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温暖的日光轻轻的播撒在花悠然的眼皮之上。
那么和煦, 那般安详……
“嗯……”花悠然将头枕紧紧搂在怀中，偏栗色的丝发铺散开来，舒服的蹭了蹭头枕。
头枕……？
花悠然迷离的双目凝视着近在眼前的头枕, 这头枕……竟然是胸肌的造型。身为一个钢铁直男, 我怎么会买这样不正经的东西？
盯着所谓的头枕陷入恍惚, 花悠然后知后觉, 无声的呐喊，突然抱着头蹲在软榻的角落，根本不是什么头枕, 而是真正的胸肌, 是玄觞神尊的胸肌！
柔软的榻上一共躺着两个人，一个是花悠然，另外一个则是玄觞神尊荼荇之。此时此刻, 花悠然蹲在角落，而荼荇之则静静的沉睡着，还未苏醒, 他的眼底竟挂着轻微的乌青，润白无瑕的面容亦有一点点疲惫, 那是往日里不曾见过的疲惫。
神尊为何如此疲惫？
“难道……”花悠然震惊：“我又把神尊给睡了？”
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顺嘴说了出来。荼荇之微微蹙眉, 被他的嗓音吵醒，终于睁开了眼目, 嗓音沙哑中也透露着疲惫，道：“本尊只是被你折腾了一夜, 有些乏了。”
花悠然瞠目结舌，我折腾神尊，是传说中的那种“折腾”吗？
荼荇之与花悠然对上眼神, 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花悠然在想什么乱七八糟，无奈的揉了揉额角，道：“你昨夜中了醉心兰的药效，可还记得？”
花悠然呆呆的点头。
荼荇之又道：“你醉酒之后太能折腾了，本尊照顾了你一夜，快要天明之时，你才睡下。”
“呼——”花悠然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太好了，原来我只是撒酒疯，没有又睡了神尊！
荼荇之淡淡的道：“昨日你醉酒之时，一直喊着身体不舒服，这些日子你的修为进阶迅速，一连跳了两级，可还并不能融会贯通，本尊昨夜为你调息一二，你现在可以试试看，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
花悠然听得似懂非懂，对于修行之类的事情，他是不太明白的。不过老大他们说了，自己的体质不适合进阶太快，因为浣花宗的清水决有弊端，也就是王铁所说的BUG。花悠然的身体已经被清水决改造成了一块大海绵，如果吸水太快，身体承受不住，反而会膨胀而死。
花悠然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调息一周天，果然，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反而神清气爽。
“哎，”花悠然感叹：“好像不难受了，之前胸口隐隐约约憋闷，现在完全没事了。腰也不疼了，背也不疼了，我的屁股也……”
不疼了。
花悠然兴奋的活动着身体，陡然僵硬住。
等等，胸口不再憋闷，腰不疼背不疼，都是神尊帮忙调息的功劳，可、可是屁股呢？屁股怎么也突然不疼了？调息还能管那块儿？
花悠然的脑子里乱哄哄，轰隆一声，突然炸开了锅，记忆的片段好像海啸，冲破最后一丝屏障，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而来，席卷着花悠然残破的意志力。
昨日夜里，花悠然因为醉酒，比平日里奔放一万倍，完全不知什么叫做害羞，要求玄觞神尊亲自为他上药。
神尊答允下来，上着上着药，花悠然觉得很热，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躁动不断滋生，隔靴搔痒一般乱窜，他忍不住一把将神尊壁抵在墙上，来了一个霸总剧标准的壁咚，低下头，不由分说强吻了神尊。
太、太丢人了！花悠然紧紧捂着自己的脸，已经没脸见人了。
荼荇之挑眉：“可是身子还有不适？”
花悠然摇头，身体很好，白玉膏奇效，调息也非常有助力，可是花悠然脸皮没了，身为一个直男的脸都丢光了！
花悠然不敢把头抬起来，便在此时……叩叩！
是敲门声，吓得他一个激灵。
“神尊。”是指月的声音。
此时已然天明，神尊从不懒起，总是未有天亮便起身，因此身为外门弟子的指月和拂云，也从来不懒起。
花悠然噌的站起来，胡乱的将凌乱的衣衫套好，跳下软榻，好似一只无头苍蝇，便要往榻底下钻，可惜，软榻高度一般，花悠然钻不下去。他又盯着屋舍的户牖，双眼发光，一个疾步窜过去，咔拉开窗户，一条腿已经跨在上面。
花悠然的动作行云流水，经过神尊的帮忙调息，如今他的体能和修为都得到了一个大的飞跃，翻窗这种小小不言的事情，自然是得心应手，手拿把掐，手到擒来……
只是，户牖一拉开，拂云师兄却在窗外的花园中浇水洒扫。
一下子，四目相对。
拂云师兄平静、沉着的眼目，一瞬间翻起暗涌的惊涛骇浪。
花悠然：“……”
嘭！！
花悠然默默缩回腿，将窗子重重关闭。
短暂的沉默之后，花悠然又要找地方藏身。
荼荇之实在是看不过去了，道：“躲躲藏藏做什么？就在站在那里。”
花悠然咬紧嘴唇，我昨天在神尊这里过夜，还亵渎了神尊，把神尊的胸膛当做枕头，这样不需要避嫌吗？
可是花悠然转念一想，如果我翻窗而走，师兄们肯定会看到，到时候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站着。
无错，反正我们三个人也是轮流为神尊上夜的，昨日轮到我上夜，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荼荇之没有他那般毛躁，起身整理衣襟，这才缓缓的道：“进来。”
吱呀——
指月应声推开舍门，走了进来。
他走进来的步伐，在看到花悠然的一瞬间停顿住，随即眼中燃烧起汹汹的八卦之火。
花悠然被那样的目光对上，总觉得浑身发麻，说不出来的古怪。
他哪里知晓，上夜的确是普通平常的事情，可偏偏花悠然昨日醉酒，是被玄觞神尊抱进屋舍的，指月和拂云亲眼所见。指月又是资深的同人男，他如何能不八卦？
花悠然挺起胸膛，本想正直的回视指月的目光，可奈何指月的目光热烈，好似要把花悠然活生生烧着一般，花悠然立刻怂了，垂下头，一脸心虚。
他心虚的避开目光，指月的八卦之火又开始燃烧，好似油锅里飞溅入的小水花，水花虽小，造势却大，指月敏锐察觉到不同寻常，昨夜，一定发生了什么。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觞神尊打断了指月灼灼然的目光，道：“何事？”
“哦……”指月立刻回神，恭敬的垂下头，拱手道：“神尊，下个月便是宗门内的门派大比，今年新入门的新人弟子初试，这是各大长老汇总上来的新秀名单，还请神尊过目。”
仙盟举办的通天大会在三个月之后，在此之前，各大门派之内都会有大比，选出优秀的新人弟子去参加通天大会，为门派争光。
玄光宗也有类似的比试。但凡是新入门的弟子，都可以自由报名参加门派大比，经过大比的遴选，会选出三个最优秀的新秀弟子，与众位长老赶赴通天大会，参加这玄光大陆最负盛名的聚会。
荼荇之展开名册，只是简单地扫视了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指月瞥眼看了花悠然一眼，这一眼比较正经，道：“神尊，花师弟亦是这次入门的新人弟子，不知……师弟要不要参加这次比斗？”
