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可在沈桉都陆陆续续拍下了几件藏品后,林敬渝还是无动于衷,连手中的号牌都没举起来过一次。

他又在搞什么?

像是知道陈逸的心思一样,林敬渝偏头冲他微笑了一下:“怎么,看上什么了?需要我帮你拍下吗?”

陈逸可不敢让他帮忙,谁知道这奸商怎么想办法从他身上赚回来。

“别多想,我有打算。”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跟他隔了几个位置的沈桉朝这边看过来,像是警告一样瞪了他一眼,大概是让他别再作妖。

哪儿能呢?林敬渝看回去,示意他安心。

沈桉心中登时警铃大作,按照这个人的脾性,他估计要开始发疯作妖了。

果不其然。

虽然心事繁杂,但江稷还没忘了江铎让他来的目的是什么,在上半场也是零零散散的拍了不少藏品,勉强把江氏的面子找回来了些,直到下半场开始。

如果说上半场的拍品是小打小闹,那将要端上来的东西就是动了点真格。

现在在拍的是一块B市的商业开发区,地段极佳,如果能吃下,带来的利润也算可观。

“一千八百万一次!”

江稷垂着眼,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腕表的表带,好像此刻正在竞价的不是他一样。

“一千八百万两次!”

也是,哪有人会跟江氏抢东西?

“一千八百万三......”

“两千万。”

一个含笑的声音打断了拍卖师,江稷皱眉看去,林敬渝闲适的靠在椅背上,号码牌被他随意举过头顶,毫不退却的跟江稷对视:“不好意思,我开始感兴趣了。”

怎么又是他?没完没了了吗?

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被挑了起来,江稷举牌加价:“两千二百万。”

“两千五百万。”林敬渝笑眯眯的跟上。

“两千七百万。”江稷气得不行。

“三千万。”

“三千三百万!”

场上的气氛一时间凝滞了,陈逸想开口阻止林敬渝让他别太过了,可对方只淡淡撇了他一眼,然后再次举起号码牌。

“三千五百万。”

虽然这是块好地方,可也不值这么一个价。

再加就亏本了。

宋沉刚想去拦,可江稷脾气上来了谁也按不住,号码牌再次被举起。

“四千万!”

林敬渝笑了。

“恭喜江二公子。”让给你了。

江稷回过神,自己被耍了。

“四千万一次!四千万两次!四千万三次!”

拍卖师落下法槌:“Sold!”

“恭喜江先生!以四千万的价格拍下本件拍品!”

江稷气得头痛。

等下一件拍品开拍后,林敬渝才又看向陈逸:“怎么,心疼了?”

陈逸摇头。

“放心,江氏不差这么点钱。”林敬渝靠在椅背上把玩自己那个花里胡哨的吊坠,“要是真出不起,那他就连验资都过不了。”

陈逸当然知道,只是林敬渝突然这么张扬,不怕惹上麻烦吗?

“从跟你合作的那一刻起,我的麻烦就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星半点。”

“所以你最好能看清楚自己的立场。”林敬渝忽然笑了一下。

“毕竟处理个人而已,我不怕麻烦。”

“......”

从拍卖会的下半场开始后,在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上林敬渝都故意给江稷使了绊子,渐渐的,场上其他叫价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的比拼。

当然,吃亏的基本上都是江稷,林敬渝抬价很有技巧,每当价格到达折本边界时他就会果断的停止竞价,让江稷吃点小亏,亏上个一两百万。

中间沈桉也朝他看过来过,但林敬渝只让他安心,表明自己还有分寸。

沈桉瞪他,有个屁的分寸,江稷那眼神就差把他活撕了。

当然,林敬渝毫不在意,因为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就要出现了。

“接下来的拍品是一块宝石——源产地巴西的帕拉伊巴碧玺,非常美丽的霓虹蓝色,很有收藏价值起拍价一百万......”

拍卖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举起的号码牌打断了:“二百万。”

林敬渝表情都没变一下,好像刚才加价的不是他一样。

江稷阴沉的目光陡然转向他,迅速举起自己的号码牌:“五百万。”

刚才这人一次都没有在他前面主动出价过,可现在连拍卖师的话都没说完他就果断加价......

