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这边,沈时寒是被疼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后脑勺像被火烧过一样,一阵一阵地跳着疼。

他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指尖碰到了一片湿滑温热的东西。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一眼,手指上全是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他记得自己在院子里放风。他记得自己站在那棵松树下仰起头看了看天,天是灰蓝色的,有几只鸟从云层下面飞过,往南飞,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然后呢?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臂在发抖,撑到一半又趴下去了。失血太多了,头晕得厉害,周围的一切都在转,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贴着地面。

他偏过头,朝着那面围墙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了那段翘起的钢板,看到了那几块垒在墙角的砖头。

他被人从院子里拖出来了。有人从背后袭击了他,把他打晕了,拖到这道缝隙前面,从这道缝隙里塞了出来。他想不出是谁干的。

他想起那家装修公司的工人。他们在他的房子里干了好几天的活,看到了他的物资,看到了他的储备,看到了他堆在客厅里的那一箱一箱的水、一箱一箱的饼干、一箱一箱的罐头。

他趴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这些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着走的脚步声。那种声音他上辈子听过无数次,这辈子他把自己关在那栋房子里以为再也不用听到了。

沈时寒慢慢地偏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巷口那个东西正朝他走来。它的脸朝前,眼睛浑浊灰白,嘴角挂着黑色的血迹,闻着血腥味朝着他走来。

沈时寒想跑。他想用手爬,手掌撑着地面使劲往前推,身体往前挪动了一点点,后脑勺的伤口被牵扯到了,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全身,他惨叫了一声,那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丧尸听到了。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声音的方向,然后加快了速度。

沈时寒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只能发出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救……命……”

丧尸越来越近。

它扑上来了。第一口咬在他的左肩上。牙齿刺穿了卫衣,刺穿了皮肤,刺穿了肌肉,卡在了肩胛骨上。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腿蹬了一下,鞋底在地上蹭出一声响。

第二口咬在右前臂上。他本能地用手去挡,想把丧尸推开,手刚伸出去就被它咬住了。他用力往外抽,手臂从它嘴里滑出来,带下一大块皮肉,手臂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上有牙齿划过的痕迹。

第三口咬在胸口。丧尸的牙齿卡在了他的肋骨之间,他能感觉到牙齿在他的胸腔里搅动,搅得他的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辈子,上辈子他也是被丧尸吃掉的。

丧尸还在吃他。他感觉不到了。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最后一点光从里面熄灭了。

又过了两天,赵志强蹲在二楼的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光透进来。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上,孩子退烧了,脸蛋有了点血色。他从窗缝往外看,巷子空荡荡的,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人,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里,他犹豫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他跟女人说了一声“我出去看一下”,从工具堆里抽了一根铁管握在手里,打开金库门侧身挤了出去。

那道缝隙还在,钢板翘着,砖头垒着,跟他四天前离开时一模一样。他把铁管从缝隙里塞进去,自己侧着身子挤了出来,站在巷子里,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他沿着巷子往前走,走到那个人趴着的地方。

他站住了。那是一堆骨头,人的骨头,散落在地上,东一根西一根,有的还连着筋,筋已经干了,缩成细细的一条,像根干了的皮筋。肋骨散了一地,一根一根的,白森森的,上面还有牙齿啃过的痕迹。头骨滚到了墙根底下,面朝上,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对着灰蒙蒙的天,下颌骨不见了。衣服还在,深色的卫衣被撕成了碎片,碎片上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跟骨头混在一起。

赵志强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转过身,从那段缝隙里挤回院子,他走到金库门前,拉开门,钻了进去,把门关上,锁好。女人抱着孩子坐在楼梯口等他。他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仰起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女人也没有问。孩子从女人怀里探出头来,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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