花悠然虽然是神尊的弟子，但确切的说是外门弟子，所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亦可以，都没有什么硬性规定。
荼荇之生性淡薄，对于这样的比斗他并不热衷，指月和拂云完全继承了神尊的“良好品格”，对此也不争不抢，因此二人从未参加过这样的比斗。
花悠然一听，激动不已，当即道：“我要去！要参加！”
自然要去参加，只有通过门派大比，才能参加通天大会，只有在通天大会夺魁，才能得到这世间最后一瓶永夜之水，完全改变花悠然这奇葩的体质！
指月有些惊讶，没想到小师弟如此的……争抢好斗？平日里真真儿看不出来，还以为小师弟只会躲懒呢。
指月没有立刻回答，看向荼荇之，这自然还要看神尊的态度。
荼荇之似乎没有任何意外，随口道“：他想去，便由得他罢。”
指月应声，道：“是，神尊。”
花悠然开心了，可以参加门派大比，如今自己又得到了神尊的帮助，体内的修为得以轻松运转，在新秀之中夺魁，应该、可能、或许不是什么难事儿！
花悠然开开心心的退出荼荇之的屋舍，刚要转身离去，啪，被指月按住了肩膀。
指月笑盈盈的道：“花师弟如此欢心，是有什么好事儿发生么？昨夜你可是一、整、夜都留在神尊屋中？”
“我、我……”花悠然瞬间变得结结巴巴：“我留……留在神尊屋里怎、怎么了吗？昨天不是我轮到我给神尊上夜了吗，这很……很正常吧！”
“是吗？”指月却道：“可是昨夜，我和拂云师兄都亲眼所见，是神尊抱着你进屋儿的。”
抱！
花悠然的脸颊腾地红起来。
指月道：“你脸红了？”
花悠然：“没有，天气太热！”
指月又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难道和话本儿里写的一样？”
花悠然义正言辞的抢白：“指月师兄，不是我说你，平日里看点正经的吧！脑子里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还要准备门派大比，我先走了！”
他说罢，不给指月任何空当，一个流烟儿逃命似的飞奔而去。
指月赞叹道：“跑得真快，小师弟的修为不会又精进了吧？”
花悠然一口气冲回自己的屋舍，因为太过匆忙，他根本没注意，自己的屋舍竟然没有关门。
“吓死我……”了。
花悠然还未喘出一口气，刚刚冲进屋内，便对上了一双狭长而凌厉的双目。
一个裸男！花悠然的榻上躺着一个裸男，四仰八叉，成大字瘫着，一件衣服也不穿，简直不、知、廉、耻……
“嗬！”花悠然狠狠的倒抽一口冷气，这里是我的屋舍啊，没有走错，我的榻上怎么会躺着一个变态？
那变态不是旁人，正是魔尊应不染！
应不染昨日被花悠然定身，还被迫显出了人形，一件衣服也没有，就这样躺在这里，呼唤了花悠然好几声，他醉得根本听不见，便这样抛下应不染走了。
大门还开着，嗖嗖的夜风灌进来，就这样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吹打在应不染的身上，吹打在他每一寸的肌肤之上。
也幸亏这里是玄觞神尊的院落，平日里无人敢入内，应不染提心吊胆了一整夜，不过并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看到魔尊这副落魄的模样。
花悠然使劲揉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我的酒气还没醒吗？醉心兰这么厉害！”
他谨慎的放下手，榻上的高大裸男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软萌小土狗。
“儿子？！”花悠然震惊，裸男？土狗？我儿子分明是一只小土狗，不可能是裸男。
呼——花悠然狠狠吐出一口气，果然是酒气还没散，看花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应不染运足功力，终于从人形幻化为小土狗的模样，但他仍然没有冲破定身的束缚。
花悠然走过去，看到小土狗四仰八叉，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埋首在小土狗软糯糯的小肚子上一顿乱蹭。
“儿子你怎么这样躺着，是想让爸爸亲亲吗？”
应不染：“……”
冲了一晚上定身束缚，应不染如今精疲力尽，连反抗的斗志都被磨平了。
花悠然奇怪：“咦？花生米你生病了吗？怎么不动啊？快动一下给爸爸看看，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唰——
一瞬间，小土狗恢复了自由。
一双黑溜溜的小绿豆眼睁大，再睁大，本尊能动了？就在花悠然说“快动一下”之后，那奇怪的禁制灰飞烟灭，好像从来就没存在过。
小土狗一个打挺，翻身而起，对着花悠然嗷呜嗷呜的叫唤起来。
应不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花悠然要参加下个月的门派大比，没有多长时间可以供他修习的了，想要在此间再次精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问题是，此次门派大比，有不少的优秀的弟子，他们的根基本就稳固，加之入门之后一直在刻苦修行，不似花悠然，整日里不是摸鱼就是干活儿，根本没有修行的时间。
荼荇之将花悠然唤来，白色的袖袍一扫，示意案几上的莲花茶盏。
花悠然识得那物，神尊让他守夜护航之时，每半个月便让他饮一次小甜水儿，白玉莲花盏之中盛放的便是那种小甜水儿。
荼荇之道：“你的修为虽有精进，可若想在门派大比之中夺魁，还差着火候，更不要说在通天大会拔得头筹，饮下。”
花悠然“哦”了一声，听话的走上前去，端起茶盏一口气喝光，咂咂嘴，果然是甜滋滋的小甜水儿，味道清雅回甘，不会觉得太甜，还有一股清新的凛冽之感，入口凉丝丝，入口却火热一片，那热浪直通肺腑，渗透花悠然的四肢百骸。
“神尊，”花悠然好奇的道：“这甜滋滋的甘露到底是什么？”
荼荇之没有回答，而是道：“本尊再教你一个口诀，正适合你的水灵根。”
“水……”花悠然一个激灵，支支吾吾的否定：“弟子不是……没有水灵根啊，神尊您怕是……怕是弄错了吧，指月师兄才是水灵根呢！”
荼荇之只是淡淡的看着他，道：“本尊不只知晓你是水灵根，还知晓……这其中的名堂。”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一动，花悠然肩上变轻，花瓣小水壶瞬间飞起，竟直接落入了荼荇之的掌心。
“我的水壶！”花悠然伸手去抓，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可惜，花悠然的反应速度远远没有荼荇之快，小水壶已经落入荼荇之手中。
荼荇之道：“你是水灵根，每次运用灵力之前，都会用这个物件儿来催动你体内积攒的灵气，来达到短暂提高修为等级的目的。”
花悠然：“……”神尊的眼睛是透视眼吗，这都知道？
荼荇之又道：“许多修者都有自己的法器，但水壶……本尊还是头一次见到。”
花悠然：“……”合理怀疑神尊吐槽我！
荼荇之挑眉：“依本尊所见，想要催动积攒的灵气，需要饮下足足一壶水，对否？”
花悠然无奈点点头，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神尊。
