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那还是咱们小K太优秀了。”

高海连连谦虚道:“没见过这么十八般武艺都精通的人,又会唱歌跳舞又会调酒炒菜,小舟,你们泰国当地人都这么多才多艺吗?”

“啊?”

荣叶舟莫名其妙地眨眨眼,“也……不是吧,我就不会……”

“香辣蟹、打抛饭、冬阴功,再加一道青木瓜沙拉,如何?”

Kim拎着一大袋活螃蟹,神采奕奕地看着门外挨挨挤挤一群人:“海哥说你们晚上要包饺子的,所以下午这顿饭我们就简单一点?”

“你汉语说得这么好啦?”荣叶舟有点惊讶。

“饺子包两种馅?小南要吃素的。”杨渊看向赵观南。

“那我要吃酸菜猪肉馅!”冯瑾在后面高高举起手,“海哥,买肉馅没有?”

“有有,都有。”

高海从自己提过来那两个大塑料袋中稀里哗啦地翻,很快把厨房整个操作台都摆满了,“饺子馅不急,咱先收拾下午饭,不是我吹,我们家小K的香辣蟹可是店里一绝,平时都限量卖……”

“就成他们家小K了。”

赵观南眼里含笑,打趣一句,揽一揽杨渊肩膀,“杨老师,来问你点事儿。”

“怎么?”

杨渊跟着他到客厅阳台去,“你在伍川还行?生意顺利吗?”

“我没事,我就想问问你。”

赵观南半张脸沐浴在冬日阳光里,他皮肤太白,白得没血色,像是怎么晒也晒不暖一样,“我怎么听说你在学校出了点事。”

“嗯?”

杨渊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放假前那点小插曲:“一个学生闹脾气,没什么。”

“你这身份,说当众出柜就出柜了。”

赵观南似笑非笑地打量他:“跟小孩这么认真?”

“我得对他负责。”

杨渊也笑,“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学生都坦坦荡荡的,光我们班我知道的就有一对,他们小孩都这么坦荡,我还顾忌什么?”

“你不是还没评副教授。”

赵观南垂头挠挠鼻尖,“别到时候有影响,钱院跟你的关系本来就有人眼红,你坦荡归坦荡,别人膈应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杨渊也打量他,轻轻皱了皱眉,“你怎么这两年越来越瘦?瘦得不健康,今年体检过吗,身体有没有问题?”

“哎呦你可别管我了,成天操不完的心。”

赵观南推推他,下巴往后面扬了扬,“你家小孩眼巴巴看你呢,我怎么觉得他有点怕我?”

“他?”

杨渊也回头看,冲荣叶舟招招手:“小舟,来。”

荣叶舟才从卧室门口啪嗒啪嗒地小跑过来,往杨渊嘴里塞了颗糖,又往赵观南手心里放了一颗,“这是泰国的糖,很好吃,清凉败火。”

赵观南笑了下,剥开糖纸,把硬糖放进嘴里,“嗯,味道是挺特别。”

“吃了就没有烦恼。”

荣叶舟忽然认真地看着赵观南,又扭头看看杨渊,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杨渊摸摸他后脑,“想说什么就说,小南不是外人。”

“没什么。”

荣叶舟只是摇摇头,又站在暖融融的日光里看了赵观南一眼,忽然讲了几句泰文。

“说什么了?”赵观南仍是笑看他。

“请佛祖保佑你。”

荣叶舟神色认真,又做了几个手势,“小南哥,不要不开心,你会遇到好人,会有很好的一生。”

赵观南哑然失笑。

三人静默无言,其实荣叶舟对另外两人年少时共同经历过的那个秘密一无所知,他只是看见杨渊和赵观南对视了片刻,又各自转过头去,露出意味复杂的笑容。

末了,赵观南像是挺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荣叶舟身边的时候,爱怜地揉了揉他头发:“怪不得杨老师这么喜欢你,哪儿来的小天使?”

