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之后一天一夜,南钟跟个礼仪小姐一样,有人想过终点线,他热烈欢迎。有人想抢第一名,他邦邦两拳,推给牧乘痴,牧乘痴又是邦邦两拳。

而在其他队伍看来,南钟虽然笑嘻嘻的,但是完全不好招惹,他旁边的牧乘痴不笑嘻嘻更不好招惹,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咱两平日里互相看不惯对方的人突然就团结起来了,说是狼狈为奸也不为过。

在两个守门员的嚣张跋扈霸榜后,“光荣”获得了第一名。

就是胡教官带他们回未港后公布成绩时脸色不太好。

第二名是楚岐和孟山河。

甘黎和赵飞虎则是第四名。

之前南钟身边就经常围一堆人,这次越野成绩公布后,南钟身边更是随时随地都有人围着,想请教些功夫。

牧乘痴身边依旧没什么人,他自己不在乎。

但南钟不知道怎么突然转性了,特别喜欢在一堆人围着他的时候,当着这堆人的面跑去跟牧乘痴勾肩搭背,虽然会被牧乘痴推开,别人看起来他也是吃力不讨好,但南钟依旧乐意这样干。

牧乘痴反而因为南钟的一些行为更不被其他人喜欢了。

“不知道在装什么。”

“有钱人的世界肯定跟我们不一样啊。”

“没了牧家我看他也就那样。”

“真的假的?上次训练被他揍趴的好像有你们吧?”

“那,那还不是因为南钟也在!”

一堆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未港海岸边,牧乘痴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深处,南钟缓步上前,给他拿了瓶水。

牧乘痴没看他,也没接水。

南钟挑挑眉,直接开了水喝,一起看向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月光。

“想家了?”

牧乘痴抬了抬头,今天是中秋节,晚上的月亮又亮又圆。

其他新人都拿到了自己的终端,跟家里人或朋友聊天叙旧。

南钟也是刚跟他老爹打完电话,出来就看见牧乘痴一个人在海边站着的背影。

南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远远一看就知道那是牧乘痴。

他只是觉得,那个背影居然第一次让他觉得寂寞。

南钟总觉得自己其实是个老好人,所以他在楼下买了瓶水,他本来想买一瓶矿泉水,但一想到,牧乘痴是个少爷,矿泉水他可能不喝。

于是南钟热痛花了八块钱,给牧乘痴买了一瓶寒冬集团旗下产业的饮料。

买完后南钟就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结果现在牧乘痴还不要这瓶水。

得,南钟自己喝了两口,甜的要命。

“你想家了?”牧乘痴反问他。

南钟毫不掩饰回复:“我还好,刚给我爹打了个电话,两分钟没聊到呢,南老头给我挂了,我也是服了。”

牧乘痴看向南钟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南钟的爹就是未港上一任总司令南成豪,不出意外,他二哥南翊加入未港成为猎人,估计也是为了继承南成豪的衣钵,但谁都没想到,南翊就这么死了。

所以南钟又加入了未港。

虽然现在的总司令是焦存雨,但南钟不出意外也是焦存雨下一任的总司令,只要南钟能做出成绩。

南钟其实和自己一样。牧乘痴莫名想到。

说起来,南钟和牧乘痴一样,家里都是三个孩子,只不过牧乘痴排名老二,南钟排老三。

“嘿你这人,不是我先问你的吗?你怎么反过来问我了,你不想家?今天训练完吃饭也没看见你去拿终端跟家里人联系。”

南钟此刻八卦的很。

都说寒冬二少爷牧乘痴是家里最宠的儿子,那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他怎么会不想家,不联系家里呢。

听到南钟的问题,牧乘痴手指下意识想摩挲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但现在那里只有戒指痕,没有戒指在。

牧乘痴晃神了一下,他忘了,训练期间新人们不能戴首饰。

那枚戒指现在在他宿舍的枕头下放着呢。

“唉……”牧乘痴叹了口气,南钟难得没有嘲讽他,大概是今天的日子特殊,南钟也想当个人。

“怎么了,和你家里人关系不好啊?”南钟好奇问道,没带一丝嘲讽。

所以牧乘痴也愿意回答他。

牧乘痴摇了摇头:“不是,我和家人的关系很好。”话说到一半,牧乘痴转头看向南钟,看起来眼里都是无奈和疲惫,“但过了焦存雨的手,我的终端里多半有监听器吧?我可不想和家人说话也被监听,干脆就不打了。”

南钟:“……”

这样看着他干啥,他又不知道焦存雨干了这些事。

南钟不自在移开视线:“诶你别这样看我行不行,搞得是我把监听器装进去的……再说了,你怎么肯定他会给你终端安装这玩意儿?被害妄想症犯了吧你。”

牧乘痴冷笑一声:“怀疑已经诞生,不管他有没有做,我都不会再用那个终端了,大不了回头换个新的。”

南钟在心里骂他是万恶的有钱人。

“唉,好可怜。”南钟声调拉高。

牧乘痴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了:“可怜什么,不是你让那些人更讨厌我的吗?让我被孤立,让那些人对我的意见越来越大,那么以后就算我上位了,也难以服众,焦存雨教你的?”