荼荇之笑了，但他的笑容不怎么“友好”，看得出来是嘲笑：“高手过招，往往须臾之间便定生死，谁能等你饮下这一壶水？”
罢了，荼荇之接口道：“也就是郝穹那个二呆子。”
花悠然：“！！！”神尊怎么还骂人呢？
不过，郝穹的确是个二呆子，完全是个未经过社会毒打的富二代。
荼荇之长袖一摆一，吧嗒一声，水壶自动打开，他端起莲花茶盏，微微倾斜，往里洒入一滴甘露。
“神尊！”花悠然想要阻止，这可是王铁给自己的外挂！
荼荇之道：“不必惊慌，以后你便无需饮一壶，只要一口，便可催动大量灵气。”
花悠然睁大眼睛：“就一口？”
荼荇之微微颔首：“不信？你可以试试。”
花悠然不是不信，而是觉得太过梦幻。王铁改良了很久程序，才做出这个小水壶，一次需要花悠然饮用两升的甘露，而玄觞神尊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就改良好了？
花悠然试探性的喝了一口，比之前的味道更加甘甜了，十足解渴。
喝过之后，花悠然嗯了一声，惊讶的看着你自己的掌心，那种感觉和平日就是不一样，都不需要运用符咒，花悠然已经能分辨出来。
“如何？”荼荇之的笑容胜券在握。
花悠然使劲点头：“真的只需要一口，神尊好厉害！”
荼荇之道：“你且坐下，本尊来教你口诀。”
“可是神尊……”花悠然犹豫：“我是外门弟子，也能习学玄光宗的口诀吗？”
荼荇之又笑了：“这并非玄光宗的口诀，而是荼氏口诀，本尊之前说过了，玄光宗的那些杂毛皮屑，不学也罢。”
花悠然赶紧端坐下来，摆出调息的模样。
荼荇之幽幽的道：“清心静气，守本凝神。你的资质不差，只因杂念太多，又无通门道，只需假以时日，绝对可以成为佼佼之者。”
花悠然被神尊这么一夸，更觉信心百倍，当即深吸一口气，按照荼荇之教授的口诀，将自己的心神收敛回来。
神尊还在指导花悠然，他的嗓音低沉，好似平和的海浪，即使再如何平和，还是能在花悠然的心窍中掀起阵阵连逸。
“专心。”
荼荇之的嗓音再次传来，伴随着一股热气，轻轻的吹拂在花悠然的耳畔。
花悠然一个激灵，没想到神尊离自己这般近，下意识睁开眼目。
果然，很近。近在咫尺，二人瞬间对上目光，花悠然就在想，神尊的眼睛好黑、好深沉，像一对漩涡，要把他生生吸进去一样。
花悠然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好想咬一口神尊的嘴唇，一定和那夜一样柔软。他微微倾身，不断靠近荼荇之。
荼荇之并没有躲闪，任由花悠然一点点缩短二人的距离。
花悠然感觉唇珠微微的麻痒，若有似无的蹭到了什么，那是神尊的嘴唇，和回忆中一般柔软，一般温暖，却如隔靴搔痒，还不够……
就在花悠然想要进一步得到更多的时候，荼荇之突然向后退了半步，沉声呵斥：“是谁？”
与此同时，荼荇之的袖袍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哎呦——”有人大喊一声，被突如其来敞开的门撞得人仰马翻，在地上滚了三四圈，脑袋磕在抄手回廊的柱子上，这才勉强停下来。
花悠然惊得睁大眼睛，怎么回事？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干了什么？
我差点，又强吻了神尊！
花悠然后知后觉，紧紧捂住嘴巴。相对比起来，差点被强吻的神尊则镇定很多，一个跃身逼近那偷听之人，居高临下。
“别……别打别打！”那人捂住自己的脑袋：“起码别打脸。”
花悠然听到他的嗓音，何其耳熟，赶紧跑出去：“郝穹？”
偷听之人竟是姬长老门下，仙盟盟主的儿子郝穹。
郝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脑袋撞在柱子上，红彤彤一大片，肉眼可见的充血鼓起，手忙脚乱的作礼：“拜见神尊！”
花悠然道：“你怎么在这里……偷听？”
郝穹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两只手也胡乱的摆着：“没有没有，我没有想要偷听，我只是……只是……”
郝穹支支吾吾，很显然，神尊已经失去了耐性。
花悠然道：“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找我吗？”
郝穹点点头，还是有些举棋不定，支支吾吾的道：“我那个……我想找你说点事情。”
他说着，偷偷瞥了一眼神尊，那意思是想找花悠然单独谈谈。
荼荇之则是淡淡的道：“就在这里说。”
郝穹一打叠应声：“是是是！”
花悠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从郝穹拜入姬长老门下，鲜少可以和花悠然见面，这次郝穹偷偷摸摸来寻花悠然，花悠然觉得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郝穹咬了咬后槽牙，道：“我就直说了罢！我、我这次过来，是想打小报告的！”
“小报告？”花悠然挑眉。
郝穹脸色通红：“我自知这样做很多丢人，所以才想偷偷摸摸的过来。”
郝穹深吸一口气：“花师弟，我师父他……要针对你，你万事小心啊！”
荼荇之幽幽的道：“仔细说。”
郝穹不敢隐瞒，将来龙去脉全部说了一遍。
因着姬齑的事情，姬长老和花悠然算是结下了深仇大恨，但平日里花悠然有神尊护着，如果没有名正言顺的借口，姬长老根本不可能动神尊的弟子，就算是外门弟子。
借着这次门派新秀大比，姬长老想到了一个不要脸的法子针对花悠然。
郝穹道：“师父他想要更改新秀大比的规则！原本的规则是，此次刚入门的弟子之间比试，但师父想要改成，只要是入门之后，未参加过新秀大比的，都可以参加比试。”
“什么！？”花悠然震惊：“还要不要脸了，那弟子修行一千年，从未参加过新秀大比，也可以一起比试了？”
郝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姬长老有一个弟子资质绝佳，入门三百年，早花悠然两届进入玄光宗，如今的修为在玄光宗之中算是佼佼者，谁见了都要喊一声大师兄。
郝穹道：“此次师父就想要派出陈千火大师兄，与你对阵！”
花悠然摸着下巴道：“就算他要更改大比规则，也不一定是他的弟子与我对上，比试对手不都是抽签决定的吗？”
郝穹的脸色又变了：“花师弟你不知，抽签什么的，都难不倒师父，师父一定会让你与陈千火大师兄对上的。”
姬长老将所有的大比都看得很重，总是私底下搞一些小手段，暗箱操作比试序号，让自己的弟子取得更好的名次。
荼荇之道：“姬长老是你的师父，你为何要将这件事情告之本尊？”
郝穹垂下头道：“姬长老的确是我师父，可……可大比就应当公平公正，我们修行者仗剑荡不平，不该心存这些歹毒的弯弯绕绕！”
花悠然险些笑出声来，郝穹很有大侠风范嘛。
荼荇之的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清浅的哂笑：“本尊知晓了，你回去罢。”
郝穹还是很担心，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花悠然：“花师弟，小心，你自己小心啊。”
花悠然摆手：“我知道了，放心好了，你快回去罢，别让姬长老发现你打小报告。”
郝穹终于走了，捂着他撞红的脑门子。
荼荇之看了花悠然一眼，道：“你的人缘倒是很好。”
花悠然自豪：“那是！”
以前花悠然在学校里，虽学习不是最好的，也不是什么班干部，但人缘儿绝佳，无论是男生女生都能说得上话。
