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二天一早,林木木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推开窗户,晨雾从院子里漫进来,凉丝丝的,带着竹叶的清香。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了厢房。灶房里已经有动静了,刘桂兰在烧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看到林木木进来,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揭开锅盖,从蒸笼里端出一碗鸡蛋羹,在上面淋了一勺酱油,几滴香油。“趁热吃。”

林木木端着碗在灶台边坐下来,用勺子舀了一口,蛋羹嫩滑,入口即化,酱油的咸香和香油的醇厚混在一起,是她小时候生病了才有的待遇。那时候她娘会在蛋羹里放一小块猪油,油汪汪的,吃完了她就觉得病好了大半。

“娘,嫂嫂呢?”林木木问。

刘桂兰的手顿了一下,“回娘家了。一大早走的,也没打招呼。你哥说她娘家有事。”

林木木没有多问,把那碗鸡蛋羹吃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

林小山是在吃早饭的时候才露面的。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发青,他坐在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烫嘴,他皱了皱眉,把碗放下了。刘桂兰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碗里,他没吃。

“木木,你嫂嫂她——”他说了几个字,停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她娘家有点事,岳父那边有点事,她回去看看。你别往心里去。”

林木木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嗯”了一声。

林小山把碗端起来又放下了,筷子在手里攥着,攥得指节泛白。最后把碗端起来把粥一口气喝完了,放下碗站起来。“我去铺子里了。”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站了两秒,推门出去了。

午饭的时候孙氏还是没有回来。刘桂兰炒了几个菜,招呼林木木吃饭。吃完了,刘桂兰在洗碗,林大牛回屋午睡了。林木木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她把它放在桌上,推到刘桂兰面前。

“娘,这里面的丹药,一人一颗。你一颗,爹一颗,哥一颗。嫂嫂的那颗,你替我给她。延年益寿的,对身体好。”

刘桂兰在围裙上擦干了手,拿起那只小瓷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有打开瓶塞,小心地揣进了口袋里。她伸出手理了理林木木的衣领,把那缕翘起来的碎发别到她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收了回去。

“要走了?”

“嗯。”

“还回来吗?”

“回来。得空了就回来。”

刘桂兰点了点头,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灶台边,把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拿出来塞进林木木手里。包袱鼓鼓囊囊的,里面是烙饼、咸菜、腊肉、花生、红枣,还有一双新做的布鞋,林木木接过包袱背在肩上。

林大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堂屋门口,他看着林木木,嘴巴动了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路上小心。”林木木点了点头。

她跟林大牛和刘桂兰告了别,从村口走。村里有人认出她来了,站在路边交头接耳,有人想上前搭话,犹豫了一下,没上来。

她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的时候,林小山从树后面走了出来。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她,跟小时候在村口等她放学时一个姿势,只是人长大了,肩膀宽了,下巴方了,那个姿势也变了味。

“木木。”他叫了她一声,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插回去了。

“哥。”林木木停下来,站在他面前。

林小山低着目光看着地上那棵大槐树的树根,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沙的,“木木,昨天晚上——你跟爹娘说了没?”

“说什么?”

林小山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布料被他攥出了一道一道的褶子。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小了一些,“昨天晚上,你嫂子跟我吵架。你听到了没有?”

“我什么都没听到。”林木木看着他,林小山看着她的眼睛,肩膀慢慢地松了下来,他动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走到树后面,拎出了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比刘桂兰给她装的那个还大。他把包袱塞进林木木手里,沉甸甸的。

“你带上。”

林木木接过来,把那个大包袱背在另一个肩膀上。“哥,我走了。”

林木木转过身,从袖中取出那艘银白色的小飞舟托在掌心里。她把它往空中一抛,掐了个法诀,飞舟迅速变大,变成一丈多长,稳稳地悬浮在离地面半尺高的空中。她跳上飞舟,把两个包袱放在脚边。飞舟缓缓升起,升到树冠那么高的时候,她低下头往下看了一眼。林小山还站在大槐树下,仰着头看着她,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她挥了一下,又插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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