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戒指

次日,天光大亮。

云溪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奇怪,他昨天不是在沙发上睡的吗,怎么一觉醒来到苏晏清床上了。

梦游吗。

云溪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

没在床边找到拖鞋,他就直接赤脚踩到地毯上,往外走。

打开卧室门,浓郁的菜香瞬间飘了过来,隐约还有炒菜声。

云溪眼睛一亮,小跑到厨房门口,看到苏晏清正好炒完一道清炒虾仁,正把菜往盘子里倒。

于是苏晏清端着菜一转身,就看到一个探头探脑的云溪。

“醒了?”

注意到云溪光裸着的脚,苏晏清把菜放到桌上,伸手揽过云溪的腰,将人抱了起来。

失重感让云溪下意识地环住了苏晏清,被抱着放到了餐厅旁的凳子上。

云溪懵逼地坐着,看着苏晏清去拿了双拖鞋过来,亲自给他穿上。

“……呃,地上铺着地毯呢,我不冷。”云溪晃了晃拖鞋。

苏晏清看了云溪一眼,探手摸了摸云溪的脚:“脚都是冷的,我去给你拿双袜子。”

“诶……”

云溪没拉住苏晏清,只能看苏晏清去衣帽间拿了袜子过来,又开始亲手给他穿袜子。

“你感冒好了吗?”

云溪有点脸红,竟然让一个昨晚还在发烧的病人忙前忙后地做饭,还给他穿鞋穿袜子。

苏晏清将袜子一只一只给云溪穿上,看着袜子将云溪的脚完全包裹住。

云溪的脚生得极好,白皙中透着淡粉,脚趾圆润,脚踝纤细,一只手就能握住。

如果在这双脚上套上脚镣,应当也很好看。

苏晏清重重闭了闭眼,将脑海中的幻想打散。

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滑嫩皮肤的触感,他不露痕迹地握了握,说:“已经没事了。”

把苏晏清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的云溪:“……”

嗯,看来的确是没事了,都有心思揩他油了。

苏晏清还有一道菜没做好,云溪就先去洗漱,等洗漱完,所有菜都上桌了。

作为一觉醒来就有饭吃的报答,云溪嘴甜道:“多谢老公大人投喂~”

苏晏清唇角微勾:“快尝尝。”

苏晏清的手艺不错,做的也都是云溪喜欢的菜色,云溪吃一口夸一下,苏晏清肉眼可见地愉悦了起来。

candy也终于不用吃冰冷的猫粮猫条冻干了,得到了主人精心制作的猫饭,在一边吃得喵嗷喵嗷叫。

一顿饭吃得主宠尽欢。

吃完饭,云溪揉着肚子想去沙发上躺一会儿,路过玄关,忽地想起了一件事。

他昨天真去附近打印店印了一份离婚协议,还借了老板的印泥,在上头戳了个红指印。

本来只是气头上随便说说,但路过打印店时,正好看到一对夫妻在吵架,吵着吵着他们就进打印店印离婚协议了。

云溪听了两耳朵吵架内容,兴致勃勃地跟进去吃瓜,为了不显得那么刻意,他也跟老板要了份离婚协议。

顺带还跟着那个小o一起吐槽了两句“天哪,我老公也这样”,“是啊是啊,alpha没一个好东西”。

等吃完瓜,他就顺道把离婚协议带走了。

毕竟也是花了钱的东西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然而在玄关仔细地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那一份文件。

云溪甚至还打开门,在门口找了找,依旧不见踪迹。

他叉着腰,瞥见沙发上端坐着摸猫的苏晏清,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老公,昨天我把一份重要文件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了,你看见了吗?”

云溪语速放得很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晏清的脸。

苏晏清一下一下梳理着candy的毛,抬眼看向云溪,表情毫无异常,说:“没有。”

云溪逼问:“真的吗?”

苏晏清避开云溪的视线,似乎在思索。

几秒后,他“啊”了声,说:“candy今天早上乱拉,好像是把一份文件弄脏了,我就扔进垃圾桶了。”

窝在苏晏清腿上的candy抬起小猫头:“喵?”

