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刀尖上的赌注

李德裕瘫坐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指尖微微颤抖着抚过李夫人苍白如纸的脸颊,平日里官场上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绝望。庭院里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那声音落在众人耳中,竟像是催命的符咒。

“不可能……” 李德裕喃喃自语,喉结滚动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苏神医,你再想想办法,只要能救夫人,无论花多少钱,无论求多少人,我都愿意!”

苏景明看着他悲痛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银针攥得指节发白。他行医四十余年,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 —— 李夫人的脉象越来越弱,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可他能想到的止血药方、针灸手法,全都试过了,却毫无效果。

就在这时,苏清沅往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侍郎大人,我有办法救夫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李德裕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被怀疑取代:“你?你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连苏神医都……”

“我爹用的是传统医术,可夫人的情况特殊,需要用特殊的方法。” 苏清沅打断他的话,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李夫人的腹部,“夫人的内出血位置应该在腹腔,必须尽快把腹腔里的积血清理出来,找到出血点,才能彻底止血。”

“开膛破肚?” 苏景明脸色骤变,一把拉住苏清沅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急切,“沅儿,你疯了!开膛破肚是大逆不道的事情,而且腹腔里脏腑众多,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性命,夫人现在已经这么虚弱,怎么禁得住这种折腾?”

周围的丫鬟、管家也都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瞬间炸开。

“开膛破肚?这也太吓人了吧?”

“是啊,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苏小姐是不是摔傻了?居然想出这种法子!”

春桃站在人群后面,吓得手心全是汗,想上前拉住苏清沅,却又不敢打断她。

苏清沅知道他们的顾虑,古代对人体解剖的认知几乎为零,开腹手术在他们眼里,确实跟送死没什么两样。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说服力:“爹,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这是唯一能救夫人的办法。我所说的‘开膛’,并不是胡乱切割,而是精准找到出血点,处理完之后再把伤口缝合好。只要做好消毒,避免感染,夫人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消毒?感染?” 苏景明皱着眉,这些词汇他从未听过,“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消毒就是杀死伤口附近的‘脏东西’,防止它们进入身体引发疾病;感染就是那些‘脏东西’进入身体后,导致伤口发炎、溃烂。” 苏清沅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我需要烈酒、干净的棉布、烧红的刀子,还有针线 —— 最好是细一点的蚕丝线。”

李德裕看着苏清沅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李夫人,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相信一个小姑娘的疯话,开腹手术太冒险了;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万一她真的能救夫人呢?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庭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走路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衣的侍卫,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惹。

“李侍郎,听说夫人病重,本王特意过来看看。” 男子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李德裕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对着男子拱手行礼:“见过晋王殿下!劳烦殿下亲自前来,下官惶恐。”

晋王?苏清沅心里咯噔一下。贞观年间的晋王,不就是后来的唐高宗李治吗?他怎么会来侍郎府?

李治的目光扫过庭院里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苏清沅身上。他看着这个穿着浅粉色襦裙、额头上贴着纱布,却一脸坚定地站在李夫人身边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

“回殿下,这是苏神医的女儿苏清沅。” 李德裕连忙介绍,“她刚才说,有办法救夫人,只是…… 只是方法有些特殊。”

李治挑了挑眉,看向苏清沅:“哦?不知苏小姐有什么好办法?”

苏清沅定了定神,把刚才的想法又说了一遍。她知道,李治在历史上算是一位比较开明的君主,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手术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

果然,李治听完之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反对,反而若有所思地问:“你说的消毒、缝合,真的能保证夫人的安全吗?”