◇ 第58章 你乖一点,听哥哥的

下午饭吃完,眼见天要擦黑了。

没有让厨子洗碗的道理,荣叶舟率先起身要去洗,被杨渊拦下,按回椅子上:“小孩不洗碗,没这规矩,我来。”

“太多了吧,那你一个人得洗到什么时候啊。”

荣叶舟小声说:“我帮你。”

“不用你。”

杨渊笑着揽他一下,“你去跟他们研究研究烟花,待会儿咱们开车去找地方放,当消食了。”

是说赵观南来时带的两大袋子烟花,虽说这两年城市里逐渐开始禁燃烟花爆竹,但北方毕竟地广人稀,有实在愿意放的,买了烟花开去城郊,找个人烟稀少的空地放,也没人管得着。

刚好高海和赵观南都是开车来的,他们总共7个人,两辆车也坐得下。

冯瑾带来过年的小男朋友倒是有眼力见,起身帮着杨渊收拾:“哥,我帮你洗吧。”

“嗯。”

杨渊也没拒绝,空档里瞄了冯瑾一眼,看那丫头也正没心没肺地跟荣叶舟挤在一起研究一个大桶烟花到底该怎么放,叹口气,心想两个家长不在,男朋友初次登门,这角色还是得自己当。

于是摆出一副娘家人口吻,抓着小伙子问东问西。

只是也巧,男孩也姓冯,叫冯冰,跟冯瑾一样是学动医的,今年刚大四实习,俩人是同一批被招进赵观南的宠物医院当实习生,他家里是杨城下属一个小县城,父母俱在,身体健康,最常见的普通家庭,没有大富大贵,生活也算富足。

俩人在这儿洗碗,外面那群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放烟花了,其实这活动不分男女老少,大家都喜欢,阖家团圆的日子,好像就应该这样热热闹闹聚在一起才开心快乐。

电视里还放着中央一套的春节特别节目,谁也没听见门外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直到杨渊和冯冰洗完碗,俩人一前一后从厨房出来,杨渊脚刚迈出一只,大门开了。

冯秀岚和冯秀艳捂着厚厚的羽绒服,两人连推带拿地弄进来一大堆行李,再一抬头,才看见家里这么一大摊子人。

“哎呦。”

冯秀艳一声感慨,“你们这帮小孩可挺热闹,吃完饭啦?”

这一屋子人里,只有高海是冯秀艳见过面的,但不太熟,一时想不起他名字,那边冯秀岚倒是认出高海和赵观南,只是也有些年没见过了,尤其赵观南。

“小南来了。”

于是有点慈爱地冲赵观南招招手,“来,冯姨看看,咋瘦这么多?你爸爸还好?”

“冯姨,新年好。”

赵观南嘴甜会说话,尤其长辈面前特别会哄人,笑眯眯地凑过去,搂着冯秀岚肩膀,又扭头冲冯秀艳笑:“这是小姨吧,我就跟着杨渊叫啦。”

“你是小南啊,老听杨渊说你。”

冯秀艳显然也喜欢这样会说话的晚辈,笑着打量几眼,忽然想起什么,视线往里面一扫。

两大袋烟花被堆在客厅靠阳台的角落,那儿有个玻璃推拉门,人都挤在那儿给自己选烟花呢,冯瑾回头时手里抓着一把仙女棒,Kim捧着个圆圆的大桶烟花,高海拎着俩二踢脚。

最里面最角落的地方还有个身影,细细瘦瘦的一条,缩在所有人后面,一声不吭。

冯秀岚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家里一帮人,只默认都是杨渊喊来的朋友,之前她们在电话里说恐怕赶不回来过年,杨渊就说过这事,说找几个朋友来过年,让她们在外面好好玩,别担心。

但毕竟是家长,回来了也得招呼招呼,于是冯秀岚脱了羽绒服,换了鞋,往里走了两步,视线一个一个扫过去,“晚上饺子馅准备好没有,面发没发?你们这是要去放烟花啊,去吧去吧,饺子我跟秀艳来就——”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阳台挂着个电动的大红灯笼,红彤彤的光线底下,一张青涩稚嫩的小脸怯怯藏在阴影里,看着像是要哭了。

冯秀岚脑子懵了几秒。

她对荣叶舟的记忆很有限,但也很鲜明,第一次见面就是那小孩打上门来讨债,把大家都给吓得够呛,第二次是杨渊把他从泰国带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荣飞的死讯和一团乱麻,再之后她就只听杨渊偶尔提起一两句,只当这孩子还在泰国。

谁料想,能在自己家里撞见,还是在除夕夜这个特殊时候。

加之冯秀岚扫了一圈,明显看出荣叶舟跟这一群人混得都挺熟了,肯定不是刚回来没几天,又一想杨渊这年说自己出来单独租了个公寓,好像一下子就把所有事都串起来了。

可她想得太简单了,是完完全全没往别的地方多想,只当是杨渊不忍心看个小孩独自在异国他乡谋生,带回来多少有个照应。

能理解。

她这儿子打小就心肠好,看见谁家需要帮忙都愿意主动伸两手,性格遗传了父亲,热心、开明、乐于助人,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给自己定了目标要做大学老师。

但理解归理解,冯秀岚心里多少有点疙瘩,只是大过年的,气氛正好,要有什么意见也得等回头再说。

于是对荣叶舟笑了笑,轻轻问他:“……小舟?是叫这名儿吧?”