荼荇之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舍。
花悠然挠了挠下巴，神尊那是什么表情？怎么好像吃醋了一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玄光宗新秀大比，是门派之中最具规模的大比之一，也是最能体现长老们调教能力的考核，因而长老们都十足重视。
“小然。”白鉴心走过来，笑道：“听说你也参加新秀大比？”
花悠然点点头：“是啊白长老。”
白鉴心道：“那一会子可要尽力，你们这一辈新秀，能人辈出，不要小看了这次考核。”
花悠然道：“白长老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为了能去参加仙盟的通天大会，为了可以拿到永夜之水，为了改变花悠然奇葩的体质，他便算是拼了直男这条老命，也一定要搏一搏！
众位长老簇拥着玄觞神尊款款进入会场。
会场选择的是玄光宗的演武广场，祭台高筑，气势恢宏。
荼荇之入席之后，各位长老也就坐，新秀大比正式开始。
曲霓裳刚要宣布比试开始，姬长老突然站起来：“且慢！”
曲霓裳奇怪的道：“姬长老，可是有什么不妥？”
姬长老笑呵呵的，好像一个慈祥的老者，道：“这新秀大比，每百年一次，就是为了给弟子们机会，展现自己的修为，只是……有些弟子不曾报名新秀大比，后来想想又觉后悔，只得抱憾终身……”
姬长老铺垫许多，这才道：“所以……老朽思前想去，想要改一改这新秀大比的规则。”
来了，这不就来了吗。花悠然撇嘴，一点子也不意外。
曲霓裳很是意外：“姬长老打算如何更改规则？”
姬长老道：“但凡是没有参加过新秀大比的弟子，无论入门多久，都可以参加新秀比试。”
“这……”白长老第一个反对：“那修行千年万年，只要未参加过新秀大比，谁都可以参加？在座的诸位长老，岂不是亦可以参加了？岂不是笑话。”
众位长老你看我我看你，都是面露难色。
姬长老却道：“白长老，此言差矣。老朽也是为了给更多的弟子机会，由他们主动报名，全凭自觉。咱们是名门正派，正义在心，哪位长老会去争夺这新秀的比试呢，对不对？”
有的长老同意，有的长老不同意。同意的长老觉得，如此一来说不定可以提升自己门下的考核成绩，而不同意的长老觉得，这样更改的规则完全是笑话，有什么公平可言？
姬长老拱手对荼荇之道：“神尊，您以为呢？”
荼荇之蹙眉看着姬长老，淡淡的道：“规则更改固然是好的，只是更改也要有一个限度，不如……三百年内未参加过新秀大比的门人，才可参与遴选，如何？”
姬长老狠狠松了一口气，他门下的弟子陈千火，刚好入门三百年！
姬长老一打叠应声：“是是是！神尊说的极是！”
他心里冷笑，还以为把神尊蒙在鼓中，正兀自庆幸，哪知晓神尊其实早就看清了他的伎俩。
比赛规则折中，两方长老都很满意，于是新秀大比正是开始。
按照玄光宗门派的老规矩，抽签选择对战的弟子。当然了，这个签子不是弟子自己抽，而是由姬长老完成。
前面几轮对战都很公平，很快分出高下。
姬长老走上台去，抽出一个签子，朗声道：“神尊外门弟子，花小然！”
花悠然走出队列，姬长老装模作样的抽出另外一支签子：“姬荆亲传弟子，陈千火！”
“噗……”花悠然笑喷出来。
鸡精？花悠然虽然已经入门好几个月，可还是头一次听说姬长老的全名，他的外孙子叫姬齑，他自己竟然叫“鸡精”，这一家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花悠然发笑，其他弟子则是轰然一片，便是连长老席都在交头接耳。
前面几轮比试，弟子们抽中的都是同年入门的弟子，而花悠然是第一个，刚入门便要与入门三百年的师兄对战。
更何况，对方是陈千火！
陈千火入门时间不算太长，区区三百年，可他是纯粹的火灵根，资质颇高，入门不久就被姬长老相中，选为亲传弟子，成为了姬长老门下的“大师兄”。
可以说陈千火在门派之中打遍天下无敌手，只要不是长老们出手，或者陈千火掉链子，几乎找不到他的对手。
“花小然竟然对上了陈师兄，真是倒霉啊！”
“要我说，哪里是倒霉？姬齑那个样子，姬长老恨花师弟恨得牙根痒痒，花师弟今次对上陈千火，若真是巧合，我把神尊的一剑止水生吞了！”
“嘘！小点声，被姬长老听见不要命了？”
“就你，还生吞神尊的一剑止水呢？那可是剑中英豪，神尊出初入江湖之时的成名宝剑，如今供奉在珍宝阁，你想见都见不着呢！”
白长老听到花小然和陈千火的名字，立刻焦急的道：“神尊……”
他的话还未说完，荼荇之抬起手来，示意噤声，面容还是那般的一成不变，似乎根本不担心什么。
花悠然施施然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众人的八卦私语之中，踏上高筑的演武台。
陈千火也登上台来，不屑的睥睨着花悠然，随便拱手：“花师弟，你可要小心了，刀剑无眼，生死有命！到时候可别怪师兄我手下不留情，怪也只能怪你学艺不精。”
陈千火一脸的狠戾，花悠然却笑得轻松：“陈师兄，今儿个风这么大，小心闪了你的大舌头。”
“你！！”陈千火指着花悠然。
似乎觉得不能再口舌落了下风，出言讽刺：“花师弟今次又要用什么宝剑？还是你那把唤作且慢的宝剑吗？哈哈哈哈——！！”
他这么一说，姬长老的弟子都跟着笑起来。
花悠然的“且慢”可是很出名的，当时也就是因为郝穹是个实在孩子，所以才会中招，若是换做其他老手，绝不给花悠然这个喘息的机会。
陈千火自然也不会。
花悠然气定神闲，道：“我有一剑。”
纤细白皙的手掌轻翻，掌心向上，一抹白光悠然，柔然缥缈，如水中花，如镜中月，如凭栏听雨，如悲悯观世，一把水蓝色的软剑凝聚于花悠然的掌心。
“那是……”
“一剑止水！”
“那不是神尊出世的第一柄神器吗！”
想当年荼荇之还不是神尊，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他身穿打满补丁的白衣，背负简陋的行囊，手握一剑，踏遍千山，从此名扬万年，震彻玄光大陆。
而“一剑止水”，正是荼荇之当年出世之时所用的宝剑，也是每一个新秀修士，梦寐以求的神器，仿佛得到了这柄宝剑，就像得到了从此扶摇直上的护身符。
无错，荼荇之除了教导花悠然口诀之外，还送了他一柄宝剑，一剑止水乃系水灵之器，比且慢剑更加契合花悠然，专门克制陈千火这个火灵根。
众位长老吃惊的看向荼荇之。
他们无欲无求，平静若死水的玄觞神尊，竟然将自己的宝剑送给了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这简直是无上的殊荣。
“神尊竟把一剑止水送给了这个外门弟子？”
“看来神尊很是器重花师弟，花师弟将来必不可限量……”
花悠然笑盈盈，嗓音压过了窃窃私语的声音，道：“我有一剑，一剑惊鸿，一剑破军，一剑……止水！”
陈千火大惊失色，一时有些慌了神，但强自镇定，断喝：“得意什么？你一个才入门的废柴，便是手握绝世神奇，又能如何？”
“不如何。”
花悠然眨眨眼，歪歪头，故意露出一脸迷茫，用气死活人不偿命的语气笑道：“师弟我也不曾得意，不过是师父送了徒儿一把兵器随便玩玩。怎么了，你师父没送过你宝剑吗？那真是可怜了。”
作者有话说：隔壁《咪的遗产》日更中，欢迎来看
那么和煦, 那般安详……
“嗯……”花悠然将头枕紧紧搂在怀中，偏栗色的丝发铺散开来，舒服的蹭了蹭头枕。
头枕……？
