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效仿高祖,如厕潜逃

钱妻一怔。

钱东家的步伐一滞。

“夫君, 你把乳医请来后,去一趟秦府吧,让妍姬回来陪着柳姬生产, 他俩不是说好的吗?这种时候,比起咱俩, 柳姬更需要她。”钱妻忙不迭追出门, 拉着钱东家恳求道。

她年轻时也是有过金兰姐妹的, 在某些时候, 这些小姐妹比家里人更贴心。

钱东家咬咬牙,沉声道:“妍姬…恐怕出不了秦府了。”

今日一个自称是秦府家僮的少年来药肆找过他, 拿着古妍开的方子, 以及带的口信。

他一听便知, 古妍多半出了事, 便向对方仔细询问,是不是古妍没把秦夫人治好。

对方说,正是古妍治好了秦夫人,才被留下的。

他当场懵了, 想了想,又问,秦府是不是打算让古妍留下成为侍医。

对方见他又急又担心, 只好道出实情,秦攸黔想纳古妍为妾。

他瞬间明白了,古妍定是强烈拒绝了这件事,所以被囚禁在了秦府, 人身安全倒是不用太担心, 只是……

“什么叫出不了秦府, 她去是就家诊视的, 又不是去坐牢的。”钱妻不解。

钱东家张了张嘴,感觉喉间干涩,发不出声。

用力咽了口唾沫,又捏紧了拳头,他才对钱妻挤出几个字:“你照顾好柳姬,我这就去请乳医。”

“那妍姬呢?”钱妻追问。

但钱东家已扯开她的手,快步离去。

“皇权之下,平民皆为蝼蚁!”他忿忿低语。

古妍那么一个鲜活朝气的女子,他实在难以想象,对方要是被囚禁在秦府为秦攸黔生儿育女,会是何等生不如死!

砰——

只顾闷头直冲的他,陡然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额头疼不疼且不说,自己家里怎会莫名出现其他男子?

他腾地抬头,就对上了一张人山人海,但又似曾相识的脸。

“钱东家!”对方率先行礼。

“哦…无名君。”这声音倒是听过难忘。

古妍曾说过,对方声音好听,还说什么老天爷给你关上了门就一定会开一扇窗子,这位无名君正是如此,脸平凡得过目就忘,但声音却能铭记于心。

无名君眉头紧皱,“我都听到了,古女郎是不是出了事?”

“你哪儿听到的?”钱东家冲口而出,转头望向了房顶。

“她是不是被囚禁在秦府了?”无名君追问。

他早就回京了,还去了一趟药肆,打算让古妍帮自己复查一下痔疾恢复的情况,即使他武功高强韧带极好,可还是无法自检痔疾。

可古妍不在。

一日两日三日…一直不在。

傍晚前,他翻进了古小院,发现屋里的家什都已落灰,可并无人去楼空的迹象。

于是,他只好找来钱家,谁想,恰好听见了夫妻二人方才的对话。

钱妻显然没听出钱东家的言外之意,但他听懂了……

“我也不甚清楚,但应当是。”

钱东家皱眉点头,把豚儿的话复述了一遍。

“马上宵禁了,你去请乳医,我去找古女郎。”

无名君丢下这句话,不等钱东家回应,人就没了。

钱东家眨眨眼,不敢相信,对方竟踩着院里的歪脖子树攀上围墙,消失无影。

“别愣着,快去请乳医。”

下一刻,无名君催促的声音从院外传来,钱东家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冲出了院子……

“谁?”

秦府三进院,豚儿刚把洗干净的厕筹放进厕室,就见一个黑影从房顶跳下,吓得一个激灵,险些又泄泻。

“古妍住在哪间房?”

无名君开门见山,毫无闯入者的小心谨慎,以及半点惧意。

他大概能猜到古妍住在三进院,作为被请来给主人治病的铃医,自然不会被安排到下人住的四进院,二进院倒是有可能,但一想到古妍不是治普通疾病的,为了隐私与方便,挨着主人住更合适。

所以他直奔三进院所在的围墙外,找到独属于厕溷的房顶,攀墙而上,可蹲在房顶搜寻了半天,还是没法确定古妍会住在哪间房,便守株待兔,逮到了豚儿这只小兔子。

“妍姬?你…你是谁?”豚儿警惕地问道。

“你是钱东家雇来救她的侠士?”

旋即,他瞪大了双眼,眸光一闪一闪,“没想到钱东家如此有情有义!”

听到这话,无名君很快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点点头,算是默认。

豚儿左右看了看,拉着他走进厕室,把门一关,小声说道:“你就等在这里,我去把妍姬带来。”

“她…还是自由身?”无名君略显诧异。

豚儿笑得有些讽刺,“鸟在笼子里又怎会被套着?”

无名君懂了,感觉对方小小年纪,心思却通透老练。

“那有劳你了。”他抱拳颔首。

豚儿出去后,还不忘把门关严实,假装里面有人如厕的样子。

他掐指算了一下时辰,主子们已用过晚膳,正是下人用餐之时,在院子里走动的人不多,包括那些暗处的眼睛。

咚咚——

“妍姬,是我,豚儿,我来问诊。”

古妍疑疑惑惑地开了门,“可是病情加重了?”

