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的转变

鸦片的迷幻效力渐渐褪去, 楚灵漪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些许神采。陈雯雅看着阿姐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清明,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不清楚这幻境的逻辑究竟如何运行。

从楚灵漪的状态判断, 她深陷鸦片之害绝非一日两日。可在这被虚构出的长达二十年的光阴里, 她这个“楚夏岚”又身在何处?难道一次都没有想起过自己的姐姐?

但这终究只是桃花妖的幻境,真正的楚夏岚也早就死在了二十年前。

可此刻,她顶着楚夏岚的壳子, 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残存的对阿姐的牵挂,又想到楚灵漪这二十年可能经历的磋磨, 陈雯雅就什么也说不出了。

安慰吗?

她是既得利益者, 又有什么立场?

道歉吗?

迟了二十多年,又能弥补什么呢?

好在楚

灵漪什么都没有责怪。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婉, 甚至勉强扯动嘴角, 想给妹妹一个安抚的笑, 虽然她的状态让笑容显得更加萧索。

“游自若,也同你一起来了?” 她主动问道。

声音轻飘得像同冬日湖面上一缕即将消散的薄雾,一不留神就会消散在眼前。

“来了。” 陈雯雅强忍哽咽,侧身示意门口, “在外面守着。”

楚灵漪顺着望向房门。陈旧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那影子刻意与门扉保持着一段距离, 给她们的久别重逢留足的空间。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是剩下了欣慰,“你没有选错人。”

这句话本是祝福。可陈雯雅听着,却莫名心慌。因为情绪太过顺畅, 反倒让人有种了无牵挂的感觉。

“阿姐。” 陈雯雅主动道:“我带你走,现在就带你离开蒋家。”

楚灵漪却没有回答。屋内只剩下那盏油灯燃烧的声音,扰得人心烦意乱。

良久, 楚灵漪才开口,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娓娓道来,“这些年,外面变化很大。法律日益完善。蒋家从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营生,不好做了。”

“他们又惦记起爹爹从前的老行当,想得到楚家香粉的秘方,改头换面,做成如今时兴的雪花膏。”

说到这里,她忽然勾起一个复杂的笑容,苦涩中又带着报复的快感,像是在剥离自己腐烂的疮口。

“可是啊,爹爹不知道秘方,娘也不知道。” 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却有种宣泄般的畅快。

“楚家那些年赖以生存的香粉秘方,其实是你我小时候顽皮,胡乱掺和出来的。阴差阳错,竟成了独家秘方。楚家靠着它风光了那么多年,到最后爹爹竟然还要低声下气,来求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告知秘方...你说,好不好笑?”

她越说,笑声越大,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了泪光。笑声里满是挤压的委屈和愤懑。

楚老爷看不上女儿,不让女儿染指生意,不过是将台前的风光与名誉尽数揽在自己身上,而背后所有香料的甄选、调试、生产,全都是楚灵漪一人在背后默默承担。

大半个楚家,都是楚老爷看不上的女儿,苦苦支撑起来的。

“爹爹没法给蒋家提供秘方。但是...” 楚灵漪止住笑,抬眼看着陈雯雅的目光坚决,“我能。”

“雪玲珑卖得还不错吧?”她忽然转而问道。

陈雯雅点了点头。她今日路过百货公司,曾特意留意,不知是广告的缘故,还是那雪花膏确有奇效,柜前确实围着不少太太小姐。

“那就好。” 楚灵漪像是松了口气,“过不了多久,我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她的手里掌握秘方,就等于掌握了筹码。

“阿姐。”陈雯雅明白她的意思,握紧了她的手,再次道:“跟我走吧。”

离开荒芜的院子,依旧还有宅子的四面高墙,只要还在蒋宅,就永无宁日。

楚灵漪却坚定地摇摇头,再次制止了她的念头。

“你知道吗?那年出嫁后,爹爹得了蒋家帮衬,转行做了别的生意。虽比不上从前香粉的风光,但这些年来,家里日子还算过得去。两年前,他又纳了一房姨太。去年冬天,那姨太给他生了个儿子,老来得子,爹爹高兴得不得了。”