花悠然迷离的双目凝视着近在眼前的头枕, 这头枕……竟然是胸肌的造型。身为一个钢铁直男, 我怎么会买这样不正经的东西？
盯着所谓的头枕陷入恍惚, 花悠然后知后觉, 无声的呐喊，突然抱着头蹲在软榻的角落，根本不是什么头枕, 而是真正的胸肌, 是玄觞神尊的胸肌！
柔软的榻上一共躺着两个人，一个是花悠然，另外一个则是玄觞神尊荼荇之。此时此刻, 花悠然蹲在角落，而荼荇之则静静的沉睡着，还未苏醒, 他的眼底竟挂着轻微的乌青，润白无瑕的面容亦有一点点疲惫, 那是往日里不曾见过的疲惫。
神尊为何如此疲惫？
“难道……”花悠然震惊：“我又把神尊给睡了？”
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顺嘴说了出来。荼荇之微微蹙眉, 被他的嗓音吵醒，终于睁开了眼目, 嗓音沙哑中也透露着疲惫，道：“本尊只是被你折腾了一夜, 有些乏了。”
花悠然瞠目结舌，我折腾神尊，是传说中的那种“折腾”吗？
荼荇之与花悠然对上眼神, 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花悠然在想什么乱七八糟，无奈的揉了揉额角，道：“你昨夜中了醉心兰的药效，可还记得？”
花悠然呆呆的点头。
荼荇之又道：“你醉酒之后太能折腾了，本尊照顾了你一夜，快要天明之时，你才睡下。”
“呼——”花悠然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太好了，原来我只是撒酒疯，没有又睡了神尊！
荼荇之淡淡的道：“昨日你醉酒之时，一直喊着身体不舒服，这些日子你的修为进阶迅速，一连跳了两级，可还并不能融会贯通，本尊昨夜为你调息一二，你现在可以试试看，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
花悠然听得似懂非懂，对于修行之类的事情，他是不太明白的。不过老大他们说了，自己的体质不适合进阶太快，因为浣花宗的清水决有弊端，也就是王铁所说的BUG。花悠然的身体已经被清水决改造成了一块大海绵，如果吸水太快，身体承受不住，反而会膨胀而死。
花悠然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调息一周天，果然，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反而神清气爽。
“哎，”花悠然感叹：“好像不难受了，之前胸口隐隐约约憋闷，现在完全没事了。腰也不疼了，背也不疼了，我的屁股也……”
不疼了。
花悠然兴奋的活动着身体，陡然僵硬住。
等等，胸口不再憋闷，腰不疼背不疼，都是神尊帮忙调息的功劳，可、可是屁股呢？屁股怎么也突然不疼了？调息还能管那块儿？
花悠然的脑子里乱哄哄，轰隆一声，突然炸开了锅，记忆的片段好像海啸，冲破最后一丝屏障，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而来，席卷着花悠然残破的意志力。
昨日夜里，花悠然因为醉酒，比平日里奔放一万倍，完全不知什么叫做害羞，要求玄觞神尊亲自为他上药。
神尊答允下来，上着上着药，花悠然觉得很热，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躁动不断滋生，隔靴搔痒一般乱窜，他忍不住一把将神尊壁抵在墙上，来了一个霸总剧标准的壁咚，低下头，不由分说强吻了神尊。
太、太丢人了！花悠然紧紧捂着自己的脸，已经没脸见人了。
荼荇之挑眉：“可是身子还有不适？”
花悠然摇头，身体很好，白玉膏奇效，调息也非常有助力，可是花悠然脸皮没了，身为一个直男的脸都丢光了！
花悠然不敢把头抬起来，便在此时……叩叩！
是敲门声，吓得他一个激灵。
“神尊。”是指月的声音。
此时已然天明，神尊从不懒起，总是未有天亮便起身，因此身为外门弟子的指月和拂云，也从来不懒起。
花悠然噌的站起来，胡乱的将凌乱的衣衫套好，跳下软榻，好似一只无头苍蝇，便要往榻底下钻，可惜，软榻高度一般，花悠然钻不下去。他又盯着屋舍的户牖，双眼发光，一个疾步窜过去，咔拉开窗户，一条腿已经跨在上面。
花悠然的动作行云流水，经过神尊的帮忙调息，如今他的体能和修为都得到了一个大的飞跃，翻窗这种小小不言的事情，自然是得心应手，手拿把掐，手到擒来……
只是，户牖一拉开，拂云师兄却在窗外的花园中浇水洒扫。
一下子，四目相对。
拂云师兄平静、沉着的眼目，一瞬间翻起暗涌的惊涛骇浪。
花悠然：“……”
嘭！！
花悠然默默缩回腿，将窗子重重关闭。
短暂的沉默之后，花悠然又要找地方藏身。
荼荇之实在是看不过去了，道：“躲躲藏藏做什么？就在站在那里。”
花悠然咬紧嘴唇，我昨天在神尊这里过夜，还亵渎了神尊，把神尊的胸膛当做枕头，这样不需要避嫌吗？
可是花悠然转念一想，如果我翻窗而走，师兄们肯定会看到，到时候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站着。
无错，反正我们三个人也是轮流为神尊上夜的，昨日轮到我上夜，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荼荇之没有他那般毛躁，起身整理衣襟，这才缓缓的道：“进来。”
吱呀——
指月应声推开舍门，走了进来。
他走进来的步伐，在看到花悠然的一瞬间停顿住，随即眼中燃烧起汹汹的八卦之火。
花悠然被那样的目光对上，总觉得浑身发麻，说不出来的古怪。
他哪里知晓，上夜的确是普通平常的事情，可偏偏花悠然昨日醉酒，是被玄觞神尊抱进屋舍的，指月和拂云亲眼所见。指月又是资深的同人男，他如何能不八卦？
花悠然挺起胸膛，本想正直的回视指月的目光，可奈何指月的目光热烈，好似要把花悠然活生生烧着一般，花悠然立刻怂了，垂下头，一脸心虚。
他心虚的避开目光，指月的八卦之火又开始燃烧，好似油锅里飞溅入的小水花，水花虽小，造势却大，指月敏锐察觉到不同寻常，昨夜，一定发生了什么。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觞神尊打断了指月灼灼然的目光，道：“何事？”
“哦……”指月立刻回神，恭敬的垂下头，拱手道：“神尊，下个月便是宗门内的门派大比，今年新入门的新人弟子初试，这是各大长老汇总上来的新秀名单，还请神尊过目。”
仙盟举办的通天大会在三个月之后，在此之前，各大门派之内都会有大比，选出优秀的新人弟子去参加通天大会，为门派争光。
玄光宗也有类似的比试。但凡是新入门的弟子，都可以自由报名参加门派大比，经过大比的遴选，会选出三个最优秀的新秀弟子，与众位长老赶赴通天大会，参加这玄光大陆最负盛名的聚会。
荼荇之展开名册，只是简单地扫视了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指月瞥眼看了花悠然一眼，这一眼比较正经，道：“神尊，花师弟亦是这次入门的新人弟子，不知……师弟要不要参加这次比斗？”
花悠然虽然是神尊的弟子，但确切的说是外门弟子，所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亦可以，都没有什么硬性规定。
荼荇之生性淡薄，对于这样的比斗他并不热衷，指月和拂云完全继承了神尊的“良好品格”，对此也不争不抢，因此二人从未参加过这样的比斗。
