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完美小孩

“嗯...嗯嗯...好的没问题, 是是是,的确是我工作不到位,应该早早到岗位的...好的, 我立刻通知暂停印刷, 保证...嘟嘟嘟——”

突如其来的挂断音让社长一震,还保持着手举电话的姿势,就已经开始叫骂。

“昨天催着见报的是你, 今天要撤稿的也是你,财政司司长了不起吗?干嘛不早早告知呢?我的印刷费不是钱吗?”

丢下电话, 他又怒气冲冲地按下了内线。

“凯瑟琳, 打电话通知印刷暂停,今天报刊的内容需要替换...”

“今早的报纸已经全部派发出去了。”电话那头的女声平静地打断。

“这么早?”社长愣住, 一大早他的秃头就要被折磨的油光锃亮了。

凯瑟琳的叹息带着无声的谴责, “不早了, 这个时间点已经持续半年了。”

那就是在怪他这个社长不管事咯?

“我每天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啊?”社长本能地反驳,随即越发暴怒。

“今天的报纸在是办公室右手边,第一本杂志的下面。”凯瑟琳公事公办道。

“我现在是在讨论你的工作问题吗?”社长在电话那头已经开始了拍桌叫嚣, 拿出了刚才被人针对的二十倍的恶劣态度, “我现在要的是阻止今天的内容发出!!!”

说完, 他没好气的抽出了那张报纸,看到头条的瞬间,突然沉默下来。

“把梁鉴心叫来,还有...嘟嘟嘟——”

社长狠狠砸下话筒, “反了!都反了!”

片刻后,梁鉴心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梁鉴心,这是不是你干的?!”社长把今天的报纸丢在桌上, 一脸不爽道。

哪怕这个替换可以说是替他解决了天大的问题,对于这种越过他职权做事的行为,他也不可能原谅。

“富广大厦的绑架案已经侦破了,刘司长的儿子也毫发无伤的回家了,人质获救的新闻难道不比政客作秀更有价值?”梁鉴心依旧据理力争。

被一针见血的社长,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那你也不能越过...等等,什么富广大厦?不是什么书斋的绑架杀人案吗?”

梁鉴心晃了晃手里的硬盘,“案件侦破细节和嫌疑犯笔录。”

“你拿到了?”社长精明的小眼睛微微瞪大,惊喜已经超过了恼怒。

“已经撰写出来了。”梁鉴心握拳轻叩他的桌面,“我要一个独立专栏。”

“没问题!”社长当即拍板,朝她伸手要硬盘。

这种稿件只要经过他的手审核,他甚至不用做什么,就能一同在报纸上挂名,甚至比真正撰稿人梁鉴心的地位还高一些,这种社会爆点新闻,都会成为镶嵌他履历的金边,提升他在媒体圈层的地位,何乐而不为呢?

却没想扑了个空,他抬眼看向后撤的梁鉴心。

“忘记下午还约了渡船街警署的专访,大概下午七点钟会回报社,社长恐怕已经下班了吧,那就明早再说吧。”梁鉴心笑道,言语恳切又一心为了社长着想。

“没关系。”社长咬牙挤出笑容道:“我可以等。”

“那就太好了。”梁鉴心转身的瞬间,表情变作作呕的白眼,推门出去。

渡船街重案组办公室里,警员们正进行最后的案件收尾工作。

卓琳倚在门框上,望向忙碌的众人,“盛安芷的遗体已经被家属领走了,尹丹母子...还是没人来认领吗?”

正在撰写结案报告的元家朗抬起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陈雯雅。

“我联系过她丈夫,但是他拒绝了认尸。”陈雯雅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播放了一段录音。

“喂?哪位?”录音里先响起了一个男人的隔着电话有些模糊的声音。

“这里是渡船街警署重案组,请问您是尹丹的丈夫,庄文先生吗?”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却没有给予肯定的回复,一味反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雯雅通知了他尹丹母子的死讯,以及一些案件的过程,电话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现在在英国,没办法过去认尸,按照你们警局的流程办吧。”庄文的声音依旧很低沉,但听不出有什么伤心的感觉。

“我们理解您的难处,可以协调...”陈雯雅正要说明后续安排,却被生硬打断。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回去了,以后都不会,自然也不可能去认尸的。”他的语气陡然加重道:“我们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早就名存实亡了。”

这次的沉默对象变成了陈雯雅,片刻后她只能以儿子的方向下手,“但是还有你们共同的儿子...”