陈雯雅听着,心头却没有半分替楚家高兴的感觉。她太清楚如今楚家的一切是怎么得来的了。楚家就是一只蜱虫,死死咬住了楚灵漪。

“爹爹老了很多。” 楚灵漪继续说着,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昏暗的屋顶。

“上次他来还是为了秘方的事。我见他气色很不好,脚步也虚浮了,他那儿子还不满周岁,话都不会说,爹爹若是突然有个么好歹,留下家里孤儿寡母,怎么能撑得起那个家呢?”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她被困住了,被她的家,她的身份,她的责任。

“可为什么非得是你呢!”陈雯雅替她不忿。

“走吧。”楚灵漪缓缓闭上眼睛,“天色很晚了,早些回家去吧。”

“阿姐,我明天还会来看你的。” 陈雯雅不肯松口。

“不许!”楚灵漪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虚弱但决绝,“你到这里来太危险了!我不许你再来!”

“我不!”偏偏陈雯雅也执拗起来。

楚灵漪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抛出了她最不想说的话。

“你今日的一切,是我用这辈子换来的!”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锥心的痛楚,狠狠扎向陈雯雅,也扎向她自己,“我不许你将这一切付之东流!你明白吗?!”

最亲近的人,说着最伤人的话,两个人却都只是无可奈何。

陈雯雅感受着怀里楚灵漪轻飘飘的重量,还是选择了妥协。

“我知道了。”她闷闷地应了声。

她小心翼翼地将楚灵漪重新在床榻上安放好,又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垂眸间,视线扫过楚灵漪的脸,看到了她眼中隐忍的不忍。

但最终,谁也没有再开口。

回去的路,沉默而漫长。陈雯雅什么也没有说,元家朗也什么都没有问。

临近家门,陈雯雅自觉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将今天屋里的事情告诉了元家朗。

“或许你是对的,我不该带入太深。” 陈雯雅垂眸看着路边杂草,她不想与元家朗对视。

她有点搞不清自己的情绪。她清楚自己不是楚夏岚,可是面对楚灵漪的遭遇,那些悲伤、愤怒和愧疚就是拧成了一团,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絮,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元家朗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想要伸出安慰的手悬而不决。

忽然他弯下腰,就着昏暗的光线,从杂草丛里掐了几片细长柔韧的草叶,就是路边最常见的狗尾草叶片。

然后在手里摆弄了一会,一个像是袖弩的小小的“发射机关”就做了出来。

他将这个草制玩意递到陈雯雅面前。

“这是什么?” 陈雯雅接过去,借着光仔细打量。

“把你心里那些不想要的情绪,全都想象成有实质的重量,然后集中到你手里这片最薄的叶子上。”

陈雯雅觉得新奇,依言照做。她盯着手中那枚被选作“箭矢”的草叶,将自己郁结的情绪灌输进去。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忽然感到一阵温热的气息。元家朗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轻轻握住了她拿着“袖弩”的双手。他的指节处带着常年训练握枪留下的薄茧,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为她调整姿势。

陈雯雅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询问,就听他在耳畔低声道:“集中注意力,看着前面那面墙。”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流。陈雯雅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继续将那些情绪灌注在叶片上,对准墙壁。

“现在,” 他声音沉稳带着引导,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调整,“发射出去。”

话音刚落,他带着她的手指,扣动了那个简陋草制道具的“扳机”。

陈雯雅只

觉指尖一松,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随之脱手而出。

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那枚轻飘飘的草叶,真的被赋予了一定的力量,划过弧线拍打在墙壁上,随之又轻轻飘落进墙角的杂草丛里,消失不见。

而叶片撞击的瞬间——

神奇的是,她的情绪好像真的被带走了些许,胸口有了一些舒畅感。

元家朗松开手,后退回原本的社交距离,观察着她的神色,提议道:“再来一次?”

陈雯雅当即点头,眼里浮现出跃跃欲试的亮光。

元家朗嘴角顺势翘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转身在墙边寻摸片刻,很快又做了一个新的给她。

这一次,陈雯雅自己调整姿势,瞄准、屏息、发射——

草叶再次命中墙壁。

舒坦!

