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为什么看不到我的爱?

为什么站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为什么所有的爱都给他?他好在哪里了?

这些天一句都没问出口,因为他只是个“朋友”,没资格去问。

陈逸是个很好的朋友,好到让江稷都没理由跟他走远。

只是看着那双闪烁着的眼睛,陈逸觉得疲惫,好像那些贪恋的岁月被强制性的无情偿还,他感到痛苦。

陈逸是倔强的,他没有告诉江稷关于自己的痛苦,他不在去追逐那双眼睛,所以他错过了其中的那一点笑意。

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

陈逸彻底意识到江稷或许是个烂人时,是因为沈粲跟江稷的第一次分手。

祁湘的事爆发的太突然,这个人再一次将江稷的体面撕扯得血肉模糊。

陈逸托人打听了当年的旧事,甚至费尽心思招来了祁湘的照片——那是个俊美到刻薄的男人,狭长的眼睛看起来就很坏,气质跟和江稷刚刚分手的沈粲有三分相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逸明白了。

上流社会的烂事太多,烂人更多,也不差江稷这一个。

只可惜,陈逸到底所遇非良人。

那天他回去时天府一号没开灯,陈逸轻轻的合上门,他只看见沙发的位置上有一个明灭的光点,还有浓郁的烟草的味道。

在下一瞬烟草明亮起来时,陈逸直直对上了一双带着血丝的、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江稷在看他,一寸一寸的,细细打量着他。

那是一种很让人不安的眼神,陈逸感觉自己头皮都发麻,江稷从来没用过这种眼神看他,侵占欲毫无保留的外放。

他终于不再维持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过长的烟灰从指间掉落,唯一的光点又灭了下去,陈逸再看不见那双令他不安的眼睛,他轻轻的抬脚,打算躲过江稷慢慢上二楼。

哒。

哒哒。

他听到了身后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

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令他呼吸的滞涩。

好不容易上了楼,陈逸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时——

撞进了一个他贪恋已久的怀抱之中。

面前是冰冷的门,身后是温热的胸膛,他就这样被禁锢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避无可避。

“都知道了?”

吐息喷洒在耳廓,陈逸的心跳跟着身后属于江稷的一齐猛地一跳,他回过头刚想解释,但江稷没给他这个机会。

陈逸得到属于江稷的第一个吻就是痛的。

也就是这时,他才意识到。

江稷这个骑士,或许是白骑士。

白骑士情结,从帮助他人而满足自身的救助欲望,但在被救助者向好的方向发展时,这位慷慨的骑士又回毫不犹豫的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击。

明明你只能依靠我,明明你只有我,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变好?还企图窥伺我的过往,甚至还想......拯救我?

江稷不需要人来可怜他。

他只需要一个永远等着被他拯救的......“公主”。

——

夜晚太长了,翻来覆去的纠缠几乎让陈逸昏死过去。

其实压在他身上的这个人从来都不是温柔的,相反,他虚伪、喜怒无常、暴戾又恶劣,可再真正感受到这令人窒息的占有欲时,陈逸发现自己竟然是欣喜的。

太好了,这个人并不是完美的,他没那么好。

陈逸抬起手……慢慢的抱住了他。

江稷顿住了,他低头,看到了一双带着欲望的、眼尾绯红的眼睛,清泠泠、水透透的倒映着一个他。

就是在这一瞬间,江稷发现了——这个可怜虫竟然喜欢他,竟然真的喜欢他。

江稷笑了,动作里的最后一点温存也消失了。

他这个人啊,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学会,为数不多最擅长的就是糟践真心。

爱上他的人,下场往往都很惨呐。

江稷的本性就是恶劣的,极其恶劣。

是的,一开始他决定豢养这个“朋友”的动机本来就不纯,最开始或许是好奇心在作祟,但在他抓住自己的衣袖让自己别走的时候,这份好奇就开始变了味。

江稷的灵魂是贫瘠的,所有人都在这片荒凉的土壤上路过,可哪怕他再用力的气挽留,也没人是属于他的。

而陈逸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无论江稷怎么对他,这个人永远都向他而来,好像哪怕江稷让他引颈就戮,他也能毫不犹豫的仰起头。

