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海边公路上,停着牧乘痴的车。

牧乘痴在车里点燃一根香烟,呼出一口气后抬头看向海面上耀眼的月光。

这片海域是安全的,但也不完全安全,说不定现在正有异兽从海里往岸上游。

不过这就不在牧乘痴的考虑范围了,而是附近驻扎的未港猎人需要在意的。

想到这里,牧乘痴烦躁地将抽了两口的烟丢掉,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烦躁。

牧乘痴其实也没那么乖,不过很多时候是他都意识不到的偷偷叛逆。

像现在,他敏锐感觉到大哥和三弟都不希望他回想起遗失在未港的记忆,牧乘痴也算了解自家兄弟,也知道他们是怕自己想起来后又回到未港去。

可……如果他在未港真的不开心,为什么会在想起来之后还想回去未港呢?

为了没拿到的管理层权利?或者什么时候自己也如此大义,回去是为了站在战斗第一线保家卫国?

又或者……他想回去,是为了某个人?

牧乘痴又想起来了那个叫南钟的人。

牧乘痴有点后悔把那根烟扔了。

能让他只一面却念念不忘的人,他觉得,他和那个南钟应该是发生过什么。

正当牧乘痴思绪飘远时,他的车边有人靠近。

牧乘痴瞬间回神,警惕看向窗外投下的影子。

那人轻轻敲了敲车窗,大概是因为刚才抽的烟引起牧乘痴的脑炎了,他的视力突然有些模糊。

等牧乘痴眯着眼仔细一看,觉得窗外那个人的脸模糊却又似曾相识。

牧乘痴打开了车窗,那张脸就俯下身,披着月光,从车窗外居高临下看着牧乘痴。

牧乘痴一怔。

是那张自己这段时间时常回想起来的脸。

是南钟。

“有兴趣聊聊吗,牧二少?”南钟朝他笑。

牧乘痴想,他的脑炎可能又严重了,看这个南钟为何这么不真切,又为何他的声音这样清晰。

牧乘痴还是打开了门锁,让南钟上了他的副驾驶。

“聊什么?”牧乘痴绷着脸问他。

南钟双手交叉,目光平静地看着牧乘痴。

“他们是怎么和你说我们的关系的?”

牧乘痴莫名其妙反问:“……你尾随我,就是来问这个的?”

南钟没急着回答,尾随这一点,他也确实反驳不了,一有牧乘痴的动向,南钟觉得自己的腿就有独立意识了,控制不住去追着牧乘痴跑。

“嗯,是我冒昧了,很抱歉,我知道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但我有点不甘心,虽然我也不知道在不甘心什么吧……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南钟垂头自言自语一样说了很多,最后说完时,他抬头看向牧乘痴,眼中是牧乘痴不可忽视的真诚。

……牧乘痴觉得,这个人不是来认识他的,是来跟他搭讪的。

牧乘痴歪歪头,朝南钟做了个请的手势。

南钟知道牧乘痴确实没排斥自己,不然也不会在他印象里第二次见面时就愿意让自己上车靠近他。

哪怕醒来后第一眼牧乘痴看起来不喜欢自己,但南钟想,换谁大病一场,什么都不记得了,却睁眼看见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都会像牧乘痴那样防备。

想到这里,南钟心里有点暗爽。

不记得之前互殴的不愉快,也不记得自己之前对牧乘痴那几次的冒犯,只是正常相处,牧乘痴不排斥他。

南钟清清嗓子,看起来煞有介事,认真地看着牧乘痴眼睛自我介绍道:“牧二少你好,我是南钟,东南西北的男,闹钟的钟,是你失忆期间在未港你的搭档,我们之前关系其实不太好,不过后面……应该算比之前好了很多,在新人期间训练时,我们很有默契,现在成绩也是这届新人里的第一名,我们一起登陆过异兽海岛,一起驾驶过战舰,一起在工业区杀过异兽,在第二次海底战舰任务时,你舍命救了我。”

南钟越说到后面,语气也越沉重,似乎这段自我介绍又让他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牧乘痴看起来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我救了你?那看起来后续我们关系确实不错。”

南钟摸着鼻子有些心虚。

“我需要自我介绍吗?”牧乘痴问他。

南钟摇摇头:“不用,我知道你,我也记得你。”

他说这话时,眼睛又舍不得从牧乘痴身上离开了。

这种眼神太炽热了,甚至牧乘痴觉得被南钟的眼神烫到了,不自然咳了一声,南钟还没反应过来,依旧这样看着牧乘痴。

“你……和我真的只是搭档?”牧乘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去。

没办法,南钟看他的眼神是牧乘痴过去从来没体会过的目光。

总让牧乘痴觉得不自在,又让他觉得,只靠眼神对视,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已经暧昧的不像搭档了。

南钟被这么一问,却是有迟疑。

南钟心想,如果现在跟牧乘痴说自己馋他身子,牧乘痴不能把自己踢出去吧?

