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刘得痔,召见小古

你若不来, 我必安好!

古妍咬着牙,在心里呐喊。

无名君不是说秦府不会再找我麻烦了吗?还说他们自顾不暇…难道是…他们已然发现在秦攸黔儿子身上画穴位图的人是无名君了?对方过来找我要人?

察觉到古妍的气色不对,秦攸黔忙解释:“我过来, 是有事相求。”

闻言,古妍稳住了心神, 强装镇定地颔了颔首, “秦侍中请讲。”

秦攸黔客气地说:“我向陛下举荐了你, 希望你能进宫帮他治疗隐疾。”

“痔疾?”古妍脱口而问。

秦攸黔沉默片刻, 才含笑点头,“不愧是妍姬, 手指都不掐一下, 便能料事如神。”

呵呵, 咱老刘得痔这件事, 可是载入史册的,还被我们的专业老师当成历史素材用幻灯片展示过。

到后来,我们科室的人,一提老刘, 立马想到的不是文景之治,而是他被痔疾折磨的事。

“你说希望我能进宫帮老刘…咳帮陛下治痔,要是我拒绝呢?”古妍昂起了头。

秦攸黔又愣了一下, “我来便是奉陛下口谕,召你进宫的。”

古妍翻了个大白眼,“你直接说召见不就得了,包了金子的屎还不是屎。”

秦攸黔皱起了眉头, “妍姬, 你对我是不是……”

“是!”古妍毫不客气地点头。

“何时进宫?”她紧接着问。

秦攸黔端详着她, “你不害怕吗?”

“害怕就能躲过吗?”古妍也眼不带眨地盯着他, “名气是把双刃剑。”

秦攸黔泯然一笑,不再绕弯子,“陛下病情严重,你即刻收拾一下包袱随我进宫,路上我再告诉你一些宫里的规矩。”

“嗯。”古妍也不啰嗦,回房就收拾东西。

两个包袱,一个药箱,跟她当初去秦府时无二。

“我要先去一趟钱家,给老钱交代一下。”

“嗯,别耽误太久就行。”

秦攸黔先带着她去了钱家,而后等在门外。

他并不担心古妍会逃走,只是有些疑惑她竟然没有一丝畏惧,甚至还透着期待。

“她就不怕治好陛下后,也被留下吗?她那么喜欢自由。”

“眼下的后宫还挺冷清,她又是个妙人儿。”

“小古,万一你出不来咋办?”

钱东家一听古妍被召见进宫给刘恒治痔,也担心她有去无回,“这皇宫不像秦府,无名君不一定能翻得进去,那宫墙就比秦府的围墙高不少,里面的郎卫个个武艺超群,关键他们人多,无名君再厉害,哪能以一敌百!”

“老钱,我都被召见了,不去也得去,当初秦府请我去就家诊视,我都没法推脱,更别说陛下召见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躲不过的。”古妍语重心长地说道。

“哎!”钱东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医术不精挣不了钱,医术太好,又会被权贵盯上。”

“这是我记录的病例,全是我们治疗过的病人,你先收着,倘若遇到棘手的病人,看能不能托秦侍中带信进宫里。”

古妍将一册串好的木简交给了他,并重重地拍打着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说道:“老钱啊,没事多学习,学海无涯。治病时,多用辩证法来推断,所谓辨证论治,即是深入分析疾病在特定阶段的整体病理本质,切忌一概而论。”

“小古啊,我咋觉得你在留遗言呢?”钱东家不禁身体发颤。

古妍睨了他一眼,挥挥手,转身离去,“祝我好运吧!”

钱东家抱拳,正色吟道:“乘马在厩,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

古妍顿了一下,“这是在祝我长命百岁?”

坐上秦攸黔的马车后,他向古妍仔细讲了一遍宫里的规矩。

“宫规森严,宫中、殿中、禁中有严格的出入限制。”

“进宫后,若非召见,你只能待在禁中。”

“你是以女侍医的身份进宫的,居住在永巷,那里位于帝后寝宫两侧,宫人大多居住于此,不过你不必像普通宫人一样,饮食受限,就寝需侧卧、不得翻身,你身份特殊,但也不可太过招摇。”

“没有召见,就待在房里,切忌不可像在我府中那般肆意走动,见人就把脉,指出对方的隐疾。”

“你的医者仁心有可能会为你在宫里惹上祸事。”

“进宫后,会有一位女御长负责你在宫里的各种事宜,陛下召见时则我由带你过去。”