云溪冷笑:“candy明明是一只很爱干净的小猫,怎么可能乱拉,还刚好拉在我的文件上。”

苏晏清云淡风轻地扯谎:“真是太不巧了。”

云溪眼神犀利地盯着苏晏清。

苏晏清半垂着头,状似淡定地摸着猫,心里却掀起一阵怒浪狂涛。

云溪竟然这么执着地要找那份离婚协议。

为什么?

就那么想和他离婚吗?

“喵——!”

苏晏清一时不察,手指刮蹭过candy的背,candy不舒服地叫了声,从苏晏清腿上跳了下来,围着云溪转圈,尾巴鸡毛掸子一样缠着云溪的腿。

“呵。”云溪安抚地摸了摸candy,随即指控道,“你心虚了,说,到底把我那文件藏哪儿了,花了我十块钱呢。”

“我把钱转给你,可以吗?所有的钱都给你。”苏晏清道。

云溪挑了挑眉:“好啊,正好用你的钱多打印几份,卧室一份客厅一份餐厅一份,噢,candy的猫窝里也要放一份,它不是喜欢在上面拉吗,随便拉,脏了一份补一份。”

似乎是想象到了那个场景,苏晏清额角青筋狂跳,他捂着额头,无力地往后靠。

“没有了,我烧掉了。”

他抬起头,眼神痛苦地看着云溪,几乎像是恳求一样说:“不要那样做,好吗?”

看见苏晏清的模样,云溪怔了怔,心里忽地涌上悔意。

他无措地呆呆站了会儿,才说:“我开玩笑的,烧掉就烧掉吧,本来也是打算拿来玩的。”

“你头很痛吗?”云溪走到苏晏清的身边,探了探苏晏清的额头。

不烫,是平常的温度。

苏晏清的痛苦不似作伪,云溪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苏晏清的背,声音放得很轻,哄人一样道:“不要难受,不要难受,对不起,下次我不会这样了。”

苏晏清闭着眼,双臂死死地圈着云溪的腰,生怕云溪会抽身离去似的。

omega身上的气味钻进鼻腔,逐渐将他躁动的思绪抚平,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圈着云溪的力气太大了,以至于云溪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但云溪竟然也一点都没有挣扎,一直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话。

苏晏清猛地松开了手,听到云溪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抱歉,我太用力了,疼不疼?”

苏晏清站起身,慌张地想要看看云溪的腰有没有事,却被云溪躲了过去。

“没事,我又不是瓷器,抱一下还能碎了吗。”云溪踮起脚,拍了拍苏晏清的头,说,“你不痛了吧,刚才差点吓死我。”

苏晏清摇头。

“没事就好,我要准备去排练了,先走了。”说完,云溪转身想走,一个不注意,后腰的衣摆就被人掀开了。

他的后腰上赫然出现了两条手臂宽的红痕。

云溪的皮肤太白,显得这两条红痕格外狰狞,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开始渐渐变得青紫。

苏晏清瞳孔骤缩,呼吸不稳。

云溪无奈地把苏晏清的手拨开,他扭头看了眼后腰的淤痕,道:“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

云溪没当回事,毕竟刚才是他嘴贱在先,掐一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苏晏清好像不这么觉得,他唇抿得发白,去拿了毛巾和冰袋过来。

“趴着。”

“……真不用。”

反抗无效,云溪被苏晏清抱着放到了沙发上,只好乖乖趴着,把下巴搁在胳膊上,任苏晏清摆弄。

苏晏清将云溪后腰地衣服掀了起来,用毛巾包着冰袋,轻轻放在那两道淤痕上。

肌肤接触到冰袋,云溪忍不住轻嘶一声,感觉脑袋都更清醒了些。

苏晏清再次道歉:“是我的错。”

云溪一边被冰得龇牙咧嘴,一边不忘安慰他:“错什么呀错,多大点事儿。”

苏晏清握住他的手,沉默不语。

云溪侧着脑袋,看见苏晏清脸上的表情,叹了口气。

简直像个做错了事自责的大狼狗。

“你要真愧疚……那这样吧,这几天老是下雨,我懒得开车,你就给我当几天司机,行吗?”云溪道。

苏晏清愣了一下,云溪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软着声音说:“好不好嘛,你要是答应,就两相抵消了。”

苏晏清看着云溪面上的笑,半晌,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好。”

