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追杀①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和宗门明争暗斗上百年,终于尽数在今日了结。

境昙走出祈神殿时,光线刚好洒在他肩头,他微微眯了眯眼,虽然面上毫无表情,但心情很好。

一旦今日从这里走出去,他就和九渊宗毫无瓜葛了。

他自废了九渊宗的秘法,交还了圣子令,往后他不再受世人敬仰,不再是需要断情绝爱的圣子,他只是属于李叙川一人的境昙,只是境昙,他们将在那座无名的青山之上,共度余生。

九渊宗的护山大阵今日全开,金色的阵纹铺满山道两侧的石壁。

境昙知道,这是送他离开的阵仗,是用来防他的,他每走一步,结界就会挪一步,退不了。

境昙对此毫不在意,长老们属实多虑,他比谁都想离开这里。

阿川定是在外面等急了吧,他都在九渊宗待上整整一天了。

山门在望。

李叙川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视野里,他站在山门的外阶下,身披一件晴山蓝的外袍,墨发半束半散垂在腰后,碎发轻轻拂动着,侧脸美得朦朦胧胧。

许是无事可做,他正低着头,小幅度地踹着路上的小石子。

境昙的呼吸终于松了下来。

他走下最后几步台阶,悄无声息地靠近李叙川,停在人身后,抱住了人。

李叙川本不悦地抬头想运功,看见是他,表情一下就变了,急忙收回手势柔柔地喊人:“昙昙。”

境昙没有回应这句,但动作很诚恳地低头在人耳后亲了亲。

从相识一个月就相结合来看,他对李叙川一直都是生理性喜欢,修真界的一个月,相当之短。

他控制不住想亲人,想和人贴。

李叙川等他抱了会儿,才问起今日的事:“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境昙沉思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我自废修为他们才罢休……”

话未尽,他的衣袖一下就被人拉住,李叙川眼中的心疼根本藏不住,表情更是凶巴巴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杀上祈神殿,替他讨回公道。

境昙心绪倒是没什么波动,只是看着李叙川这副担心的模样,难免会觉得愉悦。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李叙川的脸颊:“没关系,只是废了九渊宗核心秘法,境界掉回了金丹期,我根基尚在,重回化神期只是时间问题。”

“那也很欺负人,你好歹给他们做了几百年的圣子,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你呢?”

何止,他与李叙川私奔这两百年来,两人遭遇的暗杀和算计只多不少。

想到这里,李叙川也不等境昙回答,深吸一口气,道:“算了都结束了,我们回家吧,还没去家里看过呢。”

回家。

这两个字从阿川嘴里说出来,真是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境昙心动。

“嗯,”他回应道,看见李叙川还是不高兴,又安慰道,“阿川,别不开心,他们伤不了我。”

这倒是实话,李叙川深知他有多强,境昙自废修为还能平稳地走出来,足以见得他根基有多稳固。

李叙川不再多言,他牵起境昙的手往南走,将所有事情都抛诸脑后。

境昙只看着他,握着这双手紧了一点,再紧一点。

出了九渊宗的地界,是青铜郡的官道,两人御剑飞行,一路向南,直抵青山。

沿着官道约莫又飞了半个时辰,总算是靠近青山地界。

境昙察觉到不对,是在经过一片松林的时候。

周围太安静了。

这片松林,连风声都没有。他御剑停止,亦拦住李叙川继续往前。

几乎是瞬间,李叙川也感知到危险,两人对视一眼,往松林里面飞去,直至平地,境昙收剑走在路上。

李叙川也跳下来,站在他身侧。

前方,官道忽然收窄,两侧的山壁陡然升高,形成一道天然的隘口,此时,那里有一行人。

境昙目光放远,看见那领头的人,他身着玄色道袍,腰悬白玉令牌,面容清癯,须发皆白,赫然就是九渊宗戒律堂首座长老——沉渊。

他的身后,十二名执事一字排开,他们全都御剑止在半空,结界早已覆盖周围,只待他们进入便可踏入陷阱。

“沉渊长老,”境昙声音很平,甚至行了一礼,“我已交还圣子令,与九渊宗再无瓜葛,还请让路。”

沉渊抚了抚长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境昙,老朽是来救你的。”

“救我?”境昙重复了一遍,语气毫无波澜。

“你被这妖人所惑,自毁前程,断送百年道基,”沉渊的视线移向李叙川,眼中寒光骤现,“老朽不能让九渊宗的圣子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拖入深渊。”

“阿川不是妖人,”境昙凝眸反驳道,“我亦不是圣子。”

“在宗门铁卷上不是,”沉渊摇头,“可在天道眼中,你永远是九渊宗的圣子。”

“你与这散修的孽缘,终将反噬宗门。老朽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愿回宗?!”

境昙看着他,看了很久。

半晌,他轻轻地、缓缓地笑了,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说我们是孽缘?我与阿川?”他连长老都不叫了,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冽,“归根结底,你还是为了宗门而来,可如今,宗门安危与我何干?”

