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荣叶舟在家学习也学得愁眉苦脸,他实在着急自己跟不上进度,假期去找了几个辅导机构试听,最终还是报了个数理化生打包的补课套餐,一直补到高考前夕,每科半天,统共四科,恰好满满占据了所有周末。

杨渊提着电脑,身心俱疲回到家里,进了门把鞋一踢,去书桌前抱起还在背单词的荣叶舟,搂着人往床上一躺,结结实实吸了半天。

荣叶舟被他摸得腰腹很痒,一边笑一边躲:“你干什么啊。”

“太累了,充充电。”

杨渊半死不活地瘫在床上,拉着荣叶舟的手,又把人扯进怀里:“让我抱抱,抱一会儿我就去做饭。”

“我去吧,我给你煮冬阴功喝。”

荣叶舟弯着眼睛亲亲他嘴唇,跑去冰箱前翻找食材。

俩人同居,杨渊下厨不算太频繁,有时懒得做饭就喊荣叶舟一起去吃A师大食堂,反正教师窗口菜色也不错,称得上干净卫生,又省时省力。

冯秀岚婚后做家庭主妇,杨渊从小就饭来张口,实在不爱下厨房,起初不好意思叫小孩天天给自己做饭,可日子久了难免本性暴露,脑力工作过度,人就容易懒洋洋的,杨渊赖在床上看荣叶舟在厨房里忙活,忍不住又笑了。

冬阴功确实是道很方便的家常菜,调料包是现成的,其实没比煮泡面复杂多少,荣叶舟烧开了水,把不易熟的食材下锅,转回来找杨渊,看那人把脸埋在被子里笑,忍不住问:“你笑什么呢?”

“笑我自己不像话,一把年纪了还让小朋友照顾我。”

杨渊冲他伸手,“再让我抱会儿。”

荣叶舟乖乖躺进他怀里,半趴在床上,认认真真捧着杨渊的脸,说:“没关系啊,我知道你每天都很累的,我可以照顾你,也愿意照顾你,谁规定只能哥哥照顾弟弟呢?”

“好,好,那你照顾我吧。”

杨渊搂着人,长出一口气:“抱歉啊,这段时间确实有点忙,等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真的没关系。”

荣叶舟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时候,喜欢杨渊偶尔表现出的一点稚气和脆弱,“你也可以依靠我的,我是个很可靠的人。”

这种自吹行为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可笑,可经由荣叶舟的嘴说出来,就变得可爱又庄重。

杨渊嗯了一声,搂着荣叶舟,闻着小孩身上一股暖烘烘的味道,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

校历写3月份才开学,但剩余的寒假杨渊一天也没闲着,一大堆课题追着赶着要进度,每天都像火烧屁股,撵着杨渊狼狈往前赶。

开学第一周安排补考,不少老师还出门旅游没回来,杨渊被塞了满满三天监考任务,在考场站得腰酸背痛,最后一场轮到他带的《西方文学史》,挂科人数不算多,教室稀稀拉拉坐了大半位置,临开考前三分钟,孙衡才急匆匆进了门。

杨渊淡淡看他一眼,打铃以后发卷子,按部就班宣读考场规范。

发下去卷子,屋里就只剩下刷刷的写字声,杨渊和另一个女老师搭配监考,女老师负责巡回,杨渊站在讲台上整理文件袋。

按要求是开考一小时以后才允许提前交卷,但文科考试基本没人提前交,都是写到最后一秒打铃为止,女老师巡了几圈就在教室后面椅子上坐下来休息,杨渊也坐下去,然而刚过半小时,忽然有人举手示意。

“老师,我交卷。”

孙衡举着手,脸上挂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一小时以后才能交,再写点。”

杨渊抬眼看他,语气公事公办。

“老师我真不会,写不出了。”孙衡不管不顾,已经拿着卷子站起身来,“让我交了吧。”

女老师还要阻止他,但奈何孙衡已大步流星走到讲台边上,也不管杨渊要跟他说话,卷子啪一声拍在讲台上,拿着根笔就出了教室。

女老师皱着眉走上前来,“哪个专业的,他这不是……不对啊,这咋都是白卷?”