“所以,别再耷拉着张脸了,都不帅了。”云溪恐吓他,“身为一个已婚alpha,形象可是很重要的。”

“已婚”两个字,被着重强调了。

苏晏清垂了垂眼睫,唇角终于扬起弧度。

“好。”

冰敷完,苏晏清又给云溪涂了点药油,这药油效果好,加上处理得及时,云溪后腰上的淤痕已经消了不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全好。

云溪趴了半天,一个鲤鱼打挺想要爬起来,结果脚一滑,差点摔到地上。

好在苏晏清一直守在他身旁,及时把他接了个满怀。

云溪顺势抬腿,夹住苏晏清的腰,两手环住苏晏清的脖子,教育道:“这样抱才对嘛,你刚刚那样差点把我勒死知道吗,我寻思这也不是热带雨林啊,怎么还有条大蟒蛇盘我呢。”

苏晏清担心碰到他伤处,只能用手托着他的屁股,抬头看他:“知道了。”

alpha唇边带着淡淡的笑,灰眸专注地望着自己的omega,仿佛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他。

云溪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晏清,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你感冒好了吧?”

苏晏清心念一动,喉结上下滑动了下,低声说:“好了。”

云溪笑了笑,用指腹蹭了蹭苏晏清淡色的唇,接着倾身,慢慢低下头。

“叮铃铃——”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云溪的动作。

他轻啧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成璋”。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他们约定的排练时间点了。

云溪视线轻扫,瞥见苏晏清英俊的面孔有些泛黑,忽觉有趣,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成璋?”

“大王,今天怎么还没过来啊,大家伙都等着呢。”

“有点事耽搁了,你们先排练吧,我马上到。”

“好,不着急,雨有点大,你开车多注意。”

云溪挂了电话,无视苏晏清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拍了拍苏晏清的肩膀。

“放我下来吧,我要准备干活了。”

苏晏清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闭上了。

被苏晏清不甘不愿地放到沙发上,云溪站起来,笑嘻嘻道:“你也收拾收拾,准备上工吧,我的临时司机先生?”

omega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有刻意卖萌之嫌,但苏晏清却极为受用,毕竟云溪什么都不干,就光是站在那儿,他都觉得可爱。

但还是有些不快乐。

苏晏清眸子深了深,视线冷淡地扫过云溪的手机。

要不是那通电话,现在说不定……

“傻站着干什么?快点行动起来了,积极点,司机先生。”

云溪的声音忽地传来,打断了苏晏清的遐想。

“……”

苏晏清暗自深吸了口气,开始为出门做准备。

去乐队工作室的路上,苏晏清都处于一个欲求不满的状态,浑身散发出的怨气能把路边的小草毒死。

云溪视若无睹,坐在副驾驶和成璋打电话聊天,像是真把苏晏清当成司机了——就像几个月前的那天,云溪看错车牌号,上了苏晏清的车一样。

前方亮起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云溪摁灭了手机,手托着下巴侧过头,笑容促狭。

“司机师傅,开车可要专心啊。”

苏晏清眸光微闪。

云溪笑得半眯起眼:“你一直这么偷偷看我,万一出交通事故了可怎么办?”

苏晏清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盯着云溪,低声道:“抱歉,你有点眼熟。”

云溪挑眉:“哪里眼熟?”

“你看起来,很像我的爱人。”苏晏清缓缓道。

真土。

云溪心里这么吐槽着,嘴角却怎么也下不去。

“那你有福了,有个像我这么好看的爱人。”云溪道。

苏晏清也笑起来,绿灯亮了,他一脚油门,汽车飞驰出去。

“是啊,我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乐队租了一间带院子的别墅当工作室,苏晏清跟着导航开到别墅,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车。

停车的位置距离别墅有些距离,但雨不算大,云溪就准备直接冒雨冲进去。

苏晏清不赞同地拉住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两把伞,打开车门下去。

撑开伞,苏晏清绕到副驾驶门口,为云溪拉开了车门。

“我送你过去。”