花悠然一听，激动不已，当即道：“我要去！要参加！”
自然要去参加，只有通过门派大比，才能参加通天大会，只有在通天大会夺魁，才能得到这世间最后一瓶永夜之水，完全改变花悠然这奇葩的体质！
指月有些惊讶，没想到小师弟如此的……争抢好斗？平日里真真儿看不出来，还以为小师弟只会躲懒呢。
指月没有立刻回答，看向荼荇之，这自然还要看神尊的态度。
荼荇之似乎没有任何意外，随口道“：他想去，便由得他罢。”
指月应声，道：“是，神尊。”
花悠然开心了，可以参加门派大比，如今自己又得到了神尊的帮助，体内的修为得以轻松运转，在新秀之中夺魁，应该、可能、或许不是什么难事儿！
花悠然开开心心的退出荼荇之的屋舍，刚要转身离去，啪，被指月按住了肩膀。
指月笑盈盈的道：“花师弟如此欢心，是有什么好事儿发生么？昨夜你可是一、整、夜都留在神尊屋中？”
“我、我……”花悠然瞬间变得结结巴巴：“我留……留在神尊屋里怎、怎么了吗？昨天不是我轮到我给神尊上夜了吗，这很……很正常吧！”
“是吗？”指月却道：“可是昨夜，我和拂云师兄都亲眼所见，是神尊抱着你进屋儿的。”
抱！
花悠然的脸颊腾地红起来。
指月道：“你脸红了？”
花悠然：“没有，天气太热！”
指月又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难道和话本儿里写的一样？”
花悠然义正言辞的抢白：“指月师兄，不是我说你，平日里看点正经的吧！脑子里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还要准备门派大比，我先走了！”
他说罢，不给指月任何空当，一个流烟儿逃命似的飞奔而去。
指月赞叹道：“跑得真快，小师弟的修为不会又精进了吧？”
花悠然一口气冲回自己的屋舍，因为太过匆忙，他根本没注意，自己的屋舍竟然没有关门。
“吓死我……”了。
花悠然还未喘出一口气，刚刚冲进屋内，便对上了一双狭长而凌厉的双目。
一个裸男！花悠然的榻上躺着一个裸男，四仰八叉，成大字瘫着，一件衣服也不穿，简直不、知、廉、耻……
“嗬！”花悠然狠狠的倒抽一口冷气，这里是我的屋舍啊，没有走错，我的榻上怎么会躺着一个变态？
那变态不是旁人，正是魔尊应不染！
应不染昨日被花悠然定身，还被迫显出了人形，一件衣服也没有，就这样躺在这里，呼唤了花悠然好几声，他醉得根本听不见，便这样抛下应不染走了。
大门还开着，嗖嗖的夜风灌进来，就这样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吹打在应不染的身上，吹打在他每一寸的肌肤之上。
也幸亏这里是玄觞神尊的院落，平日里无人敢入内，应不染提心吊胆了一整夜，不过并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看到魔尊这副落魄的模样。
花悠然使劲揉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我的酒气还没醒吗？醉心兰这么厉害！”
他谨慎的放下手，榻上的高大裸男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软萌小土狗。
“儿子？！”花悠然震惊，裸男？土狗？我儿子分明是一只小土狗，不可能是裸男。
呼——花悠然狠狠吐出一口气，果然是酒气还没散，看花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应不染运足功力，终于从人形幻化为小土狗的模样，但他仍然没有冲破定身的束缚。
花悠然走过去，看到小土狗四仰八叉，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埋首在小土狗软糯糯的小肚子上一顿乱蹭。
“儿子你怎么这样躺着，是想让爸爸亲亲吗？”
应不染：“……”
冲了一晚上定身束缚，应不染如今精疲力尽，连反抗的斗志都被磨平了。
花悠然奇怪：“咦？花生米你生病了吗？怎么不动啊？快动一下给爸爸看看，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唰——
一瞬间，小土狗恢复了自由。
一双黑溜溜的小绿豆眼睁大，再睁大，本尊能动了？就在花悠然说“快动一下”之后，那奇怪的禁制灰飞烟灭，好像从来就没存在过。
小土狗一个打挺，翻身而起，对着花悠然嗷呜嗷呜的叫唤起来。
应不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花悠然要参加下个月的门派大比，没有多长时间可以供他修习的了，想要在此间再次精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问题是，此次门派大比，有不少的优秀的弟子，他们的根基本就稳固，加之入门之后一直在刻苦修行，不似花悠然，整日里不是摸鱼就是干活儿，根本没有修行的时间。
荼荇之将花悠然唤来，白色的袖袍一扫，示意案几上的莲花茶盏。
花悠然识得那物，神尊让他守夜护航之时，每半个月便让他饮一次小甜水儿，白玉莲花盏之中盛放的便是那种小甜水儿。
荼荇之道：“你的修为虽有精进，可若想在门派大比之中夺魁，还差着火候，更不要说在通天大会拔得头筹，饮下。”
花悠然“哦”了一声，听话的走上前去，端起茶盏一口气喝光，咂咂嘴，果然是甜滋滋的小甜水儿，味道清雅回甘，不会觉得太甜，还有一股清新的凛冽之感，入口凉丝丝，入口却火热一片，那热浪直通肺腑，渗透花悠然的四肢百骸。
“神尊，”花悠然好奇的道：“这甜滋滋的甘露到底是什么？”
荼荇之没有回答，而是道：“本尊再教你一个口诀，正适合你的水灵根。”
“水……”花悠然一个激灵，支支吾吾的否定：“弟子不是……没有水灵根啊，神尊您怕是……怕是弄错了吧，指月师兄才是水灵根呢！”
荼荇之只是淡淡的看着他，道：“本尊不只知晓你是水灵根，还知晓……这其中的名堂。”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一动，花悠然肩上变轻，花瓣小水壶瞬间飞起，竟直接落入了荼荇之的掌心。
“我的水壶！”花悠然伸手去抓，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可惜，花悠然的反应速度远远没有荼荇之快，小水壶已经落入荼荇之手中。
荼荇之道：“你是水灵根，每次运用灵力之前，都会用这个物件儿来催动你体内积攒的灵气，来达到短暂提高修为等级的目的。”
花悠然：“……”神尊的眼睛是透视眼吗，这都知道？
荼荇之又道：“许多修者都有自己的法器，但水壶……本尊还是头一次见到。”
花悠然：“……”合理怀疑神尊吐槽我！
荼荇之挑眉：“依本尊所见，想要催动积攒的灵气，需要饮下足足一壶水，对否？”
花悠然无奈点点头，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神尊。
荼荇之笑了，但他的笑容不怎么“友好”，看得出来是嘲笑：“高手过招，往往须臾之间便定生死，谁能等你饮下这一壶水？”
罢了，荼荇之接口道：“也就是郝穹那个二呆子。”
花悠然：“！！！”神尊怎么还骂人呢？
不过，郝穹的确是个二呆子，完全是个未经过社会毒打的富二代。