他是真的想要这块石头。

“六百万。”林敬渝再次加价,但没再像是之前那样大幅度的跳跃加价,毕竟是自己要买的东西,没必要多花钱。

江稷冷笑:“七百五十万。”

“八百万。”林敬渝脸上表情不变。

“九百万。”江稷不差钱,虽然这块石头或许不值这个价,但只要能让林敬渝不爽,他乐意。

林敬渝没有跟价,不知道是不是放弃了。

“九百万一次!”拍卖师开始喊,“九百万两次!”

沈桉又看向林敬渝,他真不要了?

要帮他拍下吗?

“九百万三次......”

唰——

一盏小小的灯晃了所有人的眼。

林敬渝又笑得弯了眼睛:“抱歉,刚刚找到怎么开。”

“我点天灯。”

一只小小的灯笼挂在他的椅背一角上,此刻亮的几乎刺眼。

点天灯,不管谁再加价,他都跟,这件东西他要定了。

江稷觉得自己遇到疯子了,不就一块石头吗?五万刀一克拉的东西,他花一千多万去买?

他没再跟了,谁会跟傻子较劲,让他自己疯去吧。

——

林敬渝整场拍卖会下来,买的最贵的东西就是那块帕拉伊巴碧玺,具体用途陈逸不得而知,后来据沈桉说,他是送人了。

一千万买块宝石很正常,但拍下来直接送人就有点不正常了。

可陈逸竟然诡异的觉得有点习惯了,哪怕明天上班办公室里坐着的老板不是林敬渝他都并不会震惊。

“......”

还真不是啊?

陈逸面无表情的看着办公室里整个人瘫在椅子里的安知,和站在落地窗边上那个没见过的青年,觉得自己可能是睡傻了。

林敬渝这个办公室可能有点说法,隔三差五都能刷新出来不同的新老板。

安知腿都翘到了办公桌上,完全不在乎林敬渝知道以后会不会整死他。

“哎呦喂,这什么表情啊?”安知一句话拐出来三个弯,“对我有意见?”

陈逸不说话,看向了站在窗边的那个青年:“这位是...?”

“我相好。”

话音刚落,那个青年的眼神就变得好像恨不得杀了他一眼。

...口味还挺奇特的。

安知十分坦然,如果陈逸没记错,上次他来找林敬渝时带的还不是这个。

那他相好很多了。

“什么眼神啊?”安知给他一个白眼,“我很有原则的,这个不分不会跟下一个开始,你以为谁都跟江稷似的不挑啊?”

“,,,,,,”骂谁呢?

“林敬渝让我代班。”安知朝着青年够了勾手让他站到自己身边,十分自然的把手直接放到了人屁股上,被狠狠拍开后哈哈笑着把人捞进怀里不让他起来,继续跟陈逸说话,“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没事别来找我,懂了吗?”

陈逸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安知怀里浑身僵硬的青年,大概直到安知离开,他这几天都不会进这个办公室一步了。

“......”

该做些什么?

能做些什么?

陈逸想,或许他现在应该去看看季越,可昨天林敬渝刚把江稷得罪了个彻底,他现在自己乱跑......难保江稷不会发疯直接把他带走。

走一步看一步,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先等江稷那边的行动吧。

他没想到那这么快就再看到江稷的身影,虽然是在手机上。

林敬渝连班都上不了,估计是沈桉动的手,毕竟这群人最擅长的就是操控舆论,沈粲那些招数就是跟他哥学的。

而很显然,沈桉要比他更胜一筹。

两杯酒加上一个耳光,成功的让江稷力压一众明星,登顶热搜,最近本来就不怎么好名声再次一地狼藉,连带着江氏的股市也跟着下滑。

江铎更愁了,与之对应的是江稷更没人管了。

十分久违的,江稷又住回了天府一号。

过了一宿,直到在热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时他才反应过来昨天从见到陈逸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圈套中,到后来情绪失控、陈逸发怒、白揽疏远,这一切都是被那两个人算计好的。

江稷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虽然没人住,但天府一号一直都有佣人在打扫,方便这些少爷们随时换地方,江稷从来没觉得这地方这么空过,分别从前还嫌小,到处都能看到陈逸的背影,可现在......