云溪眉梢微扬,没拒绝,接受了苏晏清周到的“司机”服务。

两人共打一把伞,虽然伞很大,但依旧没能完全把两人遮住。

云溪一路都被苏晏清护在怀里,一滴雨也没淋到。

等到走到屋檐下,道别时,云溪才发现苏晏清的肩膀湿了大半。

他微微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替苏晏清去擦拭肩上的雨水。

苏晏清垂眼看着云溪,倾了点身,方便云溪动作。

把水擦得七七八八,云溪将手帕塞进了苏晏清大衣的口袋里。

“好了,多谢司机师傅的辛苦工作,回去吧,晚上结束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苏晏清颔首,将手里另一把伞递给了云溪。

“好,注意不要太累了。”

嘱咐完,苏晏清转过身,刚踏出一步,忽地被人从后面拽着转了个身。

只是感受到那只手的触感,就能知道那是谁,苏晏清没有抗拒,顺从地回身。

然后,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苏晏清蓦地略微睁大眼。

还未进一步清晰地感知那双唇的温度,云溪就已经退后一步,抽身离去,还是那副笑模样,冲他眨了眨眼。

“这是额外的奖励,不要板着个脸了,微笑服务知道吗?”

“……知道了。”

苏晏清脚步轻飘飘地离开了。

收到消息,出来准备迎接云溪的成璋以及贝斯手:“……”

他们是透明的吗,这两人为何能如此自然地把他们忽略掉,自顾自地开始亲热。

而且,成璋忍不住吐槽:“不是有两把伞吗,干嘛非得挤一起,演偶像剧呢。”

云溪目送苏晏清上车,斜了成璋一眼。

“你个母胎单身懂什么,这叫情趣。”

成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omega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才谈上多久啊,就忘了来时路,可恶!

两人拌了几句嘴,一旁的贝斯手沉默地垂着眼,放在口袋里的手攥得极紧,一言不发地先进了别墅。

成璋见状,轻咳一声:“不跟你吵了,你个恋爱脑,行了,快进来排练吧。”

“我还不想搭理你呢。”云溪越过成璋,哼着歌进了别墅。

因为心情不错,他这天排练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

下午的排练结束,休息时间,吉他手撒开腿坐在地毯上,乐呵呵道:“溪宝,你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笑这么开心,昨天都还耷拉个小脸呢。”

“有吗?”云溪摆弄着手机,头也没抬道。

“有啊有啊,昨天我跟你说句话都要害怕被骂,今天就没这种感觉,就像……”吉他手绞尽脑汁,比喻道,“就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咪一样,可以随便撸。”

还配了个顺毛的动作。

“是吗?”

云溪抬起头,眯眼笑:“看来我今天也得好好骂一骂你,让你看看我是猫是虎了。”

吉他手干笑着举起双手:“我错了。”

“聊什么呢。”成璋踢踏着拖鞋走过来,“今晚上吃什么,来点菜了。”

吉他手立刻欢呼着去成璋的手机:“我要吃锅包又!”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成璋作势抽他。

吉他手:“嘿嘿,果宝又。”

成璋:“……二百五。”

他看向端坐在沙发上的云溪,问:“云溪,你想吃什么?”

云溪像是正等着他问一样,老神在在地翘起了二郎腿。

“不用准备我的。”

成璋:“?”

“你干嘛,又不吃饭,想当神仙啊?”

云溪朝他晃了晃手机,说:“家属待会送饭过来。”

成璋:“……”

神经病啊!

欣赏了一顿成璋被雷劈一样的表情,云溪起身往厕所走。

解决完,云溪打开厕所的门,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贝斯手。

贝斯手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云溪站在盥洗盆前,摁了一泵洗手液,慢条斯理地开始洗手,没说话。

沉默蔓延,耳边只有只有淋漓的水声。

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手,云溪把水关掉。

贝斯手终于开口:“你很喜欢那个alpha。”

是陈述的语气。

云溪转过身,正对着贝斯手,很疑惑般说:“你这话奇怪,如果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呢?”

