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窝有了,尚不能住

“老钱, 我先预支900钱。”

合作协议签完,古妍立即对钱东家改了称呼,并让对方称自己为“小古”。

钱东家不明所以, 古妍解释,这是代表亲密合作关系的一种称谓。

“900钱?”钱东家瞪大眼, “你要那么多钱作甚?租到宅子啦?”

古妍笑眯眯点头, “还租得很划算。”

马四利用他的好口才, 以及邱家人急于变现的心理, 将那间宅院以800钱一月的租金拿下,押一付三。

在当时, 只有押二付一的租赁方式, 但马四按照古妍说的, 不管押二押三, 押金最后都要还给租客,不如一次到手三个月的房租实在。

邱家人尚未从变故中缓过来,只想赶紧拿到一些钱,没有犹豫太久, 便签下了租赁协议。

当时的租房协议很简单,或口头协议或实物凭证,也就是写在木简上, 再画押或按手印。

协议内容也很简短,仅涵盖必要条款,如租赁房屋的具体位置、租金与支付方式、期限与返还条件,以及违约处理。

古妍先租了一年, 押一付三, 一共支付了3200钱, 另付给马四中介费200, 租房成本初步花去3400钱。

很肉疼,但一想到日后可以独立出去,不用再给钱妻当牛马,又云开雾释了。

至少比自己入商籍,再租摊位或铺面更划算。

钱东家听完租下这套房的过程,略微蹙眉,“不会是间凶宅吧?”

古妍笃定点头,“人是在城外被秘密处死的,除了她,还有另外两名巫医,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还是得罪了哪个权贵,都没经过官府,只在事后让官府通知他们的家里人去收的尸。”

“你说什么?巫医?”钱东家当即听出了不同寻常之处,“那人也是巫医吗?”

“嗯,三人皆是巫…呃!”说着说着,古妍似是想到了什么。

下一瞬,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钱东家亦然。

二人相顾失色,久久无言。

半晌后,钱东家抹着额头的白毛汗,后怕的神情溢于言表,“咱俩…算是逃过一劫。”

闻言,古妍陡然感觉放在腰间縢囊里的那半块柿子金变得沉甸甸,压得她弯下了腰,缩紧了脖子。

“租下那间宅院也好,住进去能时刻提醒你,行医如行在刀尖,稍有不慎,便会丢掉小命。”钱东家难得表里如一的严肃,“同时也提醒着我,断不可开错药方。”

“我就给你1000钱吧,900预支房租,100你拿去置办所需物什。”

见他从钱老抠变成钱大方,古妍破颜一笑,“等安顿好我们就一起炮制金粉入药。”

“还有改善你脱发的法子,我已有眉目了。”

钱东家捋须点头,“你要是连脱发也能治,咱们日后还愁不能日进斗金嘛?”

“嘿嘿!”古妍搓了搓手,顿觉花出去的租金很快便能赚回来。

“不过啊……”钱东家蓦地话锋一转,蹙起了眉,又恢复了先前的郑重其事,“随着来看诊的病人愈多,咱们得先过过眼,这个世道呀,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

“嗯!”古妍重重点头。

心有余悸之外,她实难想象,刘家父子竟如此狠辣,没治好病就将人处死。

那一个月的相处,父子二人分明平易近人…也许,只是表象吧,倘若我也没治好刘守令的暴食症,兴许被秘密处死的人还要加上我和老钱。

“闭市后去看看你的新家吧。”

察觉到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钱东家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微微一笑。

“好!”古妍定下心神,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深究已然翻篇的事情。

以防钱妻刨根问底,二人赶在闭市前就收了摊,推着鹿车直奔古妍租住的宅院。

“挺偏僻啊!”

七弯八绕,钱东家数了数,离东市隔了至少三条里巷。

“不然就不会那么便宜了。”古妍说道。

“这样挺好,我本来就不喜欢热闹,再说有些病人也很忌讳被旁人瞧见,位置偏僻,他们才放心些。”

“看个病而已,哪有甚忌讳?”钱东家笑笑。

古妍目视着前方,幽幽说道:“你忘了那次‘菊中探物’?”

钱东家一噎,不再吭声。

少顷,他也目不斜视,正色说道:“如往后再遇此类,需增加诊金。”

抵达租住的宅院后,钱东家粗略环视一圈,便观察起四面围墙来。

古妍则直奔厕溷。

依旧是日字形宅院,但比钱家要小三分之一,厕溷也不如钱家修得考究,跟古家一样,上厕下猪圈,只是猪圈暂时空空如也。

站在那个可塞进一个人的厕坑旁边,古妍双手叉腰,攒眉蹙额。

“我不想养猪!”

“不养猪,大小便如何处置?”钱东家走来,也朝坑下张望,“养猪有甚不好?能吃掉你排出的秽物,还能被你吃掉。”

“倘若养出感情舍不得吃,还能做个伴。”

古妍皱皱鼻子,“我才不想跟猪作伴!”