“那不是我的儿子!”庄文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压着嗓音爆发道:“谁知道那个女人趁我出差跟谁搞来的孩子,让我接盘?生完孩子之后还变得像个疯子一样,这就是她出轨的报应!”

接着就剩下了“嘟嘟嘟”的忙线。

“这是在德孝书斋尹丹办公室找到的。”钱大福抽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明确显示尹丹之子与庄文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这不是有铁证吗?”李颂儒仔细翻阅后不解道:“他凭什么这么肯定孩子不是自己的?”

“当时无法联系到尹丹丈夫的时候,我去联系过他公司,同事有表达过他不好相处,并且在工作时表现出比较严重的强迫症倾向,而且过分偏执,虽然他每天都很积极地在公司加班努力,但当时公司已经在考虑辞退他了。

“陈雯雅将自己这边已知的信息补充出来。

“但是刚好当时他们公司准备开发英国市场,公司觉得英国人可能会欣赏他的这种‘严谨’性格,沟通后他就同意了调任。”

“什么时间?”元家朗确认道。

陈雯雅翻看了一下尹丹的资料对应后,给出结论,“就是在尹丹怀上小儿子的初期。”

“妻子怀孕他远走他国?”周永嗤笑了一声,“转头转头还诬陷妻子出轨,这男人简直是...”

他摇了摇头,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关于尹丹我这里还有补充。”林小月举了举手。

见元家朗点头示意后,她拿出自己的调查资料继续补充案件信息道:“她的就医记录显示曾确诊严重产后抑郁,但后续复诊记录几乎空白...”

“尹丹之前是一家私立中学的老师,教授中文科,还被评选过优秀教师,只不过生完小儿子后回去没多久就被辞退了,半年后才辗转到了德孝书斋当老师。”钱大福同样也有调查资料的补充。

“不会是因为产后抑郁的问题吧?”李颂儒猜测道:“但是好歹也是优秀教师,说辞退就辞退吗?”

“现在的中文系大学生可不比之前了,大学生更是数不胜数,都削尖了脑袋找工作的。”钱大福比划着:“我女儿小学上了才四年,已经换过两任老师了。”

一个成年人从毕业工作到退休都要几十年,而年年都有大学生在毕业,岗位竞争可想而知。

不知为何,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陈雯雅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天下午,在夕阳里向他们鞠躬的盛安芷的妈妈。

据她所知,律师行业对女性向来是冷板凳的行业,当时那天见她和自己婆婆的对话,她显然是想要在产假结束后回归职场的。

“能够顺利吗?”陈雯雅的指尖蹭着硬币的边缘。

李颂儒突然打了个响指,“也就是说,尹丹的丈夫害怕辞退,选择在尹丹孕期远赴英国,导致尹丹孕期疏于照顾,孩子出生后他还污蔑妻子出轨,导致尹丹患上了产后抑郁,被学校辞退,辗转来的德孝书斋后,已经性情大变,甚至制造出禁闭室这种东西,从而间接激化了郑嘉明的童年阴影,导致他人格分裂而杀人?”

从时间的逻辑关系上,李颂儒的推断是成立的。

“混蛋啊这男人!”李颂儒忍不住呸了一口,“既然承担不了家庭责任,还结婚做什么?害人啊!”

