文字里找出一个能打开她心门的钥匙。她没有什么爱好,不看电影,不逛街,不化妆,不打扮,不跟朋友出去玩。她几乎没有社交,微信大部分是同事和福利院的旧识。

沈时寒把资料合上,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精心布了棋局的棋手,每一步都算得很准,然后发现棋盘对面的那个人根本没有坐下。他的那些算计、那些策略、那些精心安排的“偶遇”,在她那里不过是路过的风。

他调整了策略。不再刻意制造偶遇,而是让那些偶遇显得更自然。下雨天她没带伞,他会“恰好”多带了一把。她在面馆吃饭忘带钱,他会“恰好”坐在她旁边,帮她付了。她在公园看老人下棋的时候,他会“恰好”路过,站在她旁边看一会儿,偶尔说一句“这步棋走得不好”,她会接一句“是吗”,对话就开始了。

沈时寒有时候会想,上辈子的林木木有这么单纯吗?他想了想,好像是挺单纯的。上辈子她手里握着那么大一个宝贝,一辆可以抵御一切攻击的房车,一个无限的空间,无限的食物,无限的水,她完全可以一个人躲起来,在末世里舒舒服服地活着。她没有,她把他救上了车,把那些她根本不认识的人一个个地救上了车。她把自己的生存空间分享给了一群陌生人,就因为她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求生的眼神,她不忍心。

沈时寒想到这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他对自己说:“慢慢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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