“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苏清沅坦诚地说,“如果不试试,夫人最多只能撑一个时辰。”

李治看了一眼李夫人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李德裕焦急的神色,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好,本王准你一试。如果真能救回夫人,本王重重有赏;如果出了差错,本王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苏景明却还是一脸担忧,拉着苏清沅的手,低声说:“沅儿,你可得想清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爹,我知道。” 苏清沅回握住他的手,“您相信我,我一定能救回夫人。”

接下来,苏清沅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手术。她让丫鬟把李夫人抬到内室的床上,用屏风围起来,然后让管家去准备烈酒、棉布、蚕丝线和一把锋利的刀子。春桃则在一旁帮忙,按照苏清沅的吩咐,把棉布剪成小块,用烈酒浸泡。

苏清沅自己则用烈酒仔细清洗了双手,又把刀子放在火上烤了烤 —— 这是最原始的消毒方法,虽然比不上现代的无菌操作,但总比不消毒要好。

一切准备就绪后,苏清沅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刀子。她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 在现代,她做过无数次手术,早就练就了沉稳的心态。

内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苏清沅的呼吸声和刀子划破皮肤的细微声响。苏景明、李德裕和李治都站在屏风外面,大气不敢喘一口,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李德裕不停地踱步,手心全是汗;苏景明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祈祷着手术能成功;李治靠在柱子上,看似平静,眼神里却也带着一丝紧张。

突然,内室里传来苏清沅的声音:“春桃,把干净的棉布递给我。”

春桃连忙应声,快步走了进去,又很快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老爷,侍郎大人,晋王殿下,苏小姐找到出血点了!”

众人心里一喜,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苏清沅终于走出了内室。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脸色有些苍白,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手术成功了,夫人的出血已经止住了。接下来只要好好护理,别让伤口感染,过几天就能醒过来。”

李德裕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苏清沅深深鞠了一躬:“苏小姐,大恩不言谢!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在所不辞!”

李治也走上前,看着苏清沅,眼中带着一丝赞赏:“苏小姐果然医术高超,本王说话算话,这是给你的赏赐。” 说着,他让侍卫递过来一个锦盒,里面装着满满的金银珠宝。

苏清沅却摇了摇头,拒绝了:“殿下,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这些赏赐我不能要。如果殿下真的想赏我,不如就赏我一些药材吧,这样我就能救治更多的病人。”

李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心怀天下的苏小姐!本王就依你,明天就让人送一批名贵药材到苏家医馆。”

苏景明站在一旁,看着女儿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疑惑。他越来越觉得,自从女儿摔了一跤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 —— 不仅懂医术了,还变得这么有胆识、有担当。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快步走到李治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李治的脸色微微一变,对李德裕说:“李侍郎,宫里还有事,本王就先回去了。夫人醒了之后,记得派人告诉本王一声。”

李德裕连忙点头:“下官遵命,恭送殿下。”

李治转身离开,走到苏清沅身边时,停下了脚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苏小姐,你的医术很特别,本王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跟你探讨医术。”

苏清沅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能得到殿下的赏识,是我的荣幸。”

李治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侍郎府。

苏清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 她总觉得,这次和李治的相遇,将会改变她在唐朝的命运。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春桃突然跑了过来,一脸焦急地说:“小姐,不好了!医馆那边派人来说,有好多人因为张屠户儿子的事情,都来医馆找您看病,还有人说您是‘活菩萨’,把医馆都围满了!”

苏清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救了一个孩子,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走,咱们回去看看。” 苏清沅拉着春桃的手,快步向医馆走去。苏景明看着她们的背影,也连忙跟上。

然而,他们刚走到侍郎府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子鬼鬼祟祟地躲在墙角,正偷偷地盯着他们。当男子看到苏清沅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

苏清沅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警惕。那个男子是谁?他为什么要盯着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而那个神秘的男子,只是这场阴谋的冰山一角。

回到医馆后,苏清沅果然看到医馆门口围满了人,都是来求医的。苏景明看着这么多病人,又看了看苏清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沅儿,以后咱们苏家医馆,就靠你了。”

苏清沅点了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要在唐朝用现代医术救死扶伤,把苏家医馆做大做强,让更多的人摆脱病痛的折磨。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忙着接诊病人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茶馆里,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而这个人,正是刚才在侍郎府墙角偷偷盯着她的那个男子。

“苏清沅……” 男子低声念着她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的医术,还真是让人意外啊。不过,你坏了大人的好事,接下来,有你好受的了。”

说完,男子转身离开了茶馆,消失在人群中。而苏清沅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耐心地为病人诊治。她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向她慢慢逼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