虽然尹丹真正经历过的生活已经无从查证,但这次,办公室人无人对于李颂儒的言论发出反驳。

“Dr.杜,签发无人认领尸体证明吧。”元家朗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会联系食环署安排她们母子的集体安葬。”

杜卓琳是神色也同样黯淡,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生活的苦难编织成的悲剧,就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可很多时候,在案件落幕重新捡起魔盒时,却发现里面连希望也没有留下。

结案那一周的周末,是盛安芷的葬礼。

重案组一行不约而同,参加了这场葬礼。

灵堂的布置很简单,也很与众不同,没有传统葬礼的黄白菊花与黑白装饰,取而代之的是各色鲜切雏菊缤纷绽放。

桌上摆着贡品也不是寻常祭品,堆满了五彩斑斓的包装糖果。

粉色相框里,盛安芷的彩色照片,摆在供台的最中间。

盛安芷很爱笑,曾经在她家里看过的相册里,每一张都有她开朗的笑容,如今供台上也是如此,只是如今永远定格在开怀的瞬间。

灵堂旁站着待客的盛安芷的亲人,却只来了她的母亲,和外祖父母。

哪怕是领养,她也是有法律意义上认可的父亲的,不过如今这个场景,随便一个经过路人看来,可能都会猜测她是个单亲。

在陈雯雅一行之前,还有其他来上香吊唁的客人。

“妈妈。”这一声响起时,盛安芷的母亲邱惠恩下意识地抬头朝前张望着。

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可爱的学龄前小女孩。

邱惠恩友善地冲她笑了笑,她记得安安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可爱,她忍不住就会装扮她,给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小女孩被一个长相美艳的高瘦女人拉着,但是她并不相识。

陈雯雅远远在一旁看着,却认出了女人。

——她是住在富广大厦三楼的住户,原来她也是个女儿。

女人带着女儿上完香,道明了自己的身份,邱惠恩和父母对她表示了感谢。

接着是两对夫妻,陈雯雅并不认识,但是却认识她的身边的少年,他们都是郑嘉明绑架案中幸存的孩子。

终于轮到了重案组这里,所有人都认真地上了香,邱惠恩对她们表达了真诚的感谢。

“谢谢你们,抓到了杀我女儿的凶手。”邱惠恩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谢她们。

但是陈雯雅的感受,已经与那日黄昏中不同了,虽然郑嘉明的口供最终不会被法庭采纳,但陈雯雅很清楚,他没有说任何假话,这也就代表着盛安芷的事情也是真的。

她看着邱惠恩对她们道完感谢,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了日记本。

“这是盛安芷的日记。”陈雯雅双手递过去,“我觉得你有空可以读一读。”

“安安...”邱惠恩悲伤地皱眉,摸到封皮上的一瞬间,眼泪已经溢满眼眶。

“还有一封信。”她取出一个信封,封口却很别致,用得是一枚硬币。

陈雯雅解释道:“起初它是夹在日记本里了,但我觉得她会想要郑重的给你,所以自作主张,加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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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警官,谢谢你。”邱惠恩的泪水滴在信封上,晕开淡淡的水痕。

陈雯雅轻轻拥抱了这个失去女儿的母亲。

走出灵堂后,元家朗才开口,“信里写了什么?”

“如果我说没看过,你信吗?”陈雯雅歪头直视他。

元家朗不假思索道:“当然。”

“信笺是很私人的东西,盖上邮戳送给一个指定的人。”陈雯雅静静道:“我相信盛安芷指定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她的母亲。”

元家朗不置可否,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却只是摩挲着没有拆,“盛安芷的名下有一份储蓄寿险,是她母亲在领养她之后给她保的。”

陈雯雅眨眨眼,眼神带着询问,脸上一副元大神探居然还有事情瞒着组员的惊讶。

“刚查到的消息。”元家朗被她的表情逗笑着解释道。

“已经投保了十二年,这种储蓄寿险会在被投保人身故后,转化为身故赔偿,赔偿金很可观,受益人原本是盛安芷,她身故后会自动变更为投保人,也就是邱惠恩。”

“邱惠恩不是律师吗?她会缺钱?”