杨渊也微微蹙眉,翻了翻手上那两页卷子,翻至最后一页,动作一顿。

整套卷一共三页纸,除了姓名班级学号以外,空无一字,而在最后一页论述题的空白部分,只有两个大大的英文字母。

SB

女老师脸色难看起来,要翻回去查看学生信息,杨渊垂眸淡淡一笑,拦下女老师动作,“没事儿,他想重修就重修吧。”

重修就是跟着下一届学生重新再上一遍这门课,而明年《西方文学史》的上课时间和杨渊要教的另一门专业必修撞了,孙衡重修,老师肯定不再是杨渊,这小子算盘打得倒清楚。

年年有学生在挂科补考的事情上作妖,老师们都见怪不怪了,比孙衡更过分的也不是没有,女老师恨铁不成钢地嘀咕两句,返回教室后方继续监考。

这就是个小插曲,考试结束后杨渊照规定封存试卷,提交教务处,下班走人。

大学刚开学第一周,高三生却已经上小一个月的课了,这天是周五,杨渊照例要去接荣叶舟放学,才不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扰乱心情。

两人约好要去吃牛腩火锅。

然而偏偏在等上菜的时候,在店里偶遇了孙衡跟几个男生也来吃饭。

杨渊和荣叶舟坐的是靠窗双人位,很显眼的位置,从店门口进来稍微扫视一圈就能看见他们,杨渊面向大门,有人进来时下意识抬眼,恰好和孙衡对上视线。

两人都是一愣。

杨渊率先移开目光,似笑非笑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心想今天也是巧,不过这店就在A师大校门口,偶遇学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荣叶舟正埋头研究菜单,片刻后期待地抬眼问杨渊:“可以点两个抹茶大福吗?”

“又吃甜食?”

杨渊失笑,抬手揉揉小孩发顶,“吃完正餐再点,不然一口热一口凉要拉肚子。”

“好。”

荣叶舟心愿达成,于是乖乖放下手机,抬眼看见杨渊侧后方桌前坐下几个客人,都是年轻的大学生模样,其中一个男生看着脸色有点不好,盯着他们桌看了好几眼。

“看什么呢。”杨渊问他。

“没什么。”

荣叶舟又跟孙衡对上视线,微微蹙眉,“你后面那几个人怎么老看我们,是你的学生吗。”

“没事,不管他们。”

杨渊给荣叶舟掰开一次性木筷,细心搓了搓上面的木刺,递过去时还叮嘱道:“小心点,检查下有没有刺,别又扎手里。”

“知道啦。”

恰逢这时服务生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牛腩上桌,荣叶舟闻着香喷喷的味道,不自觉开心起来,“今天你也要多吃点,你最近脸色好差。”

小孩拿过杨渊的碗,盛了几大块牛腩进去,“哥哥,工作辛苦啦。”

◇ 第62章 宝贝,我没事

周末两天荣叶舟上补习班,早出晚归,忙忙碌碌,好在补习机构就在A师大附近一座写字楼,机构规模很大,不止辅导中高考,还有考研考公,很大一栋写字楼全是去补课的学生,跟一座小型学校也没差别。

荣叶舟步行走过去十几分钟,也不要杨渊送,自己早早起床洗漱,还有空煮两个鸡蛋,上锅热两个包子吃。

他出门时杨渊还在赖床,前一晚要发刊的文章被编辑打回,修改意见简直驴唇不对马嘴,现如今学术圈乌烟瘴气不好混,课题创新多半是强行嫁接,然而没办法,大家要靠发文章评职称吃饭,杨渊攒着满肚子火气改论文改到凌晨三点,机械键盘的键帽都敲飞一颗。

早上六点多,天还灰蒙蒙的,荣叶舟出门前跑来偷亲杨渊,结果被拉住手腕走不掉,杨渊索性身子一歪,直接躺上荣叶舟大腿,嘟嘟囔囔地抱怨:“什么他妈的狗屁专家……”

荣叶舟忍着笑,使劲揉搓杨渊的脸:“放我去上学啊,要迟到了!”

“早点回来。”

杨渊只好躺回自己枕头上,挠了挠荣叶舟手心,“中午带你去吃食堂,晚上我们家里涮火锅吧。”

“好啊好啊。”

荣叶舟很喜欢A师大教师窗口一道糖醋里脊,百吃不腻,换了鞋,背着书包跑出门。

屋里,杨渊翻身又躺了会儿,却睡不着了。

人上了年纪生物钟就格外准,年轻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这几年倒是睡得越来越少了,杨渊叹着气从床上爬起来,熬过大夜的脑子不清醒,晃晃悠悠叼着牙刷回书桌前开电脑,拿起手机,看见有一堆深夜发来的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是文学院大三届辅导员周晓琳发来的,问杨渊什么时候有空到学校去,说之前学院组织让大三学生跟着老师去外地做考察项目的事有变动,要跟杨渊核对一些事项。