这让他感到很新奇,好像这人就是完全属于他的,。

江稷从来没能真正拥有过什么,而陈逸现在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好像除了江稷,再也没什么能依靠了。

他现在一定很需要一个从天而降的“骑士”来拯救他。

江稷还没试过,给人当救世主是种什么感觉。

于是他开始了解这个可怜虫,包括而不限于那一身伤是从哪来,家里对他好不好。

他要知道关于陈逸的一切,还要占有他的全部。

这是不正常的,而江稷没意识到,他不觉得自己现在对这个刚认识的人太过殷勤,甚至近乎于暧昧。

于是那点微不足道的好感就在无形中被无限的放大。

而这点好感真正的转变是因为那夜陈逸带着泪光的那个眼神。

不知道是谁说的,对视是不带欲望的亲吻。

江稷忽然发现,这两年里,陈逸总会看他的背影,每次他回头都能看到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

就像这个人一直站在他身后,等待每一个不带欲望的吻。

这份心意藏的太好,知道那时江稷才发现。

那就完了啊,江稷想。

陈逸,你完了,你爱上我了。

我不能再像对待朋友、对待所有物一样对你了。

那。

我该怎么对待你呢?

江稷不知道。

他能找到最接近他们现在关系的参照物,是祁湘。

而祁湘曾经给他的回忆又并不算很好。

所以理所应当的,他好像对陈逸很坏。

理所当然?

他凭什么理所当然?

除去开始的两年里江稷会摆出一副虚伪的体贴,剩下的四年,他一直对陈逸很坏。

他撕破了脸,所以不必再伪装,在外人面前他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江二公子,而回到天府一号,回到陈逸面前他就变回了那个脾气暴躁、阴晴不定的江稷。

只是在他发泄的时候,他好像从来没去看过陈逸的眼睛。

他许久都不曾看过那双眼睛。

只有他自己知道,究竟是不曾,还是不敢。

他知道陈逸一直在看他,每一个同床共枕的夜晚,每个肌肤相亲的瞬间,只要他回一回头,或者抬一抬眼,就能看到一双始终凝望着他的眼睛。

一双甘愿凝视深渊的眼睛。

他怎敢接受这样一份不计后果、不求回报的爱。

在江稷的理解中,爱是有条件的,不光是爱,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是有条件的。

小的时候他想要得到父亲的夸奖,所以他要先拿到一个优秀的成绩、或者为父亲做一件什么事;后来他想要得到祁湘的在乎,所以他让自己在祁湘面前贱到了泥里;现在...他不知道他想从陈逸身上得到什么。

因为哪怕他的成绩足够优秀父亲也没有夸奖他,他再贱骨头祁湘也依然毫不犹豫的离开,陈逸的爱没有缘由,他想不通为什么会得到这份爱。

难道他也爱着陈逸?

不太像。

他或许并不爱陈逸,他只是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会永远注视着他,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离开。

那时他忘了有个词叫日久生情。

习惯、贪恋、不安定,这一切只要时间足够久,都能慢慢生出爱。

七年很短,不够他和祁湘相识。

七年很长,足够他“移情别恋”。

可他的心实在是死去太久了,那点新生的、扭曲的爱也太拿不出手了。

他把陈逸放在身边当他的“朋友”,却还要不断的去寻找祁湘的影子,当年祁湘给他的下场太惨烈,以至于现在他只有感到疼痛才能真切的感受到爱。

但是他忘了。

七年太长,陈逸会在一地狼藉中选择知难而退。

而陈逸走的太巧,又跟祁湘太像了,他走在江稷最爱他的那一瞬间。

或许有些人注定就要错过。

“......”