陈雯雅和元家朗同时看向突然冒出来的李颂儒,当事人立刻高举上手自证“清白”,“我没偷听。”

“真是完全没有可信度的自证啊!”钱大福苦口婆心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雯雅和元家朗相视而笑。

李颂儒却厚着脸皮大手一挥,“不重要,重要的是保险,是律师会不会缺钱。”

重新回归正题,出声的却是林小月,她一边认真的思考,一边道:“女性生育的过程包括前期产检到住院生产到产后护理,如果都要做到精细当然是选私人医院,但是价格也会相对昂贵不少,还有孩子的奶粉品类,昂贵的就是一些外资知名品牌,普

通一点的就选本土品牌,奶瓶也有讲究,普通的玻璃瓶也能用,昂贵的自然就得是PC材质的太空杯,还有玩具、奶嘴、纸尿片...”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林小月后知后觉众人的目光,顿时哑然。

“哇,了解的这么清楚,你生过孩子...啪!”李颂儒还没说完,就被周永一巴掌打了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有多不礼貌。

连忙捂住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

“没关系。”林小月并不介意,实际上她的脾气向来如此,甚至被冒犯到的时候,也不会开口反驳,对于道歉更是比被冒犯都难以应付。

为了避免经历接受道歉的困难过程,她马上算出了一个“惊天”数字,比划给众人,并顺带解释道:“我妈妈生我弟弟的时候,我已经懂事了,所以对这个过程比较了解。”

“你还有弟弟呀。”钱大福惊讶着。

其实不止是他,大家都很惊讶,林小月很少表达自己的事情,就更不要说家人了,刚才一长串的分析,几乎要赶超她在警局半个月会说出的词汇量了。

陈雯雅能感受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地融入了,这是件好事。

“当时我们在邱惠恩家里刚好撞见她跟婆婆吵架,她说过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如果是这种数字的话,她或许真的没有多少钱了。”陈雯雅顺着她分析。

总算也是帮林小月缓解了被所有人紧紧注视的压力。

“女律师生育后重返职场本就不易。”元家朗补充道:“除非有固定客户,否则资源很容易被挤压。”

“这么困难啊?”李颂儒听得都头痛,“那干脆换个工作咯。”

话音未落,他就注意到不对劲,因为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他。

“我错了?”他试探道。

众人一口同声,“大少爷!”

“哇哇哇,别骂啦别骂啦。”李颂儒可太熟悉这种台词了,马上投降认错,“走啦,我请客吃饭。”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向街角大排档,也算是欢度周末。

下午终于得闲来到摊位,顺便完成自己许诺的一日一卦。

一位出乎意料的人,再次光临了摊位。

“刘夫人?”陈雯雅意外地起身。

刘夫人今天是一身素雅的荷叶边刺绣白旗袍,佩戴着光泽优良的黑珍珠。

“文大师,恕我冒昧。”刘夫人双手合十,礼貌欠身,“小天他,又不见了。”

陈雯雅愣了下,但还是帮她测算,出乎意料是,这一次竟然有三个可能。

“一天之内,他在这三个地方都曾长时间逗留过了。”陈雯雅沉吟道。

这三个方位圈画的地方,分别是香江一家大型游乐场,以及香江一处大型购物中心和上次去过的废弃的化工厂。

“因为留下了因果,所以哪个是他最终的所在地,我并不能确认。”陈雯雅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拒绝,而是主动提议道:“分开找吧。”

“好,那我们去游乐场。”刘夫人转头吩咐司机,“让公馆派人搜购物中心。”

“那我们去化工厂。”陈雯雅从善如流。

刘夫人点点头,从手包里出去一打现金,“打车去吧,快一点。”

陈雯雅和徐慧丽在刘夫人的资金支持下,很快抵达化工厂,比上一次的时间早一些,但因为越发临近冬日,落日来的更早了些。

“你故意的吧?”徐慧丽依旧不适应这个略有些惊悚的场景,一下车就缩起了脖子。

“嗯,有些东西想要确认。”陈雯雅坦然承认。

两个人径直走进厂里,直奔上次的那间厂房,刚进门就看见了刘天扬,少年正坐在二楼栏杆上,双腿悬空轻晃着,嘴上还叼着根棒棒糖。

“我就说,哪有小孩子不喜欢吃甜食。”徐慧丽抱着胳膊得意道。

“警官姐姐,你还是找来了。”刘天扬看着陈雯雅的傩面,却直接道出了她另一个身份,“我听母亲说了你算命的方式,特地废了点时间,母亲没有麻烦到你吧。”

