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牧乘痴清明过后的眼睛再看向南钟时,充满了警惕与嫌恶。

过去牧乘痴也会用一些不太友好的眼神看着自己,但这种不加掩饰赤裸裸的嫌恶,南钟是第一次在牧乘痴眼中看到。

真的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只被南钟紧紧握着的手也被猛然抽了回去,差点把手背上的针头都扯掉,给南钟吓得心惊胆战连忙松开了手。

牧乘痴努力坐起身,南钟刚想去扶一下他,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随后一股大力将南钟推开。

牧舟岳直接扑到了牧乘痴身上。

“哥,你醒啦!”

三少爷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他在这里陪了牧乘痴多久,就有多担心牧乘痴再也醒不过来。

那些营养液打再多,牧乘痴的身体看起来还是越发瘦弱,消瘦的让牧舟岳心疼死了。

他二哥哪受过这种苦?

好在牧乘痴终于醒了。

南钟则是死死盯着牧乘痴的脸。

刚才牧乘痴的反应,看起来像是失忆了。

岳医生之前也做过假设,牧乘痴的情况来看,醒来之后可能会有失去记忆的概率,毕竟因为他的大脑受损,失忆已经算轻的了。

“舟岳?你怎么了?我们这是在哪里?”

听到牧乘痴喊出牧舟岳的名字后,南钟额头一跳。

牧乘痴记得他弟弟,不记得自己这个搭档?

牧舟岳抹去眼泪,握着牧乘痴的手耐心回答道:“哥你昏了一个半月啊,他们还说你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这里是未港的医护室,你不记得了吗?”

面对牧乘痴时,牧舟岳没了之前跟南钟时的嚣张气焰,乖的跟个兔子一样。

到底也是牧乘痴的弟弟,也敏锐察觉到了牧乘痴好像有什么不对。

果然,下一秒牧乘痴就蹙着眉问他:“未港?我怎么会在未港?”

牧舟岳愣住了,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南钟,牧乘痴也看向南钟。

他对这个人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可一看那张脸,又实在是陌生的很。

“我去找岳医生过来。”南钟逃也似的站起身出去了。

看着南钟的背影,牧乘痴脑海里又闪过几个零散却无法拼凑完整的画面,他捂着头闭着眼努力回想了一下,但回馈给他的只有剧烈的疼痛。

“嘶……”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牧舟岳看他哥露出难受的表情,又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说实话,这段时间照顾牧乘痴更多的,其实是南钟,牧舟岳每次想自己来,南钟就用他照顾不好这个借口把他推开换自己来。

牧舟岳虽然说看不惯南钟,但见南钟确实在尽心尽力照顾自家二哥,也默认了这件事。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他会在我床边?”牧乘痴醒来之后有太多问题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好像失去了一块,但又找不到那到底是什么记忆。

牧舟岳这次没有及时解释,只是看着这样的牧乘痴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朝牧乘痴笑着安慰道:“二哥你休息一下,我去联系大哥,告诉他你醒了。”

牧舟岳没有回答他,看着牧舟岳去打电话的背影,牧乘痴眉头蹙得更紧了。

不一会儿,一个医生打扮的人就来了,见他身上的穿衣打扮,牧乘痴猜到他就是刚才那男人说的岳医生。

牧乘痴往岳医生身后看了眼,空空如也,那个人没跟着回来吗?

牧乘痴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南钟其实回来了,但他像之前牧乘痴病危时那样,一直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没有跟着岳医生进去。

他看着焦存雨和牧崇遂又一起来了,两人都无视了门口的南钟,先一步进去看望苏醒的牧乘痴。

病房里一下子变得很热闹,南钟靠着墙壁,听着里面牧家兄弟们的叙旧。

南钟望着走廊的天花板,全程没有离开,也没有进去。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听到里面传来岳医生的声音。

“牧二少只要醒了就没什么事了,但我之前也说过,他的精神反噬是很严重的,失去一部分记忆只是反噬的其中一个后遗症……他的右脑发炎了,可能会影响四肢的协调性,还会出现失语的情况,至于其他症状,目前来看还没什么问题,脑炎需要好好休息,我会给他开点对应的药,养一段时间没恶化的话再来找我一趟。哦对了,现在他醒了,你们可以把他带回去了。”