他眼里还是陈逸的背影。

窗台边,书桌旁,好像到处都是陈逸的影子,他看到哪里都能想起来陈逸。

就像是对他辜负真心的报复一样。

房子太大,心里太空,他很难受,他处理不好。

江稷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他睡的是陈逸的放假,他把被子搂得很紧,好像这样就能重新汲取一丝属于陈逸的体温,可佣人非常敬业,床单被褥都换洗的很勤快。

他什么都抓不住。

为什么从来都不跟他说?江稷很迷茫,陈逸为什么从来都不说?

不喜欢为什么不说出来?他可以改,可以跟别人断,只要陈逸不走他什么都能做。

可他偏偏用了这么一种几乎惨烈的方式来伤害所有人连他自己都不打算放过。

连白揽他都要拿走。

他看不懂陈逸眼里的愤怒,也看不懂白揽的疏离,他不知道为什么陈逸的愤怒里会掺杂了失望,更不知道为什么白揽看起来那么悲伤。

为什么呢?

没人教过他,江铎把他当麻烦,父母更是只会拿他跟江铎比较,可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没有哪怕一个人愿意毫无保留的爱他呢?

明明只需要一点点的爱他就能真的像他演出来的那样好。

没人给他浇水,还都希望他能开花,世界上哪来那么多许愿池。

难道就因为江铎比他优秀,他就活该得不到爱?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事?他是平庸,又不是该死。

为什么都在逼他、害他、骗他、还要还不犹豫的抛弃他。

江稷想,难道自己真这么差劲?

不,他并不差劲。

只是所有人都在拿他和江铎做比较。

他偏不和江铎一样。

不要他又怎样?

他偏不改。

——

陈逸没想到林敬渝这次直接一个多星期都没去上班,虽然知道纪霖煜会因为他在慈善晚宴上的举动大发雷霆,但把关起来这么久...他只能说果然这群人都是神经病。

叹了口气,他往林敬渝的办公室那边扫了一眼,他现在算是知道有个稍微正常一点的上司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了,安知和他那个相好的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那两个人在这一个多星期里吵了不下于十次,好几回他准备去林敬渝办公室里拿书看的时候都看见那个叫“陆云歇”的青年脸上顶着个鲜红的巴掌印,安知骂骂咧咧的甩着打痛的手冷飕飕的瞪他。

“妈的,陆云歇你是疯子吗?”安知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谁家欠债的跟大爷一样?你吗?”

陆云歇眼神冰冷,看上去下一刻就要冲上去揍他。

“亲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死,亲一口让你少还十万,干不干?”

“......”

陈逸觉得有时候不看书好像也行。

他最近闲着没事的时候开始玩手机了,大概是想开了,反正能扣他工资大老板不在,他不如享受生活。

可天不遂人愿,新闻净给他推点糟心玩意儿。

“沈家三公子恋情曝光!对方竟是......”

配的图是常跟在沈桉身边的那个律师,好像叫...严讳?

不熟,不管了。

然后就是...白揽办画展了,他的第一场个人画展,江稷给他砸的钱。

他以为自己还是没能保护好白揽,直到他看到了另一条热搜。

“顾家大少新恋情疑似曝光!”

配的图却是江稷有些模糊的侧脸。

......这两个人是什么扯上关系的?

顾家大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顾礼跟江稷是撞号的吧?

到底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江稷也没想到自己能惹上个这么难缠的家伙。

那天回到天府一号后他气昏了头,一怒之下又花了小一千万给白揽办了个人画展,等第二天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那时白揽跟他说话的语气很奇怪。

等展览当天时,那种感觉更浓烈了,尤其是那张在某些角度看起来跟陈逸一模一样的脸,和他明显变得疏远的动作和神情。

让他没由来的恼火。

所以虽然他是承办方,但在整场画展上他几乎没跟白揽在一起待着,而是自己在展厅里漫无目的的闲逛,偶尔看看白揽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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