她兴致上来,自己也弯下腰,试图寻找合适的草叶,模仿着元家朗刚才的动作,尝试编织。

元家朗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与几片草叶“搏斗”的侧脸。昏黄的光线将她姣好的容颜勾勒,那幅认真的摸样,令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他眼底有情绪略过,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

就在陈雯雅发现无法编制成功,向他投来求助目光的刹那,元家朗忽然动了。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

“喂!我还没弄好。” 陈雯雅下意识地惊呼,手里那团纠缠的草叶脱手落地。

但元家朗没有给她捡起的机会。他握紧她的手,带着她,小跑了起来。

夜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奔跑,骤然变得迅疾,呼啸着从两人身边擦过。陈雯雅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他的步伐奔跑。

“下次教你。” 元家朗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难得又恢复了他年轻的意气飞扬的样子,“现在——回家!”

回家?

这个词猝不及防地撞进耳朵,让陈雯雅心念一动。

若是细究起来,作为同事、搭档,“回家”这个带着归属感的词汇,似乎并不应该用在他们两人身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元家朗奔跑的背影上。

他的肩膀宽阔,脊背挺直,划开夜晚带着凉意的气流,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在深夜,这样可以说是带着稚气的莫名奔跑,竟让陈雯雅真的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他们真的从某个艰难的处境中逃离。逃离她们沉痛的往事、逃离那些无法改变的悲剧、和心中的无处不在的无力感。

心脏在剧烈跳动,分不清是因为奔跑还是别的什么。理智还在叫嚣,想要提醒她这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很当即就会被汹涌而出的情绪掩埋。

算了。

她决定短暂的放弃思考,本来就身处虚幻,还分什么“对”与“不对”?

那就...回家吧。

当念头清晰,行动也就更加有力。她反握着元家朗的手,不在被动跟随,而是与他并肩奔跑。

元家朗偏头看过来,两人相视,由着蹦跑中的夜风将那些未曾言明的话,悄悄吹进心里。

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减速键。因为楚灵漪的禁止,陈雯雅没法再去蒋家,两人只能暂时过着“平凡夫妻”的寻常日子。偶尔会有郑昌隆带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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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郑昌隆的消息。

楚灵漪果然在那日的不久后,搬出了院落。因着雪玲珑雪花膏给蒋家带来的收益,她在蒋家大儿媳的位置上坐稳。物质待遇改善,她的身体也略微有了起色,更重要的是,她对蒋家众人的态度,硬气了不少。

这份硬气有限,也只是稍微增添了一点话语权。在自己的小事和出门方面体现明显。

时间推进了大半个月,变数,突然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傍晚,元家朗照例下厨。因为在码头的工作卖力,多拿了工钱,难得买了一小块五花肉回来。

元家朗做好饭,特地将油亮亮的红烧肉摆在中间,自己则在陈雯雅对面坐下。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底隐约有期待,目光落在陈雯雅脸上,等着她给红烧肉做出评价。

陈雯雅刚拿起筷子,急促的敲门声就响起。

元家朗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陈雯雅已经放下筷子,起身开门。

郑昌隆带着新的消息而来,“蒋文远要纳姨太。”

蒋文远作为蒋家长子,楚灵漪的丈夫。私德方面勉强比蒋文山好一点。但与楚家的格局不同,蒋文远虽是长子,却是姨娘所出,而蒋文山才是正房太太的嫡子。

蒋家主母背靠有实力的娘家,手段强硬,自然是希望蒋文山继承蒋家家业,对蒋文远及其子嗣,一直是明里暗里地打压防范。是以蒋文远原配早逝无出,楚灵漪嫁入多年,也仅得一子。只可惜,被寄予厚望的蒋文山不争气,性格暴戾乖张不说,还染了一身脏病,至今未有子嗣。

“恐怕是楚灵漪最近的态度,让蒋家那几位坐不住了。” 郑昌隆快速分析道。

毕竟是商场精英,对于家宅的事情看的自然透彻。

“她手握雪玲珑秘方,又有儿子,将来若真让她儿子掌了家,还有蒋文山和他娘什么事?所以,他们急着想让蒋文远纳姨太,最好是有段的,好来制衡楚灵漪母子。”

“什么时候办?” 陈雯雅立刻追问,脑中飞快盘算。

“就在今晚。”

“这么急?”