贝斯手抿唇。

明明不久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先是那个眼高于顶的恶劣alpha,再是这个笑里藏刀的两面派。

明明云溪之前那么厌恶alpha,以至于他一点也不敢暴露心意,害怕和那些表白失败的人一个下场。

他旁观着一个个失败者颓丧离去,一边担忧着自己是否隐藏完美,一边又因自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云溪身边而暗自欢悦。

为什么突然就和别的alpha交往、结婚,甚至如此沉浸其中。

明明……明明是他先和云溪遇见的。

心脏传来难忍的剧烈疼痛,贝斯手身影晃了晃,痛苦得几乎快要晕倒。

云溪打量着面前优秀的alpha。

贝斯手家世不错,相貌英俊,也是不可多得的没有直A癌的alpha,放在外面,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对象,却一直单身。

云溪不傻,他能隐约感觉到,贝斯手似乎对他有些不一般的在意。

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喜欢他的人太多了,要是每一个都分神去在意,未免太累了。

更何况……

他现在有了需要花费许多精力去注意、去在意的存在,更无暇抽出视线,去看别的人。

看着贝斯手摇摇欲坠的身影,云溪有些不忍心,毕竟也认识很久了。

他张开口,想要安慰几句。

但还没等他措辞好,别墅的大门被打开了,成璋扯着嗓子喊:“已婚人士,你老公来了!”

云溪立刻闭上嘴,拍了拍贝斯手的肩膀,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跑去。

贝斯手:“……”

他看着云溪的背影,险些眼一翻晕过去。

“哟,爱心便当啊。”

成璋搓着手,打量着餐桌上那个豪华的食盒,跃跃欲试地想要打开。

云溪及时赶到,见状喝道:“爪子给我放下!”

成璋被云溪的大嗓门吓得抖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噘着嘴嘟囔:“云溪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我就看一眼都不行,至于这么凶吗……”

“有了老公忘了朋友……”

苏晏清站在一旁,微笑着接住了一头撞进他怀里的云溪。

“小心些。”

云溪笑嘻嘻地说了声“知道”,挤开缩在一边碎碎念的成璋,把食盒打开了。

糖醋小排,番茄牛腩,清炒秋葵,还有一小盅莲藕排骨汤。

“都是我爱吃的。”云溪问,“你吃过了吗?”

苏晏清摇头:“我来陪你吃饭。”

“这么贴心呀。”

云溪把菜一份份拿出来摆好,和苏晏清靠在一起开始吃饭。

成璋被腻歪得牙酸,好在外卖及时到了,他松了口气,也开始张罗着喊其他队员吃饭。

贝斯手失魂落魄走出来,一眼看到挨得极近,共进晚餐的两人。

他闭了闭眼,转身径直回房了。

成璋见了,暗道一句造孽啊,单独给贝斯手装了一份饭送进房里。

吃完饭,苏晏清临时接了个电话,收拾好食盒准备离开。

云溪吃撑了,懒懒地冲他挥手,说:“记得晚点来接我。”

“嗯,等我。”

苏晏清走出别墅门,被人喊住了。

他转过身,不太意外地看到了贝斯手。

贝斯手眼眶有些发红,打量了苏晏清几眼,低声道:“好好对他。”

苏晏清眉梢轻挑,问:“什么意思?”

贝斯手皱起眉:“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好好对云溪。”

“不好意思。”

苏晏清笑了笑,“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你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让我好好对我的合法伴侣?”

“合法伴侣”四个字,被他说得既慢且清晰,确保贝斯手能够清楚听到。

贝斯手蓦地白了脸,嘴唇动了动,喉间干涩,说不出话来。

苏晏清唇角弧度依旧,却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了S级alpha的信息素,攻击性极强的信息素蔓延开来,压得贝斯手不得不也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来抵抗。

但他只是A级alpha,哪怕在平日里多受追捧,信息素水平却也无法与S级相提并论。

差了一个级别,意味着完全的压制。

贝斯手额间冒出汗,膝盖沉得仿佛吊了两块秤砣,他紧咬牙关,直挺挺站着,恶狠狠地瞪着苏晏清。

他就知道,这个alpha在云溪面前都是装的!