杨渊边刷牙边回说‘就今天吧’。

片刻后周晓琳就回复了,说约在文学院旁边A6男寝见面,她正好要过去找一个贫困生了解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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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渊洗漱过后给自己泡杯咖啡,继续坐在桌前敲论文。

他问周晓琳具体见面时间,对方却一直没有再回复,直至上午十点,微信对话框里还是没有新消息,杨渊思索一下,心想还是直接去学校找人方便,可能手机没电了。

周末不上课,下午计划还是写论文,杨渊收拾了包,打算中午陪荣叶舟吃完饭就留在办公室工作,换换环境,出门时还给荣叶舟发了条消息,叫他下了课直接去食堂等自己。

一路匆匆往文学院办公楼赶路,杨渊边走边发现A6男寝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人明显比其他地方多得多,吵闹得很。

快走两步,再定睛一看,竟然看见人群里有两个学校保安,正扯着警戒线拉出一片空地。

杨渊心下一沉,直接小跑起来,跑到人群外一看,脑袋嗡一声——男寝门口直挺挺躺着个学生,三月份温度还在零下,眼见人都已经硬了,而且看面容有点眼熟!

周围全是举着手机拍照摄像的学生,两个保安明显人手不够,拦不过来,杨渊帮着赶了赶人,好不容易把不相干人员轰走大半,转头看见周晓琳面色惨白地从寝室里跑出来,明显是吓傻了。

“杨、杨老师……”

周晓琳去年刚进文学院做辅导员,她本硕都是A师大毕业的,算起来还是杨渊半个师妹,两人好几年前就认识,偶尔还会跟着院里老师们一起出去聚餐。

地上躺着的是个大三学生,周晓琳负责的学生,这对一个年轻辅导员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周末在校的老师很少,周晓琳清晨被学生打电话告知此事,连滚带爬赶到学校,一上午也没联系上几个能来帮忙的人。

“你先别急。”

杨渊稳了稳心神,“孩子没了是吗?叫120没有?110呢?”

“打了都打了,120来过了,当场确认死亡……说多半是心脏病……”

周晓琳嘴唇都在打哆嗦,“警察还没到,说先不让动尸……尸体,要来拍照取证,学生家长也通知了,在来的路上了……”

“我现在给钱院打电话。”

杨渊按了按她肩膀,环顾四周,在人群里捕捉到孙衡的身影,“孙衡。”

他喊道:“这是不是你室友?”

“是。”

孙衡脸色也不好看,有点畏惧地站在远处,“他——”

“过来,说说怎么回事。”

杨渊冲他招手,“你们寝室还有谁,都叫过来。”

这时候又赶来几个保安,连带着还有附近派出所的两个警察,终于彻底将围观人群驱散,远远拉起警戒线,尸体上盖了衣服,不让人随便靠近,学院里几个周末来校办事的老师闻讯也都赶了过来,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出了这种事,校方是很棘手的。

杨渊把孙衡拉到寝室内宿管大爷屋里,周晓琳也跟着,带着点哭腔跟警察交代情况:“我是早上六点多接到学生电话……就是这个学生,他叫孙衡,是死者室友,孙衡跟我说小金好像是突发心脏病晕倒在宿舍门口了,被宿管大爷早上发现,立刻叫了救护车……”

“他昨晚没回来。”

孙衡看看杨渊,又看看周晓琳,也知道出了大事,磕磕绊绊复述道:“不是刚开学吗,我们六人寝总共回来四个,还有俩下周才回来,金智伟这两天一直出去打游戏,就是、就是赛季末了要冲段位,他也没挂科,开学没补考,都包宿好几天了。”

“宿管说昨晚查寝的时候他还在。”

警察翻着查寝记录,“关寝以后怎么出去的?宿管说没人叫他起来开门。”

“……我们住一楼啊。”

孙衡别别扭扭地看了眼警察,有点心虚,“他想出去就跳窗呗。”

“防盗窗不是锁着的吗。”警察又看他一眼,“怎么开的?”

“一二楼寝室的防盗窗钥匙会给学生也留一把。”

杨渊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头疼,“毕竟要考虑到意外情况,比如火灾地震什么的,万一大门打不开,还能跳窗逃生,防盗窗是从里往外开的,每个寝室一把钥匙,由寝室长保管。”

他太熟悉A师大的寝室布局了,索性一股脑全对警察说道:“这个班级的学生也上我的课,我稍微了解一点情况,金智伟自己就是寝室长,手里有钥匙,关寝以后跳窗出去包宿也是个挺常见的事,同志您看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没有的话,要不咱们先把孩子换个地方……就扔在门口也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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