荣叶舟看着受宠若惊,干张着嘴,一时间都没说出话来。

一屋子都是聪明人,赵观南见状,直接揽着冯秀岚往卧室走:“冯姨你回来得正好,你先别管他们,你看杨老师下午下个厨,炸肉丸子能把我毛衣都给烧了,你说他咋一点也没继承你的手艺?”

“啊?”

冯秀岚心头那点疙瘩被打岔打过去了,有点狐疑地看他一眼,“哪儿呢?”

“就这儿呢,我这毛衣可贵呢,好几千一件,新买的今儿第一次穿,让他给我烧了,杨老师不干好事。”

赵观南扯着自己毛衣给冯秀岚看,“冯姨给我补补呗,小时候老上你家补衣服,那小贴布还有没有了?让我挑挑。”

这倒都是事实,冯秀岚以前开服装店,自己学过裁缝,手艺挺好,实体店还兴盛的时候,很多回头客都愿意拿着衣服到她店里改尺寸,又便宜又称心,生意就是靠着她一针一线给攒起来的。

后来跟赵观南家成了邻居,俩男孩上学的时候天天勾肩搭背出去鬼混,经常玩得身上衣服裤子都磨破了刮出口子了,那时候大家都还习惯节约着过日子,冯秀岚三天两头就得给俩孩子一起补衣服,她自己手工缝的针脚又细又密,买的一堆小贴布让他俩挑,盖在衣服破洞的地方,缝好后一点都看不出是个补丁。

冯秀岚知道赵父后来也算飞黄腾达,如今是一线城市二把手,赵观南因而成了个小二代,所以他顺口说自己一件毛衣几千块,冯秀岚也就真信了,还真去翻箱倒柜翻了一小包贴布出来,让赵观南挑。

高海也进来凑热闹,非要给赵观南挑一个小猫。

赵观南不乐意:“冯姨你给他衣服也缝一个,他喜欢猫你把这几个猫都给他缝上。”

“我衣服又没坏!”

高海推他一把:“冯姨我看这小狗也挺好,给他缝这个狗。”

“都是以前买的,那时候他们小孩就喜欢这种小动物,现在过时啦。”

冯秀岚笑眯眯看俩人打嘴仗,一时间忆起过去的很多事,又觉得有点惆怅。

最后赵观南还是放弃抵抗,挑了个小猫。

-

外面冯秀艳最操心的是晚上那顿饺子,加上因为自己之前一直知情不报的心虚,她是个直爽人,有点不知道万一东窗事发要怎么面对姐姐,索性一头钻进厨房里准备食材。

冯瑾又把电视音量调大几格,拎着两塑料袋烟花,故意把袋子弄得稀里哗啦响。

阳台里,荣叶舟急得都快哭了,扯着杨渊的手小声哀求:“你让我走吧,我回公寓,饭也吃了就算过完年了,我还得回去写作业,阿姨看见我肯定不开心,我——”

杨渊搂着他,一下一下拍他后背,小声安抚:“大过年的走哪儿去?我妈又不会吃人,你看她刚才还跟你打招呼呢,她就喜欢爱学习的孩子,你不是很爱学习吗,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好?”

“不行!不行!”

荣叶舟手心都冒汗了,一片潮热:“我得走,不能让阿姨大过年的不开心,她是你妈妈,你们可千万不能因为我吵架……”

“好了,好了。”

杨渊索性直接把他搂怀里抱着,两人藏在阳台玻璃门后面的阴影里,“你听我说,小舟,今天是除夕夜,大家都在,谁也不会走,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叫你一个人回公寓过年的道理。过去有什么事,那是你爸的不对,你没做错什么,好吗?再说我妈也是个成年人了,她又不是不讲道理,难道她会把一切都怪在你一个小孩身上?”

荣叶舟还要说什么,杨渊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他嘴唇上。

“嘘——”

杨渊小声在他耳边说:“好孩子,你乖一点,听哥哥的,今天你只是我弟弟,是被我接回来好好读书的,你有目标,有志向,以后要做宠物医生,你今天的任务不是临阵逃脱,而是跟我假扮兄弟,记住没有?”

“假扮兄弟……”荣叶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假扮啊。”

他们本来就是兄弟啊。

“傻孩子。”

杨渊心头很软,按了按他后颈,“因为我们不仅是兄弟啊,你不是我男朋友吗,嗯?这事儿对我妈来说有点难接受,所以我们先不让她看出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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