分明跟其他alpha没两样,暴戾,独占欲,高傲,自私。

只是靠着伪装,就把云溪骗到手了。

如果……如果他也……

没等他再继续想下去,又一波更强大的信息素冲击朝他袭来,贝斯手再也难以坚持,膝盖一弯,半跪了下去。

苏晏清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像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嗓音冷淡。

“我不喜欢有人一直暗中觊觎着我的伴侣。”

“所以,请你管好自己的眼睛。”

汽车引擎发动,扬长而去。

贝斯手死死盯着地面,那里落下了几个水滴音,不知是飘进来的雨滴、汗珠,抑或是其他东西。

他右手攥成拳,狠狠地垂向地面,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

一门之隔,云溪靠着墙,手里上下抛着枚精致的袖扣。

是苏晏清不小心落下的。

早知道就把手机带过来录音了。云溪想。

他将袖扣揣进口袋里,脚步悠闲地往里走。

等这次音乐节结束,就告诉成璋,以后不要再叫他过来了吧。

反正小胖的伤也快养好了。

总被人惦记着,确实是不太舒服呢。

……

几日排练一晃而过。

云溪保持着家里——工作室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在线上处理一些公司的事,顺道给苏晏清当人形抱枕。

他是不太清楚alpha的易感期到底持续多久,但苏晏清一到睡觉时间就开始想方设法暗示他,云溪排练了一天了,也懒得再费神拒绝,半推半就地跟着苏晏清躺床上去了。

好在苏晏清只是单纯地抱着他睡,没做其他的事情。

只是偶尔,云溪半梦半醒的时候,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嘬他的脸,有时候醒来,脖子上还会出现莫名的红痕。

可能是大号蚊子吧。

为了这次音乐节,云溪又去染了次头,这次染的是粉色挑染,几缕粉色的发丝富有层次地夹杂在黑发之间,让他看起来就像个精致的BJD娃娃。

“衣服会不会太薄了?”

云溪对着镜子整理衣服,透过镜子看见走到他身后的苏晏清,说:“还好吧,今天温度挺高的。”

他上身内里是件低v领的紧身背心,外面罩了一件短款夹克,下身是宽松拖地工装裤,细而薄的腰线正正好露出来,弧度被勾勒得性感迷人,让人情不自禁想伸手去丈量。

苏晏清这么想了,也随着自己的心意,伸出手,轻轻抚上那片薄薄的腰。

云溪站着没动。

他看着镜子,苏晏清站在他身后,双手放在他两侧的腰上。

苏晏清的手很大,手指长,骨节分明,两手握上来,几乎能完全环住他的腰。

那双手轻轻摩挲着,指节一挑,就将薄背心的下摆推了上去,露出底下藏着的细白皮肉。

苏晏清望着镜子里那抹晃眼的白,紧实的小腹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让他不由得回忆起上面坠满汗珠的模样。

肚皮会随着动作,突出一个明显的小包,消下去,又鼓起,循环往复,直至结束。

alpha灰色的眸子逐渐加深。

云溪察觉到异样,抬眸,与镜子里的苏晏清对视。

“司机先生,只剩二十分钟就到出发时间了哦。”他提醒。

按以往经验来说,这可是远远不够的。

苏晏清垂下头,深深嗅闻云溪芬芳的发丝香气,声音低哑。

“足够了。”

云溪眉峰轻轻一挑,刚想问哪里足够,就见苏晏清转身,去卧室拿了件东西,然后进了浴室。

片刻后,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云溪:“……?”

没看错的话,刚才苏晏清手上拿的,应该是他的内.裤吧……

云溪抽了抽嘴角,把腰上的衣服整理好,想了想,还是去挑了件厚点的换上。

换好衣服,他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盒子。

将盒子打开,云溪把里面的东西戴到了脖子上。

出去时,正好苏晏清也打开了浴室的门。

他衣着整齐,只是身上泛着水汽,眉眼间也蕴着一抹挥散不去的倦懒。

看到云溪身上的衣服,苏晏清顿了顿,说:“好乖,宝宝。”

alpha的嗓音似乎也被浴室里的水汽浸过一遍,低哑潮湿,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云溪被苏晏清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愣了下,脸上莫名地发起热。

只有他爸这样夸过他。

明明从爸爸口中说出来极为正常的一句话,经了苏晏清的嘴,就意味不明起来。

云溪越过苏晏清,快步往门外走,试图靠快走刮起的风给自己脸上降温。

“乖什么乖,我是怕冷才换的。”

“快点出发啦,来不及了!”