南钟把前面岳医生说的都默默记下了,在听到岳医生通知牧崇遂可以把牧乘痴带回去之后,南钟重复着岳医生说的症状口型顿了顿。

随后,南钟自嘲笑了笑,之后牧崇遂会和焦存雨聊什么,他没兴趣听了,干脆起身离开。

夏天嘛,就短暂的三个月,也是时候结束这个多雨的夏季,该入秋了。

牧乘痴在病床上听着自己大哥和另一个男人的对话,越听越觉得脑仁疼。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开春时,怎么现在就是初秋了?

他似乎失去了将近半年的记忆。

而在失去的记忆里,他好像是主动来到未港当猎人,成绩很不错,一直在第一,还成为了海底战舰的驾驶员。

而他现在会躺在这里失去记忆,则是因为有异兽袭击未港,他牺牲了自己引爆战舰……

试图理清这些信息时,牧乘痴脑子也跟快爆炸一样,痛到快要裂开。

屋里牧乘痴现在不熟悉的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牧崇遂和牧舟岳还在病房里。

见牧乘痴又头疼了,牧崇遂温柔地伸手抚摸他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安抚他的情绪。

“乘痴,你在未港过得不好,跟哥哥回去吧。”

听到来自家人熟悉的安慰,牧乘痴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牧崇遂很欣慰,牧乘痴还是那个听他话的二弟,当初同样牧乘痴来未港,牧崇遂觉得自己也有责任,现在牧乘痴跟他回去,他可以好好补偿牧乘痴。

但牧乘痴又抓着牧崇遂的手,突然迫切看着他:“那个战舰……贪狼号?它还在吗?我想看看它的残骸。”

牧崇遂虽然觉得牧乘痴失去未港的记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牧乘痴向他这个大哥提出要求,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在牧乘痴回家前,牧崇遂委托焦存雨带他去看了回收战舰的仓库。

这里有很多战舰残骸,牧乘痴看着这些残骸也是觉得陌生又熟悉。

直到看见贪狼号的残骸。

他在玻璃窗外驻足了许久,脑袋上还绑着绷带,牧舟岳生怕他看太久想起来那些不好的记忆。

“哥,我们回去吧,大哥还在等我们。”

牧乘痴没有回应牧舟岳,而是转头问焦存雨:“贪狼号……还能修好吗?”

焦存雨摇了摇头:“损坏太严重了,修它的钱和器材还不如再造几艘新的。”

听到这个答案的牧乘痴,心里升起一股悲伤又失望的情绪。

他最后看了眼贪狼号,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告别。

贪狼号第一任驾驶员之一牧乘痴,在第二次驾驶后离开了未港。

贪狼号的残骸,做销毁处理。

在车子朝着朝晖市开去时,牧乘痴鬼使神差看了眼前方的后视镜,却在后视镜里看见一个身影,在未港远远目送着牧家的车子越走越远。

牧乘痴心里像是漏跳一拍,他回头看去,那个人影还在原地,直到车子开出老远之后,那个人影变成小小的一点,又彻底看不见了。

焦存雨走上前,拍了拍目送牧乘痴离开的南钟。

“行了,车都看不到了,跟我去趟办公室,聊聊你休假的事吧。”

南钟这才收回视线,跟着焦存雨回去。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就南钟和焦存雨。

焦存雨干脆利落把假条批好然后递给南钟,道:“你这段时间,伤也才好没多久,没法儿继续工作了,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两个月呢,开心点。”

南钟捏着那张假条看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焦存雨,想将假条还给他:“我可以继续工作,不用休息。”

焦存雨又把假条给他推了回去。

“拉倒吧,身上的伤好了,心里的呢?牧乘痴是醒了,但我看你还没醒,心里的打击与伤,很难好全啊……让你回去不只是休息这具身体,更是为了让你心灵得到净化,懂吗?”

南钟:“……”

焦存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搂着南钟的肩膀劝他:“不就是告白失败了吗?我懂。”

南钟:“?”