豚儿点点头,进屋后,把门一关,对她急忙说道:“快收拾行李,钱东家顾的侠士来救你了!”

古妍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钱?侠士?老钱雇的侠士?

凑一块儿怎么有点四不像?

“快呀!”见她居然发起愣来,豚儿更加着急,再晚一会儿,那些护卫用过晚膳便会陆续出来。

也许他们看不见那群人,但那群人一定看得见他们,这便是秦攸黔无需找人专门看住古妍的原因。

古妍赶紧回神,拿上包袱与药箱便准备跟他出门。

“等等!”

豚儿机敏地接过她的包袱,“我先出去,你晚一步跟来,在这个院子的厕室门口见。”

“厕室?”古妍立即想到了某君。

随即,她按照豚儿的交代,在他离去后的半刻钟内,小心打开房门,拎着药箱沉着地走向厕溷。

此时夜幕已降,院子里的人更少了。

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厕溷时,她的心跳突然变快,是他吗?

是他!

步上阶梯,看到站在豚儿身旁之人后,古妍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无名君没有多言,向她颔了颔首,就走来搂住她的腰,再接过豚儿递来的包袱,往厕室的房顶一跃,再跨上围墙。

围墙的边缘很窄,古妍感觉还没踩踏实,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倏地袭来,伴随着猎风刮过耳畔,心脏突突直跳。

但转瞬间,她的双脚就轻轻落地,这次,是踩实的地面。

“走!”

见她已站稳,无名君拽着她的胳膊,躲避着巡夜士兵,穿梭在各种小巷里,七弯八拐,渐渐远离了秦府。

而豚儿,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芒。

“像鸟一样飞走了。”

风停树静星河转,穿进一条有些眼熟的巷子后,古妍这才丢心落肠。

这是她第二次宵禁后走在大街上,但上一次她喝醉了,感受很朦胧,更像是在做梦,而这一次,她非常真切地体会到,何为“六街鼓歇行人绝,九衢茫茫空有月”了。

这条巷子里除了二人的脚步声,偶尔犬吠。

“你…是从高祖那里学来的‘如厕潜逃’计?”古妍瞄着无名君的侧脸,好奇探问。

“不是。”无名君言简意赅。

“到了。”他忽然停下脚步,松开古妍的胳膊,指向旁边的门,又将包袱还给了她。

古妍接过包袱转头一看,“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真是钱东家雇佣的你?”

无名君说:“里面有个女子在生产,对方想见到你。”

“柳姬!”古妍忙不迭推门,门没落栓,她急匆匆朝后院走去。

“怎么提前了?”

听到柳姬痛苦的呻吟,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哎呀…这孩子…怕是生不下来了!”

一个陌生妇人的声音从西厢房传来,古妍步伐一顿,指尖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

但下一刻,她大步一迈,在门外钱东家的愕然呆视下,闷头冲了进去,一把拽开那个陌生的妇人,大吼道:“都滚出去!”

“妍姬?”钱妻一愣,就上手去拉她,“你作甚?柳姬正在生产啊!”

古妍扭头喝道:“没看她交骨不开吗?这是气滞血瘀造成的。”

“那要咋办呀?”钱东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透着焦急与担忧。

“扎针!”古妍随手扔掉手里的包袱,将药箱放到床上,头也不抬地对怔愣在屋里的二人下令:“都出去!别妨碍我。”

钱妻犹豫少顷,就拉着乳医离开了,并把房门合上。

“妍姬……”柳姬蓦地开口,气若游丝,但她先前涣散的瞳孔正在缓缓聚焦。

是古妍,活生生的古妍。

她笑了,“你还会接生?”

古妍摇摇头,取出九针里的毫针,以熏香消毒,“不会,但我外公…也就是外祖父,他算是村里的铃医,什么病都治,包括接生,我曾见过他为一名难产的孕妇用针灸助产。”

“那会儿你多大?”柳姬吃力地问。

古妍眨着眼回想了一下,“五岁还是六岁。”

“咳!”柳姬又笑了。

她闭上眼,不再开口,把自己和腹中孩子的命运交给了古妍。

毫针消完毒,古妍找到柳姬的太冲与三阴交,深吸了一口气,回想着外公当时一边扎针一边对身旁打下手的她说的那番话。

“要用泄法,快速提插、大幅度捻转、重按轻提,以达到疏泄病邪、调节气血的目的,其核心在于手法重、刺激强、操作快,适用于高热、疼痛、便秘等实证患者。”

古妍不算早慧的孩子,但她记性好,否则就不会读医学专业了。

可惜,当初信誓旦旦要成为一名妇产科医生的她,阴差阳错成了菊花卫士╮(╯▽╰)╭

“啊!”

稳准狠的一针下去,伴随着柳姬的一声痛苦呐喊,一道婴儿的啼哭破空响起。

“哇啊……”

兴许是在母亲产道里憋坏了,这声啼哭震耳欲聋。

唰——

房门猛被推开,探出钱妻发髻凌乱的脑袋,她的声音难掩激动:“弄璋还是弄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