苏晏清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笑了。

开车到了场地,云溪把VIP票递给苏晏清,就要下车。

苏晏清伸出手,拉住了他。

“宝宝,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说完,苏晏清捏住云溪的下巴,在那双肉感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云溪几乎是逃下车的。

老天啊,苏晏清学坏了。

云溪搓了搓发烫的面颊,既羞耻,又有点不甘心。

简直像是在苏晏清面前落了下风一样。

可恶。

到了后台,其他成员也已经到了。

见到云溪,成璋吹了个口哨,笑道:“大王这是怎么了,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一样,是打了腮红吗哈哈哈。”

吉他手开团秒跟:“红烧小溪包,嘿嘿。”

云溪:“……”

一人给了一个大逼斗,后台消停了。

做准备工作时,成璋瞥见云溪的脖子,随口道:“云溪,你项链吊坠怎么没拨出来。”

云溪看他一眼,竖起食指摇了摇:“这是设计。”

成璋手不老实地揉了一把云溪的头毛,笑道:“是是是,就你最时尚。”

云溪打掉他的手,轻哼一声。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苏晏清站在视野最好的位置上,垂首看手机。

“苏老师?”

一个女生试探地喊道。

苏晏清抬起头,见到来人,颔首道:“你好。”

女生是他在光华大学的学生,上一次云溪livehouse演出时,女生也去看了。

“真是太巧了。”她惊喜地笑起来,说,“我来的时候还在猜会不会碰到您呢,毕竟这次音乐节云溪也会来。”

“嗯,云溪的演出,我当然会来。”苏晏清整理了一下袖口。

“咦,老师你手上……”女生眼前被一样亮晶晶的东西晃了下,定睛一看,是苏晏清无名指上的钻戒。

“老师,你们已经结婚了吗?!”女生惊道。

苏晏清淡然地点了点头:“有一段时间了。”

“我的天啊——”

她的声音有些大,引来了其他人的侧目,她捂住嘴,闷声道:“恭喜你啊老师,祝你们幸福!”

苏晏清勾起唇,笑了笑,说:“我们会的。”

不需要祝福,他们也会幸福。

人群躁动起来。

十月乐队的演出安排在开场,主办方在宣传时狂蹭云溪的热度,观众中有许多都是冲着云溪来的。

时间到了,乐队成员们走上台,云溪走在最后,边走边向台下挥手。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穿梭了几遍,锁定了一个方向,朝那边抛了个飞吻。

那一块区域的观众们顿时欢呼起来。

“啊啊啊!我就知道站老师旁边准没错!她们还不听我的。”

女生激动地冲云溪比心,等云溪坐定了,她忽地发出一声疑问。

“咦,老师,云溪他怎么好像没戴结婚戒指啊?”

苏晏清顿了几秒,才回答道:“戴着戒指不方便。”

女生恍然大悟,点点头道:“确实是不方便。”

演出开始了,女生不再闲聊,专注地开始看表演。

苏晏清望着台上挥舞着鼓棒,散发魅力的omega,心里生出一丝晦暗的情绪。

溪溪,总是不戴他们的结婚戒指。

不乖。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台上的云溪忽地看了过来,而后,笑眯眯地吐了下舌头。

人群尖叫声冲破云霄。

苏晏清缓慢地眨了下眼,回忆起了上次在livehouse中,云溪也如是冲他吐舌。

那时候,云溪的舌头上还戴了舌钉。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戴着不方便,之后没见云溪戴过。

如果……那时能吻到云溪,会是什么滋味?

苏晏清微微失神,灰眸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云溪,大脑却已经开始遐想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演出逐渐接近尾声。

尾奏声中,乐队成员们全都站起身,朝着台下的观众们鞠躬致意。

忽地——

“咦,云溪在干什么?”

“那是什么……我靠,不会是……”

台下响起些议论声,随着云溪的动作,逐渐爆发。

万众瞩目下,云溪脸颊因方才的入情演出而挂上薄红,额头也冒出星星点点的汗珠,他轻喘着气,从领口处扯出了隐藏在衣服之下的项链吊坠。

是一枚戒指。

苏晏清瞳孔微缩,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云溪。

云溪注视着台下的苏晏清,抬起手,将戒指送到唇边。

然后,垂首,在戒指上落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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