“你与胖姬,还有它的崽儿们不是处得挺好吗?”钱东家疑惑道。

“呵!”古妍一声冷笑,提到这个她就来气。

那叫处得好吗?明明是她天不亮就去给它们打扫卫生,换干净的水,每隔一月还要清洗它们,它们自然亲近自己。

“反正我不养猪!”

那些又脏又臭又累的日子,她只想逃离。

“就算要养宠物,我养猫猫狗狗不好吗?”

“宠物?”钱东家一愣,很快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可猫猫狗狗会吃你的大小便吗?”

当然,他的理解和古妍口中的“宠物”还是有很大区别 ̄TT ̄

古妍也懒得跟他多作解释,铁心铁意道:“我绝对不会养猪!”

“那…你往下面搁一个大的弃秽桶?”钱东家指了指厕坑,“再等司空下面的杂役定期过来收走?可他们一月,有时两三月才挨家挨户收集一次,堆放那么久,你这宅子怕是会臭气熏天。”

古妍这才想起,此刻还没有“倾脚头”这种职业。

她抓耳挠腮,大脑飞速运转。

没有猪圈的溷,不就是儿时的旱厕吗?只是坑更浅、更宽。

老家农村的旱厕是怎么改水厕的呢?

她仔细回忆着。

他们老家在南方,水源充足,所以经村里一致商议后,都改成了冲水式厕所。

当时负责施工的工头曾说,这种厕所适用于水源稳定、有排水管网的地区,化粪池多采用三格或双瓮式,粪便经发酵降解后无害化处理,半年抽粪一次。

过程好像包括挖坑和夯底、安装化粪池、安排气管及回填。

再一看面前的厕坑,只需夯底,化粪池的话,可以把猪圈再深挖一些,至于排气管…古妍抠了抠脑袋。

“小古,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你钱阿母又要问东问西了。”钱东家打断了她的思绪。

古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何时才能提高如厕环境啊?

她现在又拿不出多余的钱请人来专门清理厕溷。

再说厕与猪圈不能彻底分开,日后如厕依旧是菊花为猪鼻盛开。

因为厕溷的问题没有解决,古妍也就没法搬家,毕竟,人有三急。

好在她和钱妻的尴尬期仍未过去,她便继续躲懒,一有功夫不是研究如何治疗雄性激素导致的脱发,就是思考如何改厕溷为水厕。

随着天气转热,热射病频发,古妍和钱东家配了不少清热解毒、镇静安神的药剂。

这期间偶有前来治疗阳结的患者,不见痔疾、肛瘘等症出现。

古妍不禁喃喃:“现下饮食健康,痔疾患者并不多见。”

她打了个呵欠,昏昏欲睡,静待收摊。

“古女郎。”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跟前响起,古妍一个激灵,瞌睡彻底没了。

抬眸一看,果然是他!

“咳!郎君有何事?”

这张脸,依旧人山人海,好在声音极有辨识度,清凉柔和,又不失醇厚低沉,而且除了他,没人会叫她“古女郎”。

“无名”郎君冲她和钱东家颔了颔首,便盘腿坐下,徐徐开口:“我有一位挚友,他似乎生病了。”

古妍问:“他有哪些症状?”

“…不适,出血。”无名君吞吞吐吐。

“哪里不适?”古妍追问。

无名君放在双腿上的手微微捏成了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后窍。”

“哦……”

古妍和钱东家对视了一眼,已然猜到是何疾病了。

“后窍可有异物感?瘙痒感?”古妍进一步问。

“是…是!”无名君颤颤点头。

“那你感觉疼吗?”古妍又问。

“疼…不是我!是我那位友人。”无名君涨红了脸。

古妍摆出亲和可信的表情,耐心说道:“这种病,光是望闻问切是没法确诊的,还需指诊。”

“何为指诊?”无名君蹙眉问。

钱东家竖起右手食指,左右摆了摆,脸上挂着与古妍同款的亲和微笑。

可在无名君看来,这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笑脸莫名渗人,好似陪葬的陶俑。

“想必我那位友人病得不算严重,还没到需…需指诊的程度。” 他腾地站起,“抱歉,打扰二位了。”

他低垂着头,不敢看二人的眼睛,扭头就快步离去。

古妍注视着他的屁股,对右手食指还高举着的钱东家分析:“看他这走路的姿态,怕是已严重到疼痛、如厕困难,甚至黏液渗出的程度。”

“可他看起来像是很能忍痛的样子。”钱东家放下了右手。

古妍摇摇头,“得痔不致命,但痛起来要人命。”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也会得痔疾,他看起来不像久坐之人啊!”

成天被通缉,不是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你俩认识?”钱东家挑眉,露出了好奇之色。

“不认识,只是打过几回照面。”古妍坦言。

“那他还会再来吗?”钱东家捋着山羊须。

古妍不敢肯定,谁叫对方行踪成谜呢?

指不定,这一走,便是山高路远,他忍着痔疾四处逃命,跑着跑着,就自愈了,虽然古人的寿命更短,但身体素质反而更好。

然,无名君第二日便去而复返,令她大感意外。

一日不见,他竟给人一种莺老花残之感,一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可能要死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