他懂什么了他就懂了?

南钟急了:“不是,谁告白失败了?”

焦存雨直勾勾盯着他:“还跟我装呢?别跟我说你不喜欢牧乘痴?不喜欢他你在贪狼号爆炸前亲他?不喜欢你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一直守着他?不喜欢他走了你在门口巴巴地望出去老远?”

焦存雨每个致命问题都让南钟回答不上来了。

憋了半天,最后南钟来了句:“……我那是觉得亏欠他。”

焦存雨一副你看我信不信你的表情。

南钟捂着头,苦笑道:“再说了……贪狼号都没了,我跟他应该也不会再有机会一起驾驶战舰了吧?”

焦存雨点点头:“理解你的难过,毕竟你们是贪狼号的第一任驾驶员,给它取名字的你们,唉,现在贪狼号准备销毁,也相当于销毁你们的定情信物。”

南钟无语了,这货非得把这种事搬到台面上来说吗?

“行了吧,与其说喜欢他,不如说,我是个神经病,只是对他的身体有欲望……”

焦存雨瞪大了眼睛,指着南钟大喊:“好啊南钟!你居然是这种人!提上裤子不认人是吧?”

南钟服了:“你也有病是吧!我没睡到他呢!”

焦存雨又贱兮兮往后一仰:“哦——没睡到,所以因爱生恨?”

南钟一个头两个大,攥着请假条就要走:“你少看点狗血小说行不行,我回去休假了。”

在南钟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焦存雨幽幽感叹:“唉,不承认喜欢他也没事啊,可怕的是某人喜欢上他了,结果自己没意识到啊,唉,缘来缘去的,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咯。”

南钟落荒而逃。

南钟放假之后也要回朝晖,只不过和牧乘痴住的富人区不一样,南钟回的是贫民寨。

南成豪虽然是上一任司令,但他并不贪财,以前家里住哪里,现在也住哪里。

南钟回到贫民寨后,没先回家,而是去了趟文业家。

在看见文业家门口坐着晒太阳睡着的老妇人时,南钟小心翼翼提着礼物放在了老妇人身边,然后转身走了。

文业牺牲的事,未港还没通知文业的家人,毕竟文业的死疑点重重,加上还和寒冬集团可能有关系,焦存雨就不打算先公布他的死讯,目前也只有南钟和未港几个领导人知道。

南钟刚要回家,转身就遇到一个提着饭盒的小姑娘。

南钟刚想说对不起,结果对方先认出了他。

“南钟哥?”

听到这声音,南钟身体一僵。

他抬头看去,看见了文业的青梅小女友。

白月也很惊喜居然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南钟,她下意识往文业家看去。

“南钟哥你们放假啦?文业是不是也回来了?”

看着少女眼中的欣喜,南钟却迟迟点不下这个头。

“文业他……还在忙呢,我是请假回来休息一段时间的。”

真话里带着假话,白月分不清,但下意识觉得南钟不会骗她,所以小姑娘很快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这样啊……猎人们确实很忙,我怎么就忘了……”

南钟看着小姑娘这么难过,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和文业很相爱,两个人也都很相信自己,可现在文业尸骨未寒,自己还要瞒着她文业的死讯……

南钟觉得自己良心实在是不安的很,于是没再多和白月叙旧就匆匆走了。

在拐角后,南钟停了下来,回头看去。

见白月提着饭盒去了文业家,叫醒了文业的妈妈后,两个人也看见了南钟留下的礼物,提着礼物一起有说有笑的回了里屋。

这一幕刺痛了南钟的眼睛,他知道,一旦文业的死讯传回来,这样虚假的幸福也许就消失了。

可南钟也没有办法……他吸了口气,看向与贫民寨完全不同,繁华的都市。

那是寒冬统治的世界,富贵迷人眼。

他想,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段休息的时间内,在朝晖市内,去找到文业死亡的真相。

也许这样他就能安慰文业的在天之灵了。

第一卷 未港主场结束了,下一章开启第二卷,主场在朝晖,搞点失忆追妻火葬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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