“记住了。”古妍点头。

“你还有要问的吗?”秦攸黔转头看着她。

“既来之则安之。”古妍淡然地目视着前方。

秦攸黔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古妍还打了个盹儿,直到马车进入南宫门,古妍才打起十二分精神,脑袋不动眼睛转,观察着这座位巍峨的宫殿。

未央宫的格局呈方形,天圆地方。

宫墙足有三丈高,无名君怕是很难翻进来。

正儿八经的宫门有四扇,秦攸黔告诉古妍,这四扇门被称为“司马门”或“公车司马门”,守卫宫门的官员则称“公车司马令”或“公车令”。

东司马门外有驰道,天子出入宫城,或者诸侯朝谒天子时,便用此门。

文武百官由北司马门进出皇宫。

东、北二司马门外还修筑有高大的阙楼。

除了四座正门外,还有若干座“掖门”,如建于北司马门之西的作室门,是宫廷作室中各类工匠出入皇宫的门道,古妍他们的马车便是从这道门进去的。

秦攸黔对她说:“陛下召见你这件事,尚未公之于众。”

“待你安顿好后,我再带你去见陛下。”

古妍了然,她只是一民间医者,连铃医都不算,让她来给老刘治痔,估计大部分朝臣都不会同意。

前期,还是不露圭角为宜。

接待古妍的女御长也姓秦,这让古妍不免怀疑她是秦攸黔的亲戚。

永巷的布局与未央宫的宽广宏伟形成鲜明对比,作为连接前朝与后宫的通道,这里非常局促。

与其说是“巷”,不如说是“道”,房与房之间狭窄、拥挤,古妍被分到的房间比钱家的东厢房还小,设施也很简陋。

一张床、一张矮几、一张席、一个箧笥,以及放在角落里的澡盘和溺器,简直有种被打入冷宫的错觉。

据说关押宫妃的囚室也在这里,确实与冷宫无异了。

“没想到进宫的待遇这么差!”

“只能靠这双手来改善居住环境。”

古妍搓了搓双手,拿上药箱打开了房门,目光炯炯地看向等在门外的秦攸黔,“我准备好了,请秦侍中带路。”

老刘住在温室殿,这里是他的寝殿,秦攸黔带着古妍避开人多的地方,直奔那里,并在途中讲述了一下对方的痔疾情况。

“昨日是陛下第二次发作,比上次迅猛,不仅在朝上晕厥,还未能马上苏醒,引得人心惶惶。”

何止是人心惶惶?

古妍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嘀咕:怕是有异心的大臣见此形势,以为他快要驾崩了,偷偷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私底下忙着物色新的储君吧?

作为一个没什么根基的皇子,老刘还是有些手段的,当年在面对功臣与诸侯的威胁时,他借贾谊之手,一招“列侯之国”瓦解了权臣联盟,再以“众建诸侯”分化藩王势力,为他孙子的“推恩令”埋下伏笔。

可惜啊,这么一个厉害的帝王,还不是险些被痔疾打倒,要她来出手相帮。

想到此,古妍不觉有些飘,来回搓了搓她这双探菊无数的手。

秦攸黔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太医令曾多次为陛下治疗过,但他不善治痔,只能帮陛下缓解疼痛与出血。”

“你若能治好陛下的痔疾,定有重赏。”

他转头看向古妍,郑重其事。

古妍回以颔首,“我自会竭尽全力。”

否则就会变成后宫的一抹游魂,在那窄小的永巷飘荡,遇见一个活人就问:治痔吗?痔治吗?

“嗯?”

行至殿外,秦攸黔猝然停下。

“怎么了?”古妍疑惑问。

她探了探头,发现里面有不少人,除了宫人,似乎还有大臣的样子。

“臣以为,当用结扎术,这是民间去除痔疾最管用的法子。”

“为陛下治病,怎能用‘民间法子’?陛下贵为天子,岂可与庶民等同?”

里面正在争执,令秦攸黔蹙眉不前。

他不进去,古妍便等在他身旁。

“若是民间的法子管用,还要太医令作甚?”

“可太医令治不好陛下的病!”

“太医令都治不好,那就没人能治好了。”

“所以才说试一试民间的法子。”

“岂可拿陛下的安危来尝试?”

文臣就是烦,你一句我一句,跟绕口令似的,谁都不肯退让,老刘真不容易,屁股还疼着呢,耳边一群蚊子嗡嗡嗡。

换做无名君,估计直接拔刀了。

古妍听得瞌睡来了,她偷瞄了一眼周围齐齐低着头的宫人,正要捂着嘴打个呵欠,陡然听到一个正气凛然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请让微臣来试一试!”

古妍一个激灵,一抬头,冲口而出:“不卫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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