但看牧乘痴又好奇又看戏的样子,似乎就算自己真说喜欢他,他可能还是置身事外,就看南钟一个人为这份扭曲的感情所困。

南钟突然就觉得不公平了。

于是南钟突然转过身子,朝牧乘痴的驾驶位上凑近。

牧乘痴也没想到他这么大胆,两张脸的距离骤然拉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牧乘痴刚才的从容定格在脸上,轮到南钟像上位者挑眉看戏一样看着他。

“嗯……不只是搭档,我们接过吻。”

“哈?”牧乘痴差点没反应过来。

南钟的视线已经落在他那微张的嘴唇上。

“不止一次……所以,你觉得我们除了搭档,还是什么关系?”南钟语气暧昧,吐息在牧乘痴脸上,牧乘痴的心脏在一瞬间剧烈跳动起来。

然后,牧乘痴在心里骂失去记忆期间在未港的自己。

兄长给的任务没完成就算了,怎么还跑到未港谈恋爱去了?谈就算了,自己还忘了?那现在的自己不就很吃亏也很被动?

牧乘痴咽了咽唾沫,各个不自觉的小动作在南钟都看在眼里,南钟只觉得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有点可爱,毕竟之前见到的牧乘痴可不是这样子。

南钟其实也想象不出来,牧乘痴谈恋爱时会是什么样的。

平时的牧乘痴看起来太冷静了,这种冷静也被南钟考虑进去之后,南钟都已经想好要攻略这个冰块了。

不过现在来看,牧乘痴比他想象的好攻略。

看自己不爽的牧乘痴会在自己这种行为后毫不犹豫给自己一拳。

那……现在失忆的牧乘痴呢?他看起来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

在牧乘痴还在苦恼时,南钟又主动靠近他。

然后……

南钟又挨了一拳。

南钟:“……”

“别动手动脚的。”

牧乘痴面无表情地点开终端,投出一块小屏幕,南钟已经捂着被打出来的鼻血老老实实回到副驾驶了。

南钟唾弃自己居然想趁别人失忆下手,但也是真没想到,牧乘痴像是肌肉记忆一样,就这么直直又给自己来了一拳。

但好在,牧乘痴看起来也刚好有事找自己,不然应该真给他踹下车去了。

“这个人,文业你认识吧?”

听到牧乘痴提到文业的名字,南钟抹掉鼻子上的鲜血,面上已经没了刚才的不正经。

“嗯……我的第一任搭档。”

牧乘痴见他配合,继续道:“合作吗,南钟?”

南钟抬头看他。

牧乘痴道:“寒冬被盯上了,我们需要清白,文业死在寒冬的地盘,我们难辞其咎,但不能让真正害死他的凶手逍遥法外吧?”

南钟面色凝重,在牧乘痴的视线下又点点头同意牧乘痴的说法。

“你们未港想找到幕后凶手,我们寒冬同样想找到幕后凶手洗清我们身上的嫌疑,所以,我们目标一致。”

南钟看着屏幕上的一些资料,沉默了很久,才问牧乘痴:“你们有线索了?”

牧乘痴将终端关闭,靠着椅背道:“既然要合作,线索就得互相交换不是吗?”

南钟的指头捻了捻刚才擦掉,现在已经凝固的血渍。

“我这边,目前也只有一个怀疑对象,但很多线索对不上。”

牧乘痴心下了然,“风行?”

南钟点点头,郑霖来之后,他们在歌舞厅的二楼把现有的线索重新拼着看了许久,才发现很多看起来和寒冬有关的事故,背后多多少少又有点风行的影子。

南钟同样将这些发现分享给了牧乘痴:“只不过看起来很多事指向他们,但实际上出事后与案子有联系的,又是你们寒冬,指向风行的证据几乎没有。”

牧乘痴冷笑:“栽赃嫁祸不就是这样吗?”

南钟同意牧乘痴的说法,但不管是联政和未港,做事都得讲证据才行,不像寒冬,发生在自己地盘的事还会偷偷动用私刑。

要不是寒冬每年给的太多了,未港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文业这种猎人也出事的情况下,未港就闭上眼那只眼了。

“你准备怎么做?”南钟问道。

牧乘痴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打了一会儿。

“明天风行旗下有家酒馆新开张,我会去看看。”

南钟立马道:“我也去。”

牧乘痴看他一眼:“你当然也得去,不然就算我发现什么,没有未港的人看着,说出来的话也不一定有人相信。”

南钟哽了一下,把那句怕他自己一个人遇到事应付不过来的话咽下去了。

聊完正事之后,牧乘痴看了眼时间,“我送你回家,给个地址。”

南钟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不了,太晚了,你自己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听着这句话,牧乘痴总觉得他在别扭什么。

但南钟都主动提出来了,牧乘痴也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人,车门一关,开着车就走了。

南钟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半晌后笑着摇摇头,也往歌舞厅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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