荼荇之长袖一摆一，吧嗒一声，水壶自动打开，他端起莲花茶盏，微微倾斜，往里洒入一滴甘露。
“神尊！”花悠然想要阻止，这可是王铁给自己的外挂！
荼荇之道：“不必惊慌，以后你便无需饮一壶，只要一口，便可催动大量灵气。”
花悠然睁大眼睛：“就一口？”
荼荇之微微颔首：“不信？你可以试试。”
花悠然不是不信，而是觉得太过梦幻。王铁改良了很久程序，才做出这个小水壶，一次需要花悠然饮用两升的甘露，而玄觞神尊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就改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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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悠然试探性的喝了一口，比之前的味道更加甘甜了，十足解渴。
喝过之后，花悠然嗯了一声，惊讶的看着你自己的掌心，那种感觉和平日就是不一样，都不需要运用符咒，花悠然已经能分辨出来。
“如何？”荼荇之的笑容胜券在握。
花悠然使劲点头：“真的只需要一口，神尊好厉害！”
荼荇之道：“你且坐下，本尊来教你口诀。”
“可是神尊……”花悠然犹豫：“我是外门弟子，也能习学玄光宗的口诀吗？”
荼荇之又笑了：“这并非玄光宗的口诀，而是荼氏口诀，本尊之前说过了，玄光宗的那些杂毛皮屑，不学也罢。”
花悠然赶紧端坐下来，摆出调息的模样。
荼荇之幽幽的道：“清心静气，守本凝神。你的资质不差，只因杂念太多，又无通门道，只需假以时日，绝对可以成为佼佼之者。”
花悠然被神尊这么一夸，更觉信心百倍，当即深吸一口气，按照荼荇之教授的口诀，将自己的心神收敛回来。
神尊还在指导花悠然，他的嗓音低沉，好似平和的海浪，即使再如何平和，还是能在花悠然的心窍中掀起阵阵连逸。
“专心。”
荼荇之的嗓音再次传来，伴随着一股热气，轻轻的吹拂在花悠然的耳畔。
花悠然一个激灵，没想到神尊离自己这般近，下意识睁开眼目。
果然，很近。近在咫尺，二人瞬间对上目光，花悠然就在想，神尊的眼睛好黑、好深沉，像一对漩涡，要把他生生吸进去一样。
花悠然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好想咬一口神尊的嘴唇，一定和那夜一样柔软。他微微倾身，不断靠近荼荇之。
荼荇之并没有躲闪，任由花悠然一点点缩短二人的距离。
花悠然感觉唇珠微微的麻痒，若有似无的蹭到了什么，那是神尊的嘴唇，和回忆中一般柔软，一般温暖，却如隔靴搔痒，还不够……
就在花悠然想要进一步得到更多的时候，荼荇之突然向后退了半步，沉声呵斥：“是谁？”
与此同时，荼荇之的袖袍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哎呦——”有人大喊一声，被突如其来敞开的门撞得人仰马翻，在地上滚了三四圈，脑袋磕在抄手回廊的柱子上，这才勉强停下来。
花悠然惊得睁大眼睛，怎么回事？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干了什么？
我差点，又强吻了神尊！
花悠然后知后觉，紧紧捂住嘴巴。相对比起来，差点被强吻的神尊则镇定很多，一个跃身逼近那偷听之人，居高临下。
“别……别打别打！”那人捂住自己的脑袋：“起码别打脸。”
花悠然听到他的嗓音，何其耳熟，赶紧跑出去：“郝穹？”
偷听之人竟是姬长老门下，仙盟盟主的儿子郝穹。
郝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脑袋撞在柱子上，红彤彤一大片，肉眼可见的充血鼓起，手忙脚乱的作礼：“拜见神尊！”
花悠然道：“你怎么在这里……偷听？”
郝穹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两只手也胡乱的摆着：“没有没有，我没有想要偷听，我只是……只是……”
郝穹支支吾吾，很显然，神尊已经失去了耐性。
花悠然道：“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找我吗？”
郝穹点点头，还是有些举棋不定，支支吾吾的道：“我那个……我想找你说点事情。”
他说着，偷偷瞥了一眼神尊，那意思是想找花悠然单独谈谈。
荼荇之则是淡淡的道：“就在这里说。”
郝穹一打叠应声：“是是是！”
花悠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从郝穹拜入姬长老门下，鲜少可以和花悠然见面，这次郝穹偷偷摸摸来寻花悠然，花悠然觉得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郝穹咬了咬后槽牙，道：“我就直说了罢！我、我这次过来，是想打小报告的！”
“小报告？”花悠然挑眉。
郝穹脸色通红：“我自知这样做很多丢人，所以才想偷偷摸摸的过来。”
郝穹深吸一口气：“花师弟，我师父他……要针对你，你万事小心啊！”
荼荇之幽幽的道：“仔细说。”
郝穹不敢隐瞒，将来龙去脉全部说了一遍。
因着姬齑的事情，姬长老和花悠然算是结下了深仇大恨，但平日里花悠然有神尊护着，如果没有名正言顺的借口，姬长老根本不可能动神尊的弟子，就算是外门弟子。
借着这次门派新秀大比，姬长老想到了一个不要脸的法子针对花悠然。
郝穹道：“师父他想要更改新秀大比的规则！原本的规则是，此次刚入门的弟子之间比试，但师父想要改成，只要是入门之后，未参加过新秀大比的，都可以参加比试。”
“什么！？”花悠然震惊：“还要不要脸了，那弟子修行一千年，从未参加过新秀大比，也可以一起比试了？”
郝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姬长老有一个弟子资质绝佳，入门三百年，早花悠然两届进入玄光宗，如今的修为在玄光宗之中算是佼佼者，谁见了都要喊一声大师兄。
郝穹道：“此次师父就想要派出陈千火大师兄，与你对阵！”
花悠然摸着下巴道：“就算他要更改大比规则，也不一定是他的弟子与我对上，比试对手不都是抽签决定的吗？”
郝穹的脸色又变了：“花师弟你不知，抽签什么的，都难不倒师父，师父一定会让你与陈千火大师兄对上的。”
姬长老将所有的大比都看得很重，总是私底下搞一些小手段，暗箱操作比试序号，让自己的弟子取得更好的名次。
荼荇之道：“姬长老是你的师父，你为何要将这件事情告之本尊？”
郝穹垂下头道：“姬长老的确是我师父，可……可大比就应当公平公正，我们修行者仗剑荡不平，不该心存这些歹毒的弯弯绕绕！”
花悠然险些笑出声来，郝穹很有大侠风范嘛。
荼荇之的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清浅的哂笑：“本尊知晓了，你回去罢。”
郝穹还是很担心，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花悠然：“花师弟，小心，你自己小心啊。”
花悠然摆手：“我知道了，放心好了，你快回去罢，别让姬长老发现你打小报告。”
郝穹终于走了，捂着他撞红的脑门子。
荼荇之看了花悠然一眼，道：“你的人缘倒是很好。”
花悠然自豪：“那是！”