陈雯雅索性摘下了傩面。

不得不承认,刘天扬的确很聪明,不止是各方面学习的天赋,在人际上也异常通透。

正因为如此,陈雯雅对他更加好奇,因为她能够感觉到他的痛苦,如此聪明又通透的人,却始终活在痛苦了。

只是此时此刻,他看起来没有这么痛苦了。

陈雯雅走上楼梯来到他身边。

“我还在猜,今天会不会有人来,然后你就来了。”刘天扬的眼里有光彩,表情比他作为儿子的时候,鲜活太多。

“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邀请第一个找到这里的人。”他站起身,毫不介意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光临我的世界。”

说着,他拉开身后那扇门。

绚丽、多彩、甚至有些出乎意料,但比起他在刘公馆的屋子,这里更像是真正独属于他的天地。

屋里放着一个不知道他怎么弄来的架子鼓,还有一个大大的舞台,地上铺着各种曲谱,像是他自己谱写的,上面还有修改的痕迹。

还有沙发床和零食架,画架上摆着一副尚未完成的个性涂鸦。

“哇,好酷啊!”徐慧丽眼前一亮。

向前一走,没注意到脚下,咕噜噜一个钢笔滚了过来。

“抱歉。”

陈雯雅却认出了这个钢笔,据刘夫人所说,是他的第一个奖励,这么多年刘天扬都视若珍宝,甚至不曾留过一条划痕。

“没关系。”

刘天扬却无所谓地从地上捡起来,拿在手里当转笔玩,“一支压箱底的笔而已,工具能用就好啦。”

他扭开钢笔,在乐谱上补完最后几个音符。

“要听一听吗?我自己编的。”

陈雯雅和徐慧丽在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

只见刘天扬戴上耳机,拿起鼓槌的瞬间,他好像有万丈光芒。

陈雯雅对于音乐没有什么造诣,只能单纯的区分喜欢与不喜欢,至少刘天扬这首激昂潇洒的架子鼓谱,她是喜欢的。

一曲结束,两个听众真心为他鼓掌。

“谢谢。”刘天扬也真诚的回复。

这里没有刘公馆的小天,也没有渡船街的陈雯雅,或者口口斋的徐慧丽,只是乐手与听众的纯粹。

“我很庆幸我有天赋。”刘天扬站在窗边,同陈雯雅道:“至少我不会辜负期待,但是...”

“但你也想做你自己。”陈雯雅替他补充道。

“你果然很懂我。”刘天扬笑了笑。

陈雯雅摇摇头,“你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即使你看到了郑嘉明的人生,你难道不是更加庆幸自己至少是聪明的吗?”

“是啊。”刘天扬眺望天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你享受了更好的资源,承担一点压力也没什么吧?”徐慧丽并不感到同情。

“的确如此。”刘天扬两手撑着额角,故作头痛,“想跟你们诉个苦,还真是难啊。”

“无病呻吟的苦,我可懒得听。”徐慧丽抱着胳膊歪头看他。

陈雯雅看看徐慧丽又看看刘天扬,夹在中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徐慧丽一样的动作看着刘天扬。

“你那天应该是想跟刘夫人坦白吧?”陈雯雅猜测道:“但是因为她的哭诉,你改变了注意。”

刘天扬不置可否。

“那你现在做出选择了吗?是摇滚小孩还是完美小孩?”

“应该吧...”刘天扬双手抄兜,耸着肩。

“小天...”刘夫人抽泣的声音再次传来,“小天你在这里吗?”

刘天扬听着,轻轻呼了口气,从满地修改的乐谱里找出了一副非常美丽的落日油画画作,古典的风格,却是唯一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存在,朝门口走去,开门之前,他回答道:

“我总有机会做回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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