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些人有些事

“听见没,他不想看见你,”燕旻希慢悠悠踱过去,讥讽道,“真搞不清骗子哪来的脸,想接着骗啊。”

跟没听见似的,赵杭轩上前几步按住李梨瘦削的肩头,眼尾一垂,似乎很是受伤:“小梨,你怎么拉黑我?有什么话,咱们现在当面说清楚。”

“俺……可俺没拉黑你啊。”

李梨被问的一脸懵,他连拉黑功能都从没用过。

“那看来,”赵杭轩缓缓转头,“另有其人了。”

“对,是老子干的。”燕旻希语气吊儿郎当的,巴不得气死他。

李梨叹了口气,也没说话。

“小梨,我今天来,真的有话想对你说,我知道你怨我,但也别直接给我判死刑,好吗?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谈你爹呢谈,”这回燕旻希动作快,一把抓住李梨的胳膊,“我说你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

赵杭轩也拉住另一只胳膊,生怕人跑了似的,直盯着李梨,眼神哀切又真诚:“你可以生我的气,气我瞒着你,气我不告而别,你怎么怪我,我都认。但是……别因为他的话就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好不好?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

两手都被拉着,李梨挣也不好挣。

他嘴笨,心也笨,不知道该信谁。但这番话,确实让他那点儿同情心又软塌下去。

“我操……”燕旻希被他这番表演气得差点儿笑了,“赵杭轩我他妈今儿真是开了眼了。你这张嘴,死人都能让你说活了,行,你真行。”

没再废话,燕旻希用力拉了把,两手缠住李梨的腰,将人家实打实搂在怀里,挑衅地看向赵杭轩。

胳膊还攥在手里,赵杭轩怕他被扯痛,卸了力道。

“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燕旻希。是,我是有不对的地方,可我不像有些人,把别人当狗一样呼来喝去,小梨出身差,心性单纯,不计较。而有些人生在福窝里,心比阴沟还脏,除了会投胎,还会什么?”

“你他妈说谁心脏?”

看着这个伪君子,他气血上涌,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抄起小桌上的玻璃水杯往赵杭轩脑袋砸。

燕旻希玩射箭一类的东西都很有准头,这次也不例外,饶是目标躲得快,还是挨了下狠的,倒没砸见血,头发脸蛋全泼湿了。

杯子摔落,瞬间碎成满地的玻璃渣。

“行了!”

李梨想拿纸巾给他,想了想还是先回抱住燕旻希:“别闹了成不成?”

“你护着他?忘了这孙子怎么骗你的了?”

“俺叫他走还不成吗!俺马上叫他走……”

大冷天的,冷水往衣领里流的感觉可不好受,李梨随手扯了几张纸塞他手里,自己先站在门口等着了,意思明显。

闹出这么一通,不去都不行了。

燕旻希眸光一滞,眼神里好像一下子什么都空了。

“……好,好得很。”

他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不再看李梨,也不再看赵杭轩:“我多余管。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我屁事。”

下了楼就是巷子口,服装店的劣质音响放口水歌,摩托车突突驶过,混着嗡嗡地往人耳朵里钻。

“你眼睛怎么了?”

李梨一顿:“没咋,刚睡醒,水肿了吧。”

“不像水肿,”赵杭轩神色一凛,“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没有。”

“……最好没有。我的事,他都告诉你了?”

“嗯,全说了,明明白白的。”

“后来我家里找来了,走得急,没好好跟你道别,抱歉,”赵杭轩声音更低了,似是强忍着情绪,“我回去后,一直想着你。可我没脸联系你,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我,觉得我耍你玩。”

“俺没厌你,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走不到一起也正常。”

“小梨,你别这么说……”他眼里满是自责,“你跟燕旻希…怎么住一起?你知道他什么人吗?他人品很差的,你别被他骗了。”

赵杭轩紧紧盯着李梨的眼睛,想看出点儿什么反应来。

“他没骗我啥。”李梨打断他,“俺们就是合租。没别的。”

话里话外对燕旻希的贬低,自以为是的“为你好”,让他不舒服。

虽然他自己也在生燕旻希的气,但…轮不到别人来说。

“燕旻希肯定说了我很多坏话,我清楚。不能怪你信他,毕竟是我有错在先。只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小梨。”