“放肆!”沉渊厉喝一声,袖袍一挥,“执事听令,杀了那散修——”

话音未落,境昙先动了。

“昙昙!”李叙川担忧他现在的情况,紧跟其后。境昙才自废修为,就算灵力尚在,也不能全然应对。

李叙川右手一抖,腕间条银白色的软剑护腕,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鳞片层层翻涌,无声无息地展开。

这是“缠霜”,平时盘踞在他袖间,如一条温顺的蛇,剑成之时,方圆三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见境昙直奔沉渊,李叙川只好对付其他执事,替他扫清障碍。

境昙知晓他会是自己的后盾,所以全心都在沉渊身上,沉渊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暴露。

他们要杀李叙川。

沉渊并不多言,境昙上前来他就已经感知到,这位圣子的灵力所剩无多,虽然根基尚在,但如今并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境昙速度快到几乎只留下残影,整个人都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沉渊。

沉渊一惊,闪身躲过,身形在结界中如鬼魅般躲避,同时他双手结印,十二道光柱于不同方位升起,灵力如同丝线般活跃,直直困压李叙川。

他用了缚灵阵,阵起之时,修士的灵力会被不断抽离,化为阵法力量,此阵如今对境昙毫无作用,因为阵法只针对元婴期以上修士。

沉渊所有灵力都直抵李叙川:“老朽要将你炼化在此地!”

李叙川脚下一错,缠霜剑在手中骤然绷直,剑尖点在丝线之上。

“叮——”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丝线被荡开,他的缠霜剑上却立刻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银丝。

李叙川皱皱眉头,这丝线……居然在抽取他的灵力。

境昙也没想到沉渊如此狠辣,见缝插针地攻击李叙川,一个闪身都能被他找到机会。

于是,他不再追击,而是折身回到阵中,一把拉住李叙川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昙昙。”李叙川也想护在他身前,却被境昙止住,示意他不用。

李叙川便没有再动,担心地看他,境昙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少顷,境昙眉心处亮起一道金色光芒,像是被划开的竖瞳,那光芒越来越盛,然后,飞出一团光影。

小金团绕着境昙转了两圈,从里面慢慢浮现出一柄剑。

那剑身通体透明,宛若凝固的冰晶,内里有无数金色光点在流转,连剑柄之上都缠着金色的月纹。

此为境昙的本命灵剑霜寂,与他命魂相连的神兵。几百年来,这柄剑只出鞘过三次,每次都代表着尸山血海。

修为可以散,灵力可以失,霜寂剑却是他的骨和魂,人在则剑在。

剑身完全浮现的瞬间,境昙的一头墨发都变为了银白色。

灵剑力量反哺肉身,即便他现在灵力低微,也能短暂重回巅峰状态,换取超越极限的战力。

银发披散下来,境昙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不再是人眼。

瞳孔已然变成利剑般的竖瞳,映着金色的光芒。

李叙川急了:“你干什么?!你现在强行召唤本命灵剑,会遭反噬的!”

境昙瞧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言未发,瞥向前面的沉渊:“阵眼在乾位三尺处。”

他一剑刺下,霜寂没入泥土,气势汹汹。

下一瞬,缚灵阵剧烈颤抖,霜寂正在吞噬阵法的灵力。

透明剑身贪婪地吸收着,将原本用来困锁他们的力量化为己有。

沉渊没料到他会如此行事:“此刻用这把剑,你会死。”

“那就死。”境昙说得太轻了,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叙川的脸色一变:“境昙!你敢死试试!”

话音刚落,一道灵丝趁他分神,从视觉盲区刺来直奔心口,那不是困人的丝线,是杀人的。

李叙川察觉时已来不及躲。

有人比他更快。

银白色的身影如闪电插入他和丝线之间,境昙没有召回霜寂去挡,他用自己的身体。

灵丝从他的左肩刺入,带出一条血雾,灼热的灵力瞬间烧焦伤口周围的皮肉。

境昙的身体猛地一僵,但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李叙川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些冒出来的血,眼眶都红了,眼里全是愤怒:“缠霜!”

软剑发出一声嗡鸣,回到他手中一点点变异,导致空间都快扭曲。

他触发了缠霜的隐藏形态,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以前追杀,境昙从来没受过伤,他都不知道,原来看见人受伤他会这么生气。

“沉渊!”他抬起头,明明眼眶是红的,嘴角却挂着一个令人发凉的笑,“我要杀了你。”

话一说完,霜寂正好将缚灵阵捣毁,境昙神色一动。

“走。”他一把拽过李叙川的手,往隘口外冲去。

李叙川气不过,想回去杀人,可被境昙拉着手,缠霜都在安抚下回到了正常状态。

他只好放弃,毕竟境昙也撑不了多久。可沉渊并不轻松地放过他们,他又降下最后一道雷击,直劈两人。

境昙抬了眼,没有动作。

他知道这道雷会击中他,可他挡在李叙川前面,所以无须躲开,用霜寂迎下这一击就能顺利离开。

可他忘记了,李叙川又不是不能动。雷光炸开的瞬间,这人猛地冲到他前面,用缠霜挡下了。

可攻击实在太猛,即便李叙川接住了这一击,他还是被强大的余力震出了内伤。

境昙的瞳孔都骤然缩紧,闪身上前将他抱住。

“噗——”却看见李叙川吐出一口血,虽然他偏头避开了,但还是有些溅在境昙衣襟和面孔上。

境昙手都抖了下。

喔,苦苦的小情侣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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