不可以。

曾经的江稷失去了祁湘,现在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失去陈逸的爱。

他不能没有陈逸。

江稷要抓住他。

既然爱神不曾垂怜过我们。

那就和我一起下地狱吧,亲爱的。

我爱你。

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要对你说。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也许咱能得到你的评论吗?_(:з」∠)_

◇ 第39章 择日疯

时间不允许任何人活在梦里。

江稷出院的那天很冷。

他只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就出了院,江铎没再让他回江家本宅,停了他的卡,只给了他一份合同就不再多管他了。

江铎转让了江氏的一个子公司到江稷名下,没什么分量也没什么收益,权当给江稷打发时间别作妖。

但江稷明显不是什么老实的人,走马上任的第一周他就大刀阔斧的动了公司的核心,重新竞标合作方。

江铎看着办公桌上日渐走低的流水,虽然头疼,但到底没说什么。

明明给他了一份几乎不会出错的差事,他偏要折腾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他到底哪来的胆量,靠那一家小公司就想跟林氏和沈氏打商业战?

谁给他的底气?他是看不出来江氏已经打算跟他割席保身了吗?

还是他真打算分宗?

江铎还是不知道这个疯子到底怎么想的。

江稷管他去死。

他现在只想把陈逸找回来,林敬渝和沈桉是最大的阻力,他必须先扳倒其中一家才能走到陈逸面前。

家族企业?集权集团?

江稷还是那句话——拦他找人,管他去死。

或许从世俗的某些意义上来说他是疯了,可他就要疯,偏要在选在今日疯给所有人看。

他早就疯了,在幼时冬日鸟儿离巢的那天,在祁湘不告而别的那天,在陈逸第一次跟他对视那天。

怨恨的种子酝酿了十几年,江稷现在要让它参天,允许他发芽。

和林敬渝与沈桉那种精明的商人不同。

他不拼财。

江稷跟他们拼命。

而比起沈氏的不做理睬,林敬渝倒是很乐意跟他打这一仗。

他动手很快,林氏最大的科技公司正面应对,直接把江稷终止的那些合作方招揽到了自己旗下。

好巧不巧,江铎划给江稷的也是科技类公司。

跟林敬渝对着干的下场是什么?

处处掣肘,处处碰壁。

终于,江稷忍不了了,他约林敬渝见面谈谈。

沈桉建议他别去,江稷现在就是个疯子,谁知道他能干出来多有病的事,既然要斗到底,不在江稷倒台之前就没必要见他。

但林敬渝没打算听他的,他要见江稷。

江稷敢玩命,他也不怕死,左右一个疯子还伤害不到他。

他们约见的那一天很冷,是近来S市最冷的一天。

江稷难得提前到场,从前他不管谁的约见总会晚到一会儿,一来他身后是江家,谈话前先施压总会好办些,二来他确实不是个能记得时间的人。

可到了他们约定的时候,向来以准时有礼出名的林敬渝却没影。

耍他?

江稷当场就变了脸,要不是林敬渝的助理已经到了,他当即就要走人。

而对面的助理只是保持着标准的微笑:“小江总,再等等吧,林总约好就一定会来的。”

江稷自己的助理也小声哄他:“BOSS,等等吧,公司经不起林氏的折腾了。”

江稷冷哼出声,但还是坐了回去。

一时之气,他勉强能忍,他是疯,又不是傻。

十分钟。

林敬渝没来。

二十分钟。

江稷有些坐不住了。

半个小时。

在江稷准备豁然起身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室外很冷,林敬渝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寒气,进了包厢他就脱了厚重的大衣,里面是西装衬衣和配套的马甲。

十分优雅,和跟在他身后那个手上血都没擦干净的沈粲完全不一样,但江稷仔细看......

他鞋底边缘上也有血。

这两个人刚才上哪撒野去了?

“叩叩。”

江稷抬眼,林敬渝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江稷,看什么呢?”

“不是要谈谈吗?”

江稷呼出一口气,双手搭在桌子上,上身往前倾了些,刚打算开口——

“啪——!”

林敬渝甩了甩用力到有些发麻的手,靠在椅背上仰视着愤怒起身的江稷:“怎么这种眼神?”

江稷扯了扯被这一巴掌打得几乎裂口的嘴角:“林敬渝,你特么找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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