巷子口那股穿堂风又来了,顺着水泥墙根打了个旋儿。

李梨没看他,盯着脚下那块地。碎发被风吹得扫来扫去,也没动手拨一下,任由乱着。

神色淡淡的,说不上生气,也谈不上难过,平时的木讷也不见了,整个人像一小片安静的乌云。

李梨什么情绪都写脸上,这会儿,赵杭轩站他对面,居然猜不中他在想什么。

“杭轩哥,”良久,他开口,“俺知道你有自个儿的苦衷,你人好,就算你骗过俺,俺还是觉着你人好。俺没钱,也帮不上你啥,需要找弟兄喝酒诉苦,俺指定陪着你。”

赵杭轩眼睛亮了亮,伸手想轻轻抚住他脸颊,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谢谢你,小梨,谢谢你还愿意信我。”

“这有啥,都朋友。就、就是……你以后还是别来这地儿了,俺怕希哥又发火。”

“抱歉,让你为难了。”他看了眼楼上那个窗户口,是他和李梨同居过,现在住着另一个男人的小屋子。

“那我……以后就不来了,省得燕旻希再发难,让你不好做。这围巾你拿着,我改天再来看你。”

他把袋子往李梨手里塞。

“不用了杭轩哥。”

楼下不知道什么静了些,赵杭轩盯着他走远的背影,怅然若失。

他自以为李梨对谁都毫无保留,真心十分,不偏不倚。如今才看明白,燕旻希到底是不一样的。

早在李梨心里悄悄占了更沉的分量。

赵杭轩拍了拍衣摆,往巷子口去了,司机还在那等着。

距离第一次见到李梨过了多久?好些时日了。

那天刚下飞机到淮平,一路赶着去应姐姐的约,街边粉店的香味先飘得远,给过路人的馋虫都勾出来。

这粉店他小时候常来,每次上完补习班就不想回家了,总要来这地方点一碗。

自打去费城上学,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店面不大,一进去,看见老板站中央插着腰,和个小伙子对峙着,直眉瞪眼。

“你到底吃不吃,啊?别耽误我做生意,都看着呢。”

小伙子愣了下,很认真地问:“俺没说不吃啊。大叔,这、这价目表上写的是六块,您刚说…要八块?”

他伸手指着贴墙上的菜单,木耳鸡蛋面一碗六元,清清楚楚。

“哎呦,加了煎蛋的嘛!”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

店里其他客人都干净,就他脸上几道灰,衣服看着也旧,蹭了一圈黑,不知道蹭哪儿弄脏的。

大概看他是个外地人,衣裳又脏又旧,老板想摊点儿小便宜。

赵杭轩慢慢走过去坐下,支着肘继续看。

“可是……”小伙子继续指着价目表,手指还煞有其事地在空中点了点,“加煎蛋是加两元,碎鸡蛋本来就有的,这里写着。俺这碗里头没有煎蛋啊?”

老板大概没见过为了区区两块钱这么认死理的,被轴劲惊到,一时没接上话。

“行啦行啦,”老板娘忙活完过来拉他,“少收两块要你命啦?赶紧到后头去,锅还没涮。”

她转头又冲客人笑:“不好意思,他死脑筋得很,价你正常给,煎蛋算我们送的。”

说着,把白盘子搁在桌上,里边儿盛了个金灿灿的煎蛋。

老板不服地瞪人:“送什么送……”

小伙子如释重负,也不好白吃人家的蛋,重新数出八块钱,叠得整整齐齐递过去。

转身才瞅见对面坐了个人,正笑盈盈地打量自己。

赵杭轩看见他从包里掏了本书,垫着才敢坐下。

看着他吃了会儿,赵杭轩悠悠开口道:“愿不愿意帮我个忙?”

他吃的可快,粉条已经少了一半,腮帮子随着咀嚼一鼓一瘪:“嗯?”

“我好饿啊,你请我吃一碗粉可以吗……”

小伙子僵住了,大概没想过淮平人也有吃不起午饭的,赶紧在兜里掏了掏,终于摸出张十块。

“你吃牛肉过敏不?”

“不会啊。”

“成。”

“老板,”他招手喊道,“要一碗牛肉粉,多放点儿肉,谢谢啊。”

热气腾腾的粉摆在自己眼前,赵杭轩没动筷,没想到这人真的会请,也没琢磨出……自己怎么了。

“你不吃吗?”小伙子歪着头瞧他,以为他不好意思,“快吃呀,饿久了胃疼,俺请你的。”

赵杭轩故作为难:“我没钱还……”

“不、不用还。”他连连摆头,把碗又推了推。

赵杭轩盯着那双眼睛,真亮啊,又圆又大,鼻梁倒是挺,把脸上的灰土气都撑住了。

“那怎么行,”他把手机递过去,映着二维码,“咱俩加个微信吧,等我有钱了还你,就算还不上,有事我也想找你。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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