以前花悠然在学校里，虽学习不是最好的，也不是什么班干部，但人缘儿绝佳，无论是男生女生都能说得上话。
荼荇之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舍。
花悠然挠了挠下巴，神尊那是什么表情？怎么好像吃醋了一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玄光宗新秀大比，是门派之中最具规模的大比之一，也是最能体现长老们调教能力的考核，因而长老们都十足重视。
“小然。”白鉴心走过来，笑道：“听说你也参加新秀大比？”
花悠然点点头：“是啊白长老。”
白鉴心道：“那一会子可要尽力，你们这一辈新秀，能人辈出，不要小看了这次考核。”
花悠然道：“白长老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为了能去参加仙盟的通天大会，为了可以拿到永夜之水，为了改变花悠然奇葩的体质，他便算是拼了直男这条老命，也一定要搏一搏！
众位长老簇拥着玄觞神尊款款进入会场。
会场选择的是玄光宗的演武广场，祭台高筑，气势恢宏。
荼荇之入席之后，各位长老也就坐，新秀大比正式开始。
曲霓裳刚要宣布比试开始，姬长老突然站起来：“且慢！”
曲霓裳奇怪的道：“姬长老，可是有什么不妥？”
姬长老笑呵呵的，好像一个慈祥的老者，道：“这新秀大比，每百年一次，就是为了给弟子们机会，展现自己的修为，只是……有些弟子不曾报名新秀大比，后来想想又觉后悔，只得抱憾终身……”
姬长老铺垫许多，这才道：“所以……老朽思前想去，想要改一改这新秀大比的规则。”
来了，这不就来了吗。花悠然撇嘴，一点子也不意外。
曲霓裳很是意外：“姬长老打算如何更改规则？”
姬长老道：“但凡是没有参加过新秀大比的弟子，无论入门多久，都可以参加新秀比试。”
“这……”白长老第一个反对：“那修行千年万年，只要未参加过新秀大比，谁都可以参加？在座的诸位长老，岂不是亦可以参加了？岂不是笑话。”
众位长老你看我我看你，都是面露难色。
姬长老却道：“白长老，此言差矣。老朽也是为了给更多的弟子机会，由他们主动报名，全凭自觉。咱们是名门正派，正义在心，哪位长老会去争夺这新秀的比试呢，对不对？”
有的长老同意，有的长老不同意。同意的长老觉得，如此一来说不定可以提升自己门下的考核成绩，而不同意的长老觉得，这样更改的规则完全是笑话，有什么公平可言？
姬长老拱手对荼荇之道：“神尊，您以为呢？”
荼荇之蹙眉看着姬长老，淡淡的道：“规则更改固然是好的，只是更改也要有一个限度，不如……三百年内未参加过新秀大比的门人，才可参与遴选，如何？”
姬长老狠狠松了一口气，他门下的弟子陈千火，刚好入门三百年！
姬长老一打叠应声：“是是是！神尊说的极是！”
他心里冷笑，还以为把神尊蒙在鼓中，正兀自庆幸，哪知晓神尊其实早就看清了他的伎俩。
比赛规则折中，两方长老都很满意，于是新秀大比正是开始。
按照玄光宗门派的老规矩，抽签选择对战的弟子。当然了，这个签子不是弟子自己抽，而是由姬长老完成。
前面几轮对战都很公平，很快分出高下。
姬长老走上台去，抽出一个签子，朗声道：“神尊外门弟子，花小然！”
花悠然走出队列，姬长老装模作样的抽出另外一支签子：“姬荆亲传弟子，陈千火！”
“噗……”花悠然笑喷出来。
鸡精？花悠然虽然已经入门好几个月，可还是头一次听说姬长老的全名，他的外孙子叫姬齑，他自己竟然叫“鸡精”，这一家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花悠然发笑，其他弟子则是轰然一片，便是连长老席都在交头接耳。
前面几轮比试，弟子们抽中的都是同年入门的弟子，而花悠然是第一个，刚入门便要与入门三百年的师兄对战。
更何况，对方是陈千火！
陈千火入门时间不算太长，区区三百年，可他是纯粹的火灵根，资质颇高，入门不久就被姬长老相中，选为亲传弟子，成为了姬长老门下的“大师兄”。
可以说陈千火在门派之中打遍天下无敌手，只要不是长老们出手，或者陈千火掉链子，几乎找不到他的对手。
“花小然竟然对上了陈师兄，真是倒霉啊！”
“要我说，哪里是倒霉？姬齑那个样子，姬长老恨花师弟恨得牙根痒痒，花师弟今次对上陈千火，若真是巧合，我把神尊的一剑止水生吞了！”
“嘘！小点声，被姬长老听见不要命了？”
“就你，还生吞神尊的一剑止水呢？那可是剑中英豪，神尊出初入江湖之时的成名宝剑，如今供奉在珍宝阁，你想见都见不着呢！”
白长老听到花小然和陈千火的名字，立刻焦急的道：“神尊……”
他的话还未说完，荼荇之抬起手来，示意噤声，面容还是那般的一成不变，似乎根本不担心什么。
花悠然施施然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众人的八卦私语之中，踏上高筑的演武台。
陈千火也登上台来，不屑的睥睨着花悠然，随便拱手：“花师弟，你可要小心了，刀剑无眼，生死有命！到时候可别怪师兄我手下不留情，怪也只能怪你学艺不精。”
陈千火一脸的狠戾，花悠然却笑得轻松：“陈师兄，今儿个风这么大，小心闪了你的大舌头。”
“你！！”陈千火指着花悠然。
似乎觉得不能再口舌落了下风，出言讽刺：“花师弟今次又要用什么宝剑？还是你那把唤作且慢的宝剑吗？哈哈哈哈——！！”
他这么一说，姬长老的弟子都跟着笑起来。
花悠然的“且慢”可是很出名的，当时也就是因为郝穹是个实在孩子，所以才会中招，若是换做其他老手，绝不给花悠然这个喘息的机会。
陈千火自然也不会。
花悠然气定神闲，道：“我有一剑。”
纤细白皙的手掌轻翻，掌心向上，一抹白光悠然，柔然缥缈，如水中花，如镜中月，如凭栏听雨，如悲悯观世，一把水蓝色的软剑凝聚于花悠然的掌心。
“那是……”
“一剑止水！”
“那不是神尊出世的第一柄神器吗！”
想当年荼荇之还不是神尊，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他身穿打满补丁的白衣，背负简陋的行囊，手握一剑，踏遍千山，从此名扬万年，震彻玄光大陆。
而“一剑止水”，正是荼荇之当年出世之时所用的宝剑，也是每一个新秀修士，梦寐以求的神器，仿佛得到了这柄宝剑，就像得到了从此扶摇直上的护身符。
无错，荼荇之除了教导花悠然口诀之外，还送了他一柄宝剑，一剑止水乃系水灵之器，比且慢剑更加契合花悠然，专门克制陈千火这个火灵根。
众位长老吃惊的看向荼荇之。
他们无欲无求，平静若死水的玄觞神尊，竟然将自己的宝剑送给了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这简直是无上的殊荣。
“神尊竟把一剑止水送给了这个外门弟子？”
“看来神尊很是器重花师弟，花师弟将来必不可限量……”
花悠然笑盈盈，嗓音压过了窃窃私语的声音，道：“我有一剑，一剑惊鸿，一剑破军，一剑……止水！”
陈千火大惊失色，一时有些慌了神，但强自镇定，断喝：“得意什么？你一个才入门的废柴，便是手握绝世神奇，又能如何？”
“不如何。”
花悠然眨眨眼，歪歪头，故意露出一脸迷茫，用气死活人不偿命的语气笑道：“师弟我也不曾得意，不过是师父送了徒儿一把兵器随便玩玩。怎么了，你师父没送过你宝剑吗？那真是可怜了。”
作者有话说：隔壁《咪的遗产》日更中，欢迎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