南钟被戳穿那点小计谋也不慌,他笑道:“牧二少,我也搞不懂你了,你明知道其实未港没那么欢迎你们这些商人来插手,但你家里还是把你丢过来了,我们不防着点你怎么行呢。”

南钟说着,转身看向身后的未港军区。

“其实不用我做什么,不管是新人,还是老猎人,他们都不会喜欢你。”

牧乘痴就静静听着。

南钟的语气却突然变了,一丝笑意都不再,更是严肃。

“未港和寒冬不同,我们不是商人,我们干的是拼命的活,一旦和异兽战斗,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用自己的命去搏更多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生存下去,这就是猎人。但你,牧乘痴,你是商人,朝晖市仰仗你们寒冬运行是不错,可在商人重利之下,会有更多人被压迫。而加入未港的猎人,大多都是你们瞧不起的底层人。”

牧乘痴眼皮颤了颤,太轻微的动作了,他自己都没发现。

南钟还在控诉,他抬手指向未港军区后那霓虹闪耀的城市:“你看,我们猎人用命去守护的穷苦人家,随时能被你们商人用利益逼死,而那些死去的人,资本家甚至不认识。”

海面突然吹来一阵强风,将两人的发丝吹乱,而纷乱的发丝下,两双眼睛就这么注视着对方。

南钟又深吸一口气,他将手放下,眼神复杂:“今天是中秋节,是家人朋友团聚的日子,你只是今天一天没和你家里人一起过而已,但牧乘痴,你知道吗?寒冬为了你,为了你们牧家的锦衣玉食,用独大一家的商战逼死了多少底层人,在今天,他们想团聚的亲人朋友又怎么办呢?”

南钟这话不算道德绑架。

寒冬赚得不管是什么钱,只要是寒冬集团进账了,那获利者就是牧家人。

牧乘痴是金丝软玉养大的少爷,那金丝和软玉是哪来的钱,是天上掉的吗?

牧乘痴的眼神冷的吓人,他嘲讽的笑了一声,在南钟不解的神情里,他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寒冬不是没向你口中的底层人提供工作岗位,只有有身份证,身体健康,都可以去寒冬旗下的任何公司工作,就是搬砖,也会获得一份工资不是吗?那么到底是谁穷有骨气,因为憎恨资本,故作清高的拒绝了用自己的努力去换一份更不错的报酬呢?”

南钟哽了一下。

牧乘痴继续道:“你说寒冬逼迫他们?物价的增长时,这些人的工资是没涨吗?社保是没给交吗?在未港军方忙着打异兽的时候,平日里城市中爆发的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是你们调解的吗?是寒冬旗下的事务所帮这些人讨回公道。”

牧乘痴说的对,寒冬集团最不缺钱,所以根本不会有金钱换来的假正义。

“对,有些人死了,可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生老病死,他们死的都不一样,你却把他们的死因都怪在我们的头上,寒冬不欠任何人,你未港吃着我们寒冬投喂的资源,更没资格跟我狗叫。”

南钟被反驳的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少爷嘴皮子咋这么利索。

“你们难道就没杀过人吗?”南钟眼神犀利,他又想到了文业。

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

明明前两天还在跟自己说退役后就回家跟未婚妻结婚。

结果再见面时,只有在牧家地盘天星街发现的尸体。

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杀死他的凶手,也不该现在还在逍遥法外。

“你口口声声说你们没对不起谁……那那些被你们杀死的人呢?寒冬集团的产业黑白通吃,你敢说,你们底下的人,没有害死过无辜的人吗?”

但南钟没想到,牧乘痴这次没有反驳他,反而是轻蔑笑道:“那些难道不是一些管不住欲望的人么,不管是对金钱还是情感权利,为自己的贪嗔痴而死的人,死就死了,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南钟:“……”

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牧乘痴这种人握手言和。

但牧乘痴后面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为了权利而死,不值得可惜,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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