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那天,沈时寒记得很清楚,阳光从银杏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像碎金。她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领子,头发披散着,被风吹起来几缕,她伸手别到耳后。他走过去,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个丝绒盒子。盒子不大,里面是一枚戒指,他挑了很久,太贵的怕她有负担,太便宜的觉得配不上她,最后选了这款,细细的白金指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打开,把戒指举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沈时寒,你这是——”

“我们在一起吧。”她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捏着她的中指,把指环慢慢地套了进去。

确定了关系以后,沈时寒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那张卡片的事。他不敢问得太直接,怕她起疑。

“木木,你以前有没有捡到过什么东西,就是那种很特别的、说不上来哪里特别但就是很特别的东西?”

她偏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他读不懂的茫然。“什么东西?”

“就是——”他斟酌着用词,“卡片之类的,材质摸起来不像塑料也不像金属的。”

她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没有。我从小到大捡到过最大的东西,就是五块钱。在福利院门口捡的,交给阿姨了,阿姨夸我是好孩子。”她把那片银杏叶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他把那片叶子从她手里拿过来,也对着阳光看了看。“我妈以前也喜欢捡叶子,夹在书里当书签,时间长了叶子干了,一碰就碎。”

“你妈妈现在呢?”

“去世了。”

“……对不起。”

“没事,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把那片叶子夹进了口袋里。

第二次是在菜市场,她蹲在卖土豆的摊位前挑土豆,他蹲在她旁边帮她撑着袋子。她往袋子里放了几个土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木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比如战争,比如瘟疫,比如什么很大的灾难,你会怎么办?”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里的茫然比上次更浓了。“你怎么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就是随便想想。”他把那袋土豆拎在手里,另一只手牵着她,两个人并排走着。

她低着头看路,走了一会儿才开口。“大概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呢?”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呢?你会怎么办?”

沈时寒没有回答,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她说了一句“你真好”。

很多时候沈时寒都会在想他喜欢她吗?喜欢的。他想保护她吗?想的。他想利用她吗?也想的。这些念头在他心里是能和平共处的。他可以一边喜欢她一边利用她,一边保护她一边利用她。他不觉得这有什么矛盾,就像他可以一边吃她的饭一边不帮她洗碗,一边睡她的房车一边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上辈子他就是这么过来的。这辈子他会对她好一点,会帮她洗碗,会在她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会在她蹲在地上挑土豆的时候帮她撑袋子。他会在她身上花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耐心、更多的真心。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让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更重一些,重到她不会对他设防,重到她愿意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重到她会主动把那辆房车变出来,打开车门,请他上去。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了菜市场。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老大爷推着自行车从他们面前经过,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稻草靶子,靶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她偏过头看了一眼。

“想吃?”他停下来,她摇了摇头。“太甜了,吃多了牙疼。”他看着她,想起上辈子在房车上,她偶尔也会在饭后吃一颗糖,含在嘴里含很久,含着含着就睡着了。

“老板,来一串。”老大爷从靶子上拔下一串递过来,他把糖葫芦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会儿,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她眯了一下眼睛。沈时寒看着她眯着眼睛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他在想,等他把那辆房车弄到手了,他还会对她这么好吗?他会的。他这辈子不会杀她了,他对天发誓,他不会再动那个念头了。他会让她在房车里安安全全地活着,在他身边舒舒服服地活着,他欠她的,这辈子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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