郑昌隆摆摆手,脸上露出对蒋家的鄙夷,“蒋文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年初家里新招了一批年轻女佣,他直接搞大其中一个的肚子,如今又对另一个起了歪心思。

主母不想这个生出孩子,又不想楚灵漪独大,索性搅了浑水,给另一个没孩子的纳进了蒋文远房里,好让那个怀了的闹起来,今晚恐怕是要乱套了。”

“那我阿姐呢?知道了没有?什么态度?” 陈雯雅继续追问。

元家朗见状,默默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陈雯雅面前那碗根本没动过的米饭上,温声劝道:“先吃两口,垫垫肚子。”

“中午蒋文远回来用饭时提的,楚灵漪也在场。” 郑昌隆的话打断了元家朗的劝慰,“她没什么反应,下午还照常去了城外的工厂,傍晚才回来。”

“得去看看。”

她说着,抬脚就要跟着郑昌隆朝外走。

“先吃两口垫垫吧,很快的。” 元家朗也跟着站起来,无奈地做着最后的努力。

但陈雯雅的心思全然在楚灵漪,分析道:“应该涉及重要剧情了,得去了解看看这一次楚灵漪想要改变的遗憾是什么。”

说着已经快步走到了门边。

元家朗看着陈雯雅的背影,对一旁的郑昌隆,不悦地扫去一记冷眼。最后落在那份没有得到品鉴的红烧肉上。

“当时也不知道是谁说,‘你说得对,不该投入太深’...”他低语,没有恼怒,只是无可奈何。

对于陈雯雅,他向来如此。

说完,他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似在认真品鉴。

“糖放少了。”

旋即,他就安慰好了自己,“不算特别好吃。下次调整好口味,再重新做吧。”

说着,他也起身跟了出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郑昌隆匆匆折返,告知探听到的消息,“怀孕的姑娘已经闹过一场了。情绪激动,当场晕过去了,蒋家嫌晦气,已经让人抬回她自己的小屋里去了。至于蒋文远...”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鄙夷,“他倒像个没事人,宴席散了,酒也喝了,现在已经跟另一个进洞房了。”

夜已经深了,蒋府重归寂静。

他们在楚灵漪如今居住的新院子里没有找到人。陈雯雅鬼使神差地摸去了楚灵漪原本住的旧院子。

就在接近月洞门时,另一条小径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陈雯雅反应迅速,停靠在墙根的阴影里。

只见一个老婆子,鬼鬼祟祟地小跑而来。她手上拿着一个

深色的包袱,那包袱不大,看起来也并不沉重,但这婆子却一脸嫌恶,手臂伸得老长,尽可能将包袱拿得离自己身体远些。

她径直钻进了月洞门内,进了旧院子。

借着微弱的月光,陈雯雅瞥见,老婆子的包袱上有什么东西滴落。

陈雯雅耐心伏在原地。没过多久,那婆子又从月洞门里出来了。

她手里的包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钱币。她将钱币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心满意足地揣进怀里,左右张望一番,快步溜走了。

待那婆子彻底离开,陈雯雅立刻从阴影中闪出,来到刚才滴落痕迹的地方,借着月光仔细查看。

只见石砖的缝隙里,果然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粘稠液体。她用指尖极轻地沾了一点,指腹间传来不同于清水的胶质触感。她将指尖凑到鼻下——

是血。

陈雯雅的眉头瞬间紧皱。快步穿过月洞门。

院内景象与上次来时已大不相同。荒草被清理干净,露出原本铺就的石板小径。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枯井旁的那株桃花树。

不过半个多月的光景,这株桃花树已焕然一新,枯枝败叶被精心修剪,新抽的枝条舒展开来,树冠也比之前茂盛了许多,在月色下,洋溢着生机。

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是楚灵漪。

她背对着院门,正拿着一把铲子,将一捧捧泥土,填入树附近一个新挖的小坑中。不远处的地上,摊开着那个陈雯雅见过的深色包袱,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月光将她的影子,和桃花树的影子纠缠,连同陈雯雅的思绪一起。

