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大劫解除。

太虚宗后山的庆功宴摆了三天三夜,各宗各派的人来了走,走了来,流水席从山顶一直摆到山脚。林木木在第二天就回了自己的洞府,关上门,把喧闹关在了外面。

门被敲响了。林木木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沈星河站在门口。

“林木木,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不冷不热。

林木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沈星河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些年,我们一起找灵珠,一起打架,一起受伤,一起疗伤。我——我喜欢你。我想跟你结为道侣。”

林木木看着他:“沈星河,我一心向道,不想考虑这些。”

沈星河看着她,“我们可以一起修炼,一起进步。道侣也不一定非要——你知道我的意思。”

“沈星河,我确实对你没有那个心思。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不想。我这辈子只想修炼,不想跟任何人结为道侣。”

沈星河看着她。她看着他的眼神没有躲闪,没有愧疚,没有为难。

沈星河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把剑的剑穗。

“我知道了。打扰了。”他说完转过身,走了。

林木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道的拐角处。

沈星河走在竹林小道上。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走到竹林尽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木木的洞府在竹林的另一头,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了。

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他有自知之明。她不喜欢他,他就不会再去打扰她。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

几十年后,林木木准备飞升了。

那天,是个大晴天。太虚宗后山的竹林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站在竹林深处那座白色石台前,光灵珠这些年已经融入她的灵魂,也算是她在这个世界得到了的收获。

竹林外站满了人。太虚宗掌门带着各峰各殿的峰主殿主站在最前面,慕容长老站在掌门旁边,白发在风中飘动,她的眼眶红红的,没有哭。白若笙站在慕容长老身后,她现在是落霞谷的谷主,穿着月白色的谷主袍,腰间系着淡粉色的丝带。她握着苏云溪的手,苏云溪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陆清音抱着剑靠在竹子上,下巴抬得高高的,紫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她的眼眶也是红的,楚天阔站在最边上,他现在是万剑宗的宗主,穿着深蓝色的宗主袍,腰佩重剑,肩膀还是那么宽,站姿还是那么挺拔。叶秋声站在楚天阔旁边,青色的衣袍,古琴背在背上,琴弦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沈星河站在竹林的最外围,他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身体已经升到了竹林上空,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映成了一个金色的剪影。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她飞升了,他也快了。他的修为早就到了那个门槛,他一直压着,他也可以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她已经看不见了,他走到慕容长老面前,鞠了一躬。

“慕容长老,她留了一些东西在我这里。丹药,符箓,还有一些修炼心得。她让我转交给您。”

慕容长老接过那个储物袋,她点了点头,沈星河又鞠了一躬,转过身,走到白若笙面前。白若笙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她看着沈星河,嘴巴瘪了瘪,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鼻子,又把帕子塞回去了。

“她说你做的桂花糕好吃,以后吃不到了。”

白若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做了也没人吃了。她都不在了,我做了给谁吃啊。”她说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苏云溪蹲下来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沈星河看着蹲在地上的白若笙,站了片刻,转过身走回了竹林外围。电光从他体内窜出来,在他身上游走,他的白衣被电光映成了紫色,他的白剑被电光映成了银色。他的脚离开了地面,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楚天阔看着他升起来,他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头。苏云溪站起来看着沈星河升起来的白色身影,风把她淡蓝色的衣袍吹起来,她用手按住衣角。陆清音抱着剑,下巴抬得高高的,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它流着。叶秋声把古琴从背上取下来抱在怀里,手指搭在琴弦上。

沈星河的身体在光中变得透明。他低下头看着竹林里那些人,看着慕容长老攥着的储物袋,看着白若笙蹲在地上发抖的肩膀,看着苏云溪按住衣角的手指,看着陆清音下巴上那滴眼泪,看着楚天阔垂在身侧的拳头,看着叶秋声抱在怀里的古琴。他收回目光,抬起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天空。他想,这也许也算是另外一种陪伴吧。她走她的路,他走他的路。她的路在前面,他的路也在前面。她的路和他的路虽然是平行的,但方向是一样的。她走过的路,他也走。她看过的风景,他也看。她吹过的风,他也吹。她在前面,他在后面。这不算是在一起,也不算是不在一起。他把它定义成在一起,那就是在一起。

林木木的身体穿过云层,穿过天幕,穿过这个世界的边界。

【世界结算中。】

“宿主,休息一段时间再进入下一个世界吧。您已经连续经历了多个高强度的世界,灵魂需要休整。”

林木木没有睁眼。她说:“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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