“阿姐,你在做什么?”陈雯雅缓缓朝着她走近。

楚灵漪听见声响回头看她,她的脸庞确实比上次见到时丰润了些,脸色因为铲土而微微泛起红晕,眼神清明,再没有多少被鸦片侵蚀的痕迹。

可对视一瞬间,那些以死胎养颜的新闻报道,莫名浮上了陈雯雅的脑海。

“岚儿!”她没有由着陈雯雅上前,而是主动上前,诧异的眼神中掩饰不住地欣喜,嘴上却还是强硬,“我不是说过这里危险,不让你再来蒋家了吗?”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我刚才问。” 陈雯雅没有理会她的担忧,目光锁定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阿姐,你在做什么?”

楚灵漪抓着她手腕的手,紧张地收紧了一瞬。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回答。

“阿姐想要......为自己和自己的儿子,博一个未来吗?” 陈雯雅继续追问。目光里是难忍的憋闷。

可楚灵漪依旧沉默,就在陈雯雅想要直接上前看个明白时——

“抓住她!别让她跑出去!”

紧接着,屋舍的灯接连亮起来,巡夜家丁脚步纷乱,从四面吵声源出跑去。

楚灵漪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其他,拉着陈雯雅后门方向跑。

好巧不巧,她们刚来到假山,就看见一个女人快步跑出回廊。

她光着脚,身上只穿了一件被撕烂的衣服,头发散乱,显然她的目标也是后门。

陈雯雅见状下意识想挺身而出,却被楚灵漪死死拽住。

“不要...”她哀求一样冲她摇头。她不想自己的妹妹被发现。

四面的家丁已经包抄过来,将女人团团围住,月色下,她姣好的脸上满是泪痕,侧脸还带着大片红肿。

“求求你们,放我走。”女人哀求着。

家丁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不忍,但在蒋家的威势面前,无人敢动,更无人敢让开。

“贱人!还敢跑?!”

一声粗暴的怒喝传来,蒋文远披着一件外袍,衣衫不整地快步走来。他拨开家丁,走到那女子面前,二话不说,抡起手臂,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掴在女子尚且完好的另一边脸颊上。女子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跌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阴影里,楚灵漪抓着陈雯雅的手,因为不断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陈雯雅清楚意识到,她在害怕。

她一只手上翻,回握住楚灵漪,试图给她安慰,另一只则死死扣住假山,紧紧盯着蒋文远的行径。

蒋文远似乎还不解气,竟直接骑到女子身上,对她拳打脚踢。女子的哀嚎和求饶声渐渐微弱下去。

片刻,又有两个家丁小跑着过来,手里各端着一个托盘。

蒋文远这才停了手,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女子散乱的头发,粗暴地将她意识涣散的脸掰正,对着自己。

他拿起东西一番操作后,塞进烟枪的烟锅里点燃。

“跑?你还想跑到哪去?”蒋文远不由分说的把烟枪嘴塞进了女人嘴里。

随着火星因为呼吸而明明灭灭,院子里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味道——是鸦片。

此刻陈雯雅已经不想再冲过去了。

她难以接受地,略带僵硬地看向了楚灵漪,而楚灵漪早已双眼紧闭,不忍再看。

远处,那女子被迫吸入了过多的烟气,终于支撑不住,双眼翻白,晕了过去。蒋文远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让家丁把她抬回去。

恶心的甜腻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凉意,久久不散。

“他们当初...也是这样对你的?” 陈雯雅努力找回自己的声线,“为了控制你,不让你逃跑。”

楚灵漪没有回答。她只是猛地睁开泪眼,用尽全身力气把陈雯雅拉去后门。

楚灵漪一把拉开那扇小门,将陈雯雅猛地推了出去。

楚灵漪的目光越过陈雯雅的肩头,与元家朗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你要好好待她。”

随即,她的目光回到陈雯雅脸上,“你要好好的活着。”

嘱托的声音末尾带着无尽的叹息。

说完,不等两人的反应,她已经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回了幽深的院落。

陈雯雅还深陷在得知真相的情绪中,元家朗刚想张口询问。却听见后面宅子里再次传来呼喊,这一次比